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俊然律師:不當得利


一、不當得利的意義

不當得利,是指當事人一方沒有合法根據得到利益而致他人受到損失。

無合法根據而得到利益者稱為「受益人」,對方叫做「受損人」。

受益人得利沒有合法根據,受損人因此受到損失,雙方之間發生不當得利之債,受益人是債務人,應將不當得利返還受損人,因此,不當得利是債的發生原因之一。 《民法通則》以第92條對不當得利做了原則性規定。

不當得利之債是一種多見的債權、債務關係,在交易和非交易的場合都有發生。例如,甲從乙處購物,乙不慎多付了2件,甲竊喜而得之。甲多得的2件物品,沒有支付價款,也不是乙的贈品,得到利益沒有合法根據,屬不當得利,甲、乙之間發生不當得利之債,甲對乙有利益返還義務。又如,蔡玫拾得楚新丟失之黃金戒指一枚,據為己有,其得利沒有合法根據,楚新受到損失,二人之間發生不當得利之債,楚對蔡有戒指返還請求權。再如,前述A公司與B公司簽訂買賣合同,向B公司交付預付款20萬元,雙方協商解除合同後,B公司無理拒絕返還預付款例,B公司的行為即發生不當得利之債。

二、不當得利的類型

(一)因給付發生的不當得利

因給付發生的不當得利,是因欠缺給付原因,受益人不得保有受領之給付利益的不當得利。[1]如付款後買賣關係解除,出賣人應退還價款而無理拒絕。

這類不當得利,有三種:

1.自始欠缺給付原因的。

如承攬合同自始不成立而收取加工費不予退還。

2.給付原因嗣後不存在。

如租賃物毀滅而不能提供租用時,出租人應當退還租金而不退還。

3.給付目的不能達到。

不當得利制度發源於羅馬法上的Condictio訴權,與「物權行為獨立性、無因性」有緊密的關係。當時沒有一般性規則,只有針對各種具體情形的特殊訴權,分別是「非債清償之訴權」、「因目的不達到之訴權」、「因目的消滅之訴權」、「因給付原因不法之訴權」。按照物權行為原理,物權行為與作為其原因的債權行為,效力相互分離,物權行為完成且無瑕疵的,即使給付原因不存在或不合法,標的物的所有權也移轉至受領人,出讓人不能主張物權請求權而請求返還原物。但是,受領人取得給付利益畢竟無合法原因,若允其保有給付利益,必然失去公平。因此,對受領人科以利益返還義務,向受損人賦予利益返還請求權,包括原物存在時的原物返還請求權、原物不存在時所得利益的返還請求權,既維護了受損人的合法利益,又維繫了社會公平,還防止了受領人將標的物轉讓第三人時的連鎖追索,維護了交易安全。

《法國民法典》不承認物權行為,如果給付原因不存在,出讓人即使交付了標的物也不喪失所有權,得主張物權請求權,因此,也無所謂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該法將不當得利規定於「準契約」,沒有不當得利的一般性規則,在「非債清償」情形發生不當得利。

《德國民法典》將不當得利定位於一種獨立的法律事實、債的發生原因之一,區分為自始無法律原因的不當得利和法律原因嗣後消滅的不當得利,定有一般性規則(第812條)和若干具體類型。

我國民國時期的民法典借鑑了德國立法,確認了不當得利之債。

《民法通則》第92條對不當得利的規定較為粗疏,《民法通則意見》第131條在立法的基礎上,對不當得利返還的範圍做了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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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附延緩條件的買賣,付款後所附條件不成就而交易失敗,出賣人應當退還貨款而不退還。

(二)非給付的不當得利

給付之外的事實發生的不當得利,都屬於非給付的不當得利。

這類不當得利也有三種:

1.因受益人、受損人或第三人的行為發生的不當得利。

前者如借用他人之物出租而收取租金;次者如誤認他人的髒衣服為自己衣服而送洗衣店洗熨,衣主受益但不願償付洗衣費;後者如承運人錯誤送貨而受益人銷售貨物取得價金。

2.因法律的直接規定發生的不當得利。

如動產的混合、不動產上的添附等。依據法律的直接規定取得混合之動產、

不動產添附物者為受益人,若其不合理補償受損人,即發生不當得利之債。

3.因自然事件發生的不當得利。

如隔河相望之兩村莊,因河流改道而使甲村土地增加、乙村土地減少,甲村樂而耕作收穫。又如,風暴將甲的羊群刮散,有羊跑到乙的羊群而乙據為己有。

三、不當得利制度的功能

損人利己是社會歷來強勢反對之現象,不能讓損人利己者得到利益,是悠久之社會觀念和規則,不當得利制度正是調整損人利己關係的法律制度。

人們之間的財產移轉,主要有三種原因:(1)財產交換。即按照公平交易觀念和規則,一方以自己的財產利益來換取對方的財產利益。 (2)饋贈。依親情、友誼的倫理,一方樂於減少財產利益而使對方增益。饋贈在本質上也屬於交換,但包含的是親友倫理利益的交換,財產在很大程度上是個形式。 (3)法律的規定。對行為之外的法律事實發生的財產損益關係,因無當事人關於財產損益的意思,

民法根據公平、公正和誠實信用原則,確定財產利益的歸屬。

這三種原因,是財產移轉的法律上的原因,不具備任何一種原因的財產移轉,都屬於沒有合法根據。

具體講,不當得利制度的功能是:(1)矯正沒有合法根據的財產移轉。不當得利制度使損人者負擔返還不當得利的義務,恢復受損人的財產利益,維護公平的財產移轉秩序。 (2)保護財產的歸屬。不當得利制度賦予受損人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通過受益人的給付,消除因受益人不當得利而受到的損失,恢復財產利益的原本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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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當得利的一般構成要件

不當得利的構成要件,既有各種不當得利共同的要件,即一般構成要件,也有個別的不當得利特有的構成要件。特別的構成要件,由債法分論中的「不當得利之債」部分解析,此處僅說明一般構成要件。

(一)須有受益人取得財產利益的事實

這是構成不當得利之債的首要條件。缺少此要件的,不發生不當得利之債。

取得財產利益,包括兩種情形:

1.財產的積極增加。

即得到財產利益而使財產總量增加。包括:(1)取得財產權或其他財產利益;(2)財產權效力擴張或加強。如取得不動產的添附物,使不動產所有權的效力擴張;(3)權利限制消滅。如債務人的所有物上的擔保物權消滅;(4)債務消滅。

2.財產的消極增加。

即應減少財產利益而未減少。如無合法根據地少付了貨款

(二)須致他人受到財產損失

即受益人之受益,使得受損人既有財產減少,或應增加財產而未增加。

(三)受益人的得利與他人受損失之間有因果關係

即受益人的受益造成受損人的損失。如果受損人的損失並非受益人的受益造成,而是另有原因,如第三人侵害、自然損耗等,則不發生不當得利。

通常,當事人一方所受利益與對方所受損失之間為相當關係。如前述甲、乙之間2件物品之不當得利,甲受益2件,乙即受相當之損失。但是,受益和受損並不絕對相當,可有等於、大於、小於三種關係。

(四)受益人得利沒有合法根據

沒有合法根據,是指既沒有合同根據,也沒有法律依據。

包括:(1)受益人得利而使他人受損沒有法律上的根據。如果得利有法律根據而他人因此受損,不構成不當得利。如贈與、對佔有人表示放棄物權、債務免除等。 (2)得利當時沒有合法根據或得利當時雖有合法根據但嗣後喪失合法根據的,都屬於沒有合法根據。前者如出租借用物而收取租金,後者如收取預付款但後來合同解除,無理拒絕退還的。 (3)對「合法」之「法」,應做廣義解釋,凡得利而使他人受損沒有任何法律上的根據的,就是沒有合法根據。

五、不當得利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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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得利有下列效力:

(一)受損人和受益人之間發生不當得利之債

受損人享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受益人負擔不當得利返還義務。

(二)受益人無權保有所得利益,應當依法向受損人返還不當得利

1、返還之範圍。

包括:(1)得利為物的,原物存在時應返還原物,有孳息物的應一併返還;

原物不存在的,應返還價額。 (2)得利為其他財產利益的,應按照其所得利益返還。 (3)善意受益人,返還現存利益。惡意受益人,返還全部利益。

2、受益人後來惡意的返還義務。

受益人開始為善意、繼而為惡意的,區分善意和惡意所涉及的不當得利,惡意涉及部分,按照惡意受領不當得利對待。

3、受益人合理費用的負擔。

受益人有合理費用的,受損人應當補償。否則,受損人得到這一部分利益,也是不當得利。

(三)不當得利轉移於第三人時的效力

受益人將不當得利轉讓第三人的,第三人無償取得的者,須返還取得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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