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電影中失真的城市空間超速運動,對影片觀感有什麼影響?


01

速度-身體,彰顯城市空間的運動

儘管身體研究範圍廣泛,分叉極多,但將身體與速度放置於一起的討論也是當下身體研究的空白,尤其在電影學中,常見的身體研究仍主要集中在身體-性別、身體-意識、身體-感知以及在特殊電影類型中如體育電影、舞蹈電影的身體-機能等方面。

但在杜琪峰2013年先後拍攝的這八部電影裡,卻形成了一條逐漸清晰的身體-速度的脈絡。因為從國際香港到大陸新都市,身體與速度的變化勾勒完善了他獨特的雜糅的都市文化認知。導演高度敏感地察覺到了當代速度與身體文化的衝突,並有意圍繞身體的感知作為影像的重心進行敘事。

杜琪峰電影中的男性荷爾蒙氣質不僅體現在他大部分電影中的男性本位視角和男性心理的探索,同樣體現在一種速度文化中,他的內核是好萊塢電影中的死亡驅動與撞擊文化,有學者將這種速度美學命名為腎上腺素美學,當外部速度轉化為生物內部的驅力,速度文化理與身體感知建立起連接。

顯而易見,身體的速度研究或者速度下的身體研究不僅是杜琪峰電影解讀的另一種可能,也可能是破除一些對杜琪峰創作保守性批評的一種方法,因為其北上電影中,身體速度的影像不僅更多,而且明顯“加速了”。

02

加速的汽車與身體行動

維利里奧認為“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工業革命”,有的只是’競速革命’;根本沒有所謂的’民主政體’,有的只是’競速政體’;也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戰略’,有的只是’競速學’。

技術的本質在於速度。生活在都市香港一向擅長動作片警匪追踪戲的杜琪峰自是深諳速度之道,追車、撞擊、墜落、子彈衝擊乃至股票曲線圖的升降速度,都是其電影中極為常見的都市符號。

同時,這些速度符號也是男性“睾丸激素電影”的一大特徵,在暴力表現相對較弱的情感類電影中,汽車成了代表男性特徵的一大載體。汽車也同樣存在於杜琪峰除去古裝片的幾乎每一部電影中,不同的是,汽車所在的電影空間從香港本土到合拍空間。

內地遼闊的地理條件與多樣的城市鄉村景觀使得杜琪峰跳脫出過去香港本土拍片的有限土地,在更加速的汽車與身體運動中,時間與空間得以壓縮。時間是在空間中被知曉和實現的,並且借助空間實踐而成為一種社會現實。

同樣地,空間也只能在時間中並通過時間才為人所知曉。在《毒戰》《高海拔之戀Ⅱ》《華麗上班族》中呈現了兩種極端空間中的汽車運動。一種是跨度愈來愈大的跨地域行動。 “能感受的存在和位移以及相對距離的變化”在杜琪峰電影中除了具體空間內的身體速度,還有宏觀空間下的跨地域運動。

推薦文章  全網都在追,你卻一集沒看的五部劇,你若都看過,絕對是資深劇迷

北上後的杜琪峰擁有了內地更廣闊的拍攝空間,在故事文本上也出現了明顯的人物跨地域運動的趨勢。 《毒戰》孫紅雷飾演的刑警為了逮捕黑幫勢力,捕獲了古天樂飾演的匪徒,整部電影二人一路輾轉,從上海到廣州到珠海,堪稱“尋路中國”,跨省捕捉以汽車為主要載體;

而到了《盲探》裡,這種跨地域的行動更大,男女主角從香港來到澳門,又從澳門來到內地珠海,跨省行動升級為跨境追踪,交通工具也由汽車進化到飛機與輪船,在《我的拳王男友》裡,男主角為了讓女主角通過唱歌比賽的海選,駕車帶她奔赴全國各地的海選現場,剛在a地結束比賽下一個鏡頭就是汽車在吊橋上飛奔的鏡頭。

可以說,杜琪峰愈北上,電影中的跨地區行動跨度就越來越大,速度越快,甚至到了近乎癲狂的程度,當他把香港的都市速度經驗移植到內地,就產生了新的迷失。第二種是無地域空間中的行動,這種迷失就是一種含混的“無地域空間”下的身體迷失。

《華麗上班族》中雖然設定在香港,但幾乎在城市景觀中刪去了所有明顯的香港符號。運動的價值在於“變更與變形”的心靈過程。跑車的出現於超速代表著錢迷心竅的男主角的命運,當他心心念念買下的昂貴跑車,當他迷失在證券股票急速漲跌,中飽私囊挪用公款的敗行被揭發。

他站在了車頭在馬路上急速飆車,他曾以最快的速度晉升職位,享受跑車帶來的腎上腺素快感,男主角完全信賴傳感器中的信息,正是維利里奧所說的“機器所奴役的一個存在物”,而緊隨其後的便是自殺身亡,在電影中,汽車的高速不僅意味著發展,同時也像徵走向毀滅崩壞。

《我的拳王男友》中匿名的跨地行動,將具體的城市名字簡化為城市a、城市b、城市c與農村,男主角的破爛越野車在多地輾轉中,觀眾並不能看出兩個不同海選城市的不同之處,也看不出主角所處的城市具體是香港還是上海,甚至連城市名字也沒有,簡直可以稱為杜琪峰眼中的都市,與維利里奧的“真實空間城市化”的預言不謀而合。

而其中的城市景觀不僅是無地域的內地、香港、美國街頭景觀雜糅,還具有烏托邦的狂歡性,含混了對中國的賽博未來想像與擔憂,相差無幾、充斥夢幻元素的抽象城市空間實際上是福柯所說的“異托邦”。

勒內·夏爾說:“取消遠離,就是殺死遠離”。影片本身最後一分鐘的營救中具體空間的區別被抹平,成為同質空間下的異地符號,兩地的距離和速度的意義也隨之弱化。

03

媒介:另一種身體假器

杜琪峰電影中身體的延伸不僅只有汽車,作為都市電影的典型,通訊與媒介同樣是其勾勒空間感知的重要工具。在競速論中,速度的提升給身體帶來的兩個明顯的變化一個是“身體義肢”,即交通工具、通訊工具等現代技術彌補了人體肉身本能的不足,機器代替人的肉身控制人的感知和行為方式。

推薦文章  車芯第一股!比亞迪半導體創業板IPO成功過會:擬募資26億元

另一個變化是讓身體的感知,人和人的交流僅僅停留在視聽層面的感知世界。最終,在空有軀殼沒有血肉的藝術中,人們的審美也會墮落,最後,消失的就不再是藝術和美學,而是人們敏銳而豐富的情感。

以《單身男女2》《華麗上班族》《我的拳王男友》中的三種主要“假肢”來看,《單身男女2》中的假肢是傳遞曖昧訊息的手機,男主角古天樂依靠手機與其他各地的情人和女友同時交往,以至於當所有信息接連收到時,情人們互相撞見彼此,而在混亂的“抓姦現場”中導致“賤男”真相敗露的關鍵節點,正是男主角看見對窗中心儀女神高圓圓被燈泡擊暈。

在這部電影中,電訊的傳播速度比不上肉眼直觀的愛慕。而在《我的拳王男友》中,女主角最終拋棄了正在直播證明自我的舞台,離開演播廳,脫下高跟鞋,在高速公路車流之間赤腳跑步來到男友身邊的抉擇,這無疑是杜琪峰本人對回歸原始身體,犀利批判假器的態度。

影片的開始直到結尾,女主自始至終處於被男主/網友凝視的被動狀態直到她通過手機看到男主的拳擊比賽,跑出了演播廳的錄製,在攝影機的尾隨下,最終分別屬於兩個節目的兩個鏡頭在觀眾的手機中合二為一。

片中創作者對媒介-影像的態度既有激進批判的一面,毫不掩飾對媒介爆炸帶來的“失真”恐慌:媒介影像的不可信;

同時又保留了媒介也可能作為打破原地的武器:歌唱選秀節目與拳擊比賽在本質上服從於交換價值,最後電影結束於觀眾手機屏幕上男女主角相擁的畫面,意味著片中觀眾由對這場比賽的關注,轉移到了人物/歷史/時刻的關注上。

04

城市裡失真的超能身體速度

在杜琪峰導演的幾部以浪漫愛情喜劇為賣點的商業片中,常常出現一種失真的超能速度。這裡所指的失真,指的是片中人物的速度力量超越了常規生理認知的正常範圍,甚至跨越性別和年齡的限制。

《盲探》中男主角雖然眼盲,但具備單獨駕車的能力,他與普通女警身份的女主角一起為搜查兇手急速穿行於香港各個角落,而女警即使腳踩高跟鞋依舊能即時趕到現場踢飛罪犯,片中同樣離譜的是一名八旬老太,為了追求愛人,跑步跟上了一輛正在行使的貨車,並徒手爬上了貨車車頂。

在該片故事中,決定速度和力量的關鍵並不是嚴格的年齡生理條件,而是某種信念與執念。類似的情節也出現在《單身男女2》中,男主角為了在愛人婚禮開始前搶親,放棄電梯,徒手爬上八十三層的摩天大樓。

儘管這些故事本身遵循“信念戰勝一切”的好萊塢式電影的戲劇邏輯,但這恰和杜琪峰作品序列中以真實殘酷風格而為人稱道所相對的,通過這種誇張失真的肉身速度,在無厘頭搞笑之餘喚起觀眾對現代社會的技術反思,即用荒謬的身體速度赶超一種空間的發展速度。

想了解更多精彩內容,快來關注樂娛侃事

推薦文章  楊冪受訪談愛情觀,直言天天都期待愛情,暗示自己是單身狀態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