不要同情餘秀華。


餘秀華又上熱搜了。

她和小男友楊櫧策在今年元旦開始公開戀愛;春天的時候,她秀恩愛發婚紗照;夏天還沒過完,網絡上就傳出了小男友家暴她的消息。

他們這段感情,從開始就充滿了質疑的聲音,一直有網友表示並不看好他們的未來,餘秀華或許也清楚,她早就說過“任何兩性關係的本質就是有所圖”之類的清醒發言。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段感情破裂得如此之快,破裂的方式,又是如此殘暴。

楊櫧策在直播視頻裡冷靜地爆料,“別人知道你喝醉酒了,把所有尿都尿在褲子裡嗎?”

鏡頭那端的餘秀華越發上火,叫喊著說:“你打我的時候怎麼不直播呢?”

隨後,餘秀華髮布微博,寥寥百字,寫滿了這段婚姻背後的齷齪:楊櫧策不僅和其他女人曖昧,還對她多次施暴,掐脖子,抽上百個耳光。

在今年元旦高調示愛餘秀華的男人,僅僅半年,就從求愛者變成了施暴者。

更讓大家唏噓的是,餘秀華的回應裡,有這樣幾句,“他對我很好,就是脾氣暴躁………可能是我人品不好,配不上他”。

一時間,不少質疑出現,難道那個文字很清醒的餘秀華,那個敢在網上表白任何人的餘秀華,也是“戀愛腦”?

餘秀華的人生,似乎又變得搖搖晃晃起來。

從未般配過的倆人

餘秀華和楊櫧策這段感情,一直被評價不般配。

如果把餘秀華當做一個普通女性來講兩人的故事,梗概大概如此:46歲的餘秀華,腦癱,殘疾,遇到了一個向她示愛的90後,高大健康的養蜂人。

這個可能性有,但太低,更多時候,故事應該是餘秀華第一個版本的模樣:父母操勞,給她招了個贅婿,或者給她找一個老光棍,讓她擁有看起來正常的婚姻。

在主流的價值觀裡,普通人餘秀華配不上養蜂人。

可是她是餘秀華,寫出了《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文采斐然的“腦癱”詩人,這時候出現一個一個向她示愛的90後,高大健康的養蜂人。

女才男貌,也只是看起來般配了。

自然也有了危險,生活不靠才華過,如果不是為了圖錢,谁愿意和一個比自己大14歲,不漂亮也說不清話的殘疾女人戀愛呢?

正如她自己回應大家對這份愛的質疑時所說:“兩個人相愛就是有所圖,正常的戀愛也圖青春、美貌、金錢、情感,我不怕他圖我什麼,我有東西讓他圖,也很好。”

當事人自在灑脫,觀眾也不必說太多,只希望兩人拿到了超越世俗偏見的劇本,餘秀華能夠幸福,擁有她詩裡想要過活的日子。

但楊櫧策就是讓人擔心的俗氣模樣,他的表現,真是不辜負大家對他的想像與擔憂。

拍攝大量與餘秀華有關的恩愛視頻:

接受各大媒體採訪,煞有介事說自己收到很多關注不習慣:

520當天,宣布直播帶貨:

520當天直播預告,宣傳詞還是餘秀華給他寫的表白詩

流程和大多數爆火的網紅沒有不同,‍‍他貪婪的吮吸餘秀華的名氣,把大眾對他倆戀情的關注度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金錢。

但流量不會一直暴漲,當收益趨向平穩時,平常生活的體積就變大了,當發現自己每天和一個殘疾且性格乖戾的人生活,他終於忍不住撕掉曾經溫情脈脈的偽裝面具,亮出獠牙。

想脫身又怕被罵,那就製造瘋女人。

曾經他是餘秀華直播間裡的一個ID,看到她醉酒後胡亂罵人的模樣,只覺心疼,特意給她送去了自家的蜂蜜。

如今,他是掌鏡人,他嫌餘秀華的罵聲刺耳。一旦餘秀華開始憤怒,他便把鏡頭對準餘秀華凌亂且口齒不清的臉,全方位展露餘秀華的“醜態”:

知道狼可惡,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副下作嘴臉。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鏡頭前的他已經算文明,鏡頭背後,他家暴餘秀華,而且是多次。

據余秀華微博可知,短短兩個多月,她就遭受過三次大型家暴:

第一次是5月20日,一個女人給楊櫧策發了“1314”、“520”的紅包,她心有疑質問他,被掐脖子,差點掐死。

第二次是5月21日,有人去看餘秀華,楊櫧策也打了她。

第三次是最近,兩人直播中起了衝突,互相說了對子女的重話,直播後楊櫧策抽了她上百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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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余秀華的朋友、當地公安局、婦聯三方證實,家暴是事實。

而楊櫧策的回應,也侮辱了這兩人之間最後一點真心。

他說,

“我是打她了,沒有100下,只是10多下,我有分寸。她罵我家人,哪個男人能忍住不動手。”

“我是收到了別的女人發的曖昧紅包,但那個人是恩人。”

總結起來,就這樣的中心思想:餘秀華太惡劣了,我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且不說這種拉全體男性下水的行為的舉動多小氣,他的發言實在愚蠢得讓人發笑。

這份回應裡,唯一令人安心的信息就是,他們倆還沒領結婚證。

人人知道餘秀華讚美愛情,寫愛情的純粹和美妙。但是楊櫧策在回應裡,濫用了“愛”這個字。

“她可以黑我,隨便黑,我還愛她,讓她踩在我肩膀上吧。”

“我至今還愛她,她要黑我儘管黑。把一個愛她的人逼著動手打人,真的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每一個“愛”字,都是在為自己作保,為自己脫罪,這恰恰是最虛假的愛意。

餘秀華最看重的愛情,被這個男人踐踏了個徹底。

“餘秀華又怎樣,還不是戀愛腦”

家暴行為之惡,已不需多言。大家憤怒之際,仍在期待餘秀華的回應。之前,有人問過餘秀華如果楊櫧策和他分手了怎麼辦,餘秀華給出了一個非常“餘秀華”的回答:花五萬塊錢買冥幣,蹲他家門口一直燒。

即使不如此drama,以她那發起火來口無遮攔,一個不爽就要和網友對罵網友的日常,不得罵得這個男的再也抬不起頭來?

結果,大家既沒等到罵聲,也沒等到預設中餘秀華反擊的名場面,而是這樣一些讀起來實在有些卑微的話:

“他對我很好,就是脾氣暴躁。”

“可能是我人品不好,配不上他”

“謝謝他的陪伴,祝福他找到更好的人!”

言語卑微就算了,餘秀華在午夜夢醒時分把這條微博悄悄刪除,回應說自己並沒有尿褲子,然留下了一句被這場愛情、人間傷透的感悟之言:

“我這一生,走得實在辛苦,我一直咬牙堅持。”

有人追尋她這兩個多月裡微博和公眾號文字,發現到處透露出不安和認命般的無可奈何,越品越苦澀,越品越像張愛玲被用爛了的名言——

愛一個人會卑微到骨子裡,然後開出花來。

餘秀華的這次愛情處理,的確不符合大眾對她的期待,倒把她拉入到一個普通人熟悉的領域:戀愛腦。

在很多人看來,餘秀華殘缺的身體,讓她在這種愛而不得的狀態裡,生出一種悲劇感。

多數人理解了這種心境,開始對她的姿態指指點點。

嘲笑她是最容易的:

一個家暴男,一個殘障戀愛腦,還是鎖死吧,別去禍害其他人了。

如此兇殘的發言還是少數,更多的人還是從中收穫經驗,提醒自己自己百無一用是深情。

“戀愛腦怎麼能找到真愛,瘋瘋癲癲的開始,注定是悲悲戚戚的結束。”

還有更多人間清醒的人,居高臨下點評一番,然後指點餘秀華,該如何做。

有人認為她應該給天下女人示範,女人可以不要愛情,也能活得很好;有人讓她遠離男人,多讀書,讀詩,讀楚辭,學英語。

還有一批人,在補全“餘秀華”的故事。

知道餘秀華人生經歷的人,讀過她幾首情詩的人,輕易構建出一個“缺愛女人的悲慘故事”:

從她那年被高燒引發腦癱之後,愛情便遠離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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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段婚姻,持續了20多年,只有壓抑和束縛,和愛情無關。後來,她被苦戀了六年的男人拒絕後,成日獨自酗酒,給一個記者發信息說,自己難過的想要自殺,終於她有了一個可以兩情相悅的人,擁有了愛情,卻還是敗給了現實。

評論千萬條,各種情緒交雜,但所有的評論,都指向了一句話:餘秀華好慘。

而這,恰恰是對余秀華最大的誤讀。

餘秀華早已不是沒有見識的農婦,更不是一味閨中等待的怨婦,她不是爽文女主,也不是嬌妻文學中的女人,她財務自由,精神自在,這種可憐她真不稀罕。

實際上,早在6月30日,餘秀華就發過一條朋友圈:

“有些人真叫姑奶奶生氣,說老子配不上楊櫧策!楊不就是一個身體健全的男人嘛,咋,老娘一個’著名’詩人,眉清目秀,有趣得百年難遇還配不上一個小雞仔?搞得像我搶了她們的老公一樣,切!JBM”。

她在自己的公眾號裡寫:

那些摸著手機鍵盤亂說一氣的女人,把自己扮演成溫良淑德的典範,一旦男人變心,他們就成了哀哀怨怨,到處訴苦的怨婦。

這才是最典型的“餘秀華式”發言:

自信無忌,不自憐,不哭訴,我說我的,笑罵由人。

至於愛情。網絡上把“做獨立女性”、“變瘦變美變有錢”奉為圭臬,“姐姐自己獨美”。

網友可以覺得愛情只是一些無關的、次要的追求,只要好好活著,沒有愛也可以。但她是餘秀華啊。

“我的心是天上明月,地上大海。”

你叫一個詩人放棄愛情,那她會比死了還難受。

餘秀華從不怕自己受到愛情的傷害,她只怕自己沒有愛情。

餘秀華的愛情,從未消亡

事實上,餘秀華比圍觀者更知道楊櫧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在兩人戀情剛剛公佈的時候,餘秀華髮過一篇文章叫《我和楊櫧策談戀愛,他感覺自己被piao了》,裡面紀錄了兩人相知相戀的細節。

她稱讚楊沒有把她隱藏起來的坦誠,感動於他一步步走了6個小時走上武當山頂,許願“希望餘秀華幸福”這件事,看到他戴著白手套、墨鏡的模樣,忍不住讚美起來。

她讚美過他的年輕,讚美他的肉體,她從來沒有讚美過男方的靈魂。

她太清楚兩人精神世界的不同,她曾問過楊櫧策:愛情是什麼?

楊說:你問的什麼狗屁問題,愛情就是柴米油鹽。

餘說:我不喜歡做飯,泡茶,洗衣服還叫什麼柴米油鹽?

餘秀華如此總結這段對話的意義:“我還是過於任性了,而他其實也和我一樣任性,不過是歪鍋對上了歪灶。”

這段戀愛,她就是把“享受愛情”這一理念貫徹到底的。

她知道自己的劣勢,但她有名有錢,她想要有人來陪她體驗轟轟烈烈的愛情,楊櫧策出現,怎麼看都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楊櫧策對她實心實意好的時候,她就是實打實的開心,她說自己“像愛護公共財產一樣愛護男朋友”,在詩裡寫自己被愛時候的心情:

“2022年的春天哦,請首先獻給楊櫧策,他吻疼了一個女人。”

這些都是楊櫧策用力愛她的證據,而她也如自己承諾的那般,“我唯一做的事情是,在他用力愛我的時候,不停地喊:楊櫧策,加油!”

而當楊櫧策開始厭煩,開始算計時,餘秀華也沒給他留太多臉面。

兩個月裡,餘秀華和楊櫧策有過一段沒有登上熱搜的日子,那段時間裡有人發現,在楊櫧策的視頻裡,頻繁出現一個女生,當時便有人質疑楊櫧策出軌。

網友知道的,餘秀華自然更清楚,兩個人的一場直播裡,餘秀華帶著一頂綠色的帽子出場,暗諷滿滿。

隨後,她發了一條短視頻,還是戴著綠帽子,配了一句:“要想幸福,就得戴綠帽子。”,艾特了楊櫧策,問他“對不對”,順手還艾特了傳聞中的另一個女生。

這才是這段愛情中的餘秀華,還是餘秀華一直以來的模樣:

她盡情享受愛情的好,只吃自己給自己的愛情苦。

餘秀華有一首詩,叫《我愛你》,有一句話似乎寫盡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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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給你寄一本書,我不會寄給你詩歌,

我要給你一本關於植物,關於莊稼的,

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別,

告訴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

外人看稗子,有著稻子相似的外形,但卻厭它,它在地裡存在,會影響其他水稻的長勢。一棵稗子的提心吊膽,我們無法感同身受,卻可以從一些生活細節裡感受到:

餘秀華曾經學過“討米”也就是要飯的,她講到了自己曾預判的命運——父母會死,兒子會離開,丈夫靠不住。她終會孤苦一人。沒有任何生計來源。

只是,自己實在跪不下去。

詩歌是她的拐杖,愛情是她的遠方,愛來的時候春暖花開。

為了愛情,她花15萬休了夫。

她曾愛過別人。這時候愛情是她的私事,是她的秘密花園,她用粗糲又溫柔的文字,寫滿腔心事。

她有著如此純粹,最勇敢的愛意,又有著笑罵由人的個性,怎麼會看不懂世俗愛情中的算計呢。

她又如何不知道,少有男人能完整到能欣賞她名利、身體背後那個真正的獨立個體呢?

但愛,還是要愛的,即使受傷也要愛的。

相愛的時候,她要大聲地愛,轟轟烈烈讓所有人知道,結束的時候,她大方結束了,任楊櫧策自己表演深情和受害者。

這不過是一個配不上她愛情的人,不過是她路上遭遇到的讚美和蝴蝶,但愛情,不會消亡。

她的愛人,始終在那裡,等待她穿越大半個中國,去睡他。

借用餘秀華好友、作家“六神磊磊”的話說,“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本來就是最難求的,愛與真相。”

這幾天裡,關於餘秀華的討論繞來繞去,幾千幾萬條的發言在討論餘秀華是不是戀愛腦,是不是瘋女人,到底有沒有尿褲子。

了解她的人並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被渣男騙,扇了耳光,又成了一個在網上和人對罵的瘋婆娘。

沒人在乎她的詩,她的文字,她寫下的那些好的、壞的、平常的時光,那些一個詩人記錄下的,她在一段愛情裡的體驗。

這才是真正的可悲又可憐。

如果真的尊重她,就請不要因為沒有獲得理想的愛情、因為感情上的挫折而去憐憫她,或者看輕她。

只需要知道,她還是一個很可愛,很優秀的女人,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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