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反覆,「加強針」效果如何?


文|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張曙霞

伴隨著秋冬季來臨,新冠肺炎疫情反覆。

10月17日以來,國內出現多點散發本土疫情,且呈快速發展態勢,目前陝西、寧夏、內蒙古、北京等12省區市均報告了確診病例。

10月19日,陝西西安,市民在雁塔北路一核酸檢測點排隊檢測。圖/新華社

疫苗接種是預防控制疾病傳播的有效手段。為了進一步加固免疫屏障,多地開始啟動新冠疫苗加強針接種。據不完全統計,截至10月21日,北京、廣東、浙江、湖北等17省區市已陸續開啟新冠疫苗加強針接種。

加強針對於疫情防控到底有何意義,是否安全有效?各類人群如何接種,疫苗能否充足供應?就這些重要問題,《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進行了調查。

「加強針」背後考量

國內疫情多次反覆,讓新冠疫苗的保護效力備受關注。

國家衛健委公佈的數據顯示,截至10月23日,全國累計報告接種新冠疫苗22億4472.7萬劑次,完成全程接種的人數為10億6762.1萬人。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全國14.12億人口中,完全接種者已超過75%。

不過,從公開報導可以發現,在「應接盡接」的背景下,不少確診病例在完成全程接種後仍「中招」。這不禁讓人疑惑:新冠疫苗的保護效力到底如何?隨著時間推移,疫苗保護效力是否在減弱?

首先,關於新冠疫苗的保護效力,已經有大量臨床試驗研究和真實世界應用結果的力證。

以國內廣泛接種的科興滅活疫苗為例,今年7月初,《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公佈了北京科興中維新冠疫苗在智利全國接種的保護效力:在接種完2針的人群中,預防新冠病毒感染效力為65.9%,預防住院的效力為87.5%,預防ICU的效力為90.3%,預防新冠肺炎相關死亡的效力為86.3%。

簡而言之,疫苗接種後預防感染,尤其是預防重症和死亡的效果非常顯著,和未接種疫苗感染風險相比,完成全程免疫接種疫苗後的感染風險大大降低。

但與此同時,國內外的研究顯示,「隨著接種疫苗時間的推移,受種者的中和抗體水平在下降,保護效果在減弱。」中國疾控中心免疫規劃首席專家王華慶說。

中和抗體水平是評估新冠疫苗效果的重要指標,中和抗體水平隨時間推移而降低,疫苗保護效力也相應減弱。

而我國的重點人群新冠疫苗接種工作始於去年12月15日,今年4、5月份各地先後啟動了大規模人群接種工作。因此,相當一部分人群距離完成全程接種時間已過半年。

「通過接種疫苗針次的增加,是提高免疫水平,增加保護性的一項措施。」王華慶表示。

所謂加強針,就是在常規疫苗劑型、劑量注射後,額外增加的疫苗接種,並由此刺激機體,產生和提高抗體水平。在B肝、流感、狂犬病等傳染病疫苗接種中,都有使用加強針的做法。

從國際情況看,美國、法國、德國、阿聯、以色列等多個國家已啟動或公佈了加強免疫接種計劃。

不過,王華慶提示,選擇新冠疫苗加強針策略,既要考慮它的有效性,又要考慮防病需要,更要考慮它的安全性。

好在接種加強針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研究早已提上日程。國藥集團中國生物、北京科興中維、康希諾等疫苗研發企業此前均發布了加強針接種的臨床研究結果。

例如,國藥集團中國生物首席科學家張雲濤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曾介紹,國藥集團2020年在開展Ⅰ、Ⅱ期臨床研究時,就已經設計了加強針試驗,相關數據於今年8月對外公佈。結果顯示,國藥集團中國生物新冠疫苗在3歲以上人群中接種3劑後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接種3劑後與接種2劑次疫苗相比,抗新冠中和抗體GMT有顯著提升。接種3劑可以大幅度提高疫苗保護效果。

今年10月7日,智利衛生部發布了全球首個在已完成新冠疫苗基礎免疫接種人群中使用不同種類疫苗進行加強免疫的研究結果。研究結果顯示,使用由科興自主研製的新冠病毒滅活疫苗克爾來福®進行加強免疫後,對有症狀感染者的保護效果從56%上升至80.2%,對需要住院病例的保護效果從84%上升至88%。智利是全球最早採用新冠病毒滅活疫苗為居民進行大規模接種的國家之一,使用的新冠病毒滅活疫苗全部由科興提供。

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科研攻關組疫苗研發專班工作組組長鄭忠偉介紹,疫苗研發專班在8月2日組織了專家論證會,專家在聽取了國藥中生、北京科興中維兩家公司匯報了滅活疫苗兩劑次免疫後6個月加強免疫的安全性和免疫原性數據後,專家組基於以上的科學數據作出了針對重點人群進行原滅活疫苗加強免疫的建議。

免疫屏障加固進行時

早在今年9月中旬,河南、浙江兩省就相繼官宣了新冠疫苗加強針的工作計劃。

在兩省的新聞發布會中,也提到了國家層面的新冠疫苗加強免疫接種安排:針對完成兩劑次滅活疫苗接種滿6個月的18~59歲重點人群,根據加強免疫需間隔6個月的時間要求,2021年9月、10月、11月依次對3月1日之前、4月1日之前、5月1日之前完成兩劑次滅活疫苗接種的18~59歲重點人群進行加強免疫。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10月21日,北京、天津、廣東、浙江、湖北等17省份已開啟新冠疫苗加強針接種。

10月23日,市民在昌平區城北街道永安活動中心臨時接種點接種疫苗。圖/新華社

從各地公佈的接種方案看,有些地區明確優先開展重點人群接種,有些地區則並未明確人群限制,全面向滿足接種時間要求的公眾開放。

例如,北京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龐星火在10月21日舉行的發布會上表示,現階段首先針對感染和疾病傳播風險高的重點人群,如邊境口岸、醫療衛生、公安、消防、交通、物流、出國人員等,重大活動保障及參與人員及重點區域需配合疫情防控加強免疫的相關人群開展,通過各行業、各單位集中組織進行接種。

不過,從實際操作層面看,對於完成全程接種滿6個月的人群,北京同樣也開放了接種預約。

「第二針打完滿了6個月,就可以在小程序上預約接種。「北京市豐臺區疾控中心工作人員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

北京市民可在聲智健康小程序預約加強針接種。圖/記者截圖

值得一提的是,並非所有已上市的新冠疫苗都開放加強針接種。

截至目前,國內獲批上市或緊急使用的新冠疫苗一共有7款,其中4 款為附條件上市,分別是國藥中生2款滅活疫苗、科興中維的滅活疫苗、康希諾生物的腺病毒載體疫苗,3 款為應急使用,分別為智飛生物的重組蛋白疫苗、康泰生物的滅活疫苗以及醫科院生物所的滅活疫苗。

但只有4款疫苗符合條件的接種人群可進行一劑次的加強免疫,即完成國藥中生2款滅活疫苗、科興中維滅活疫苗以及康希諾的腺病毒載體疫苗全程接種滿6個月的18歲及以上人群。

也就是說,智飛生物的重組蛋白疫苗等三款疫苗的接種人群,暫時還不能接種加強針。

在接種策略上,目前採用同源疫苗接種,而非選擇不同技術路線的疫苗進行序貫接種。通俗來說,使用滅活疫苗完成全程免疫的還是用滅活疫苗加強,使用腺病毒載體疫苗完成全程免疫的還是用腺病毒載體疫苗加強。

「這是根據前期臨床試驗加強免疫研究的結果,考慮到疫苗安全性、免疫原性等相關因素,提出的加強免疫策略。」王華慶說。

鄭忠偉也曾表示,我國其他技術路線的疫苗也開展了加強免疫的相關研究,在研發單位取得充分的科學數據後,也會組織專家開展相關的論證工作。至於不同技術路線疫苗的序貫免疫研究,也必須在依法合規、尊重科學這兩個原則下開展。

有地區對完成加強針接種的人群,在健康碼上作出特別標示。如雲南昆明市民發現,打完加強針後,健康碼綠色盾牌被鑲上「金邊」。

隨著加強針開始廣泛接種,相關疫苗的供應是否充足,也備受關注。

「國藥集團有北京、上海、蘭州、成都、長春、武漢六大生產基地,目前為止已經生產供應疫苗接近25億劑次,年產能已經超過80億劑次。應該完全可以滿足國內的第三針加強針的接種,以及國際市場的需要。」國藥集團董事長劉敬楨近日接受採訪時表示。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諮詢了多地疾控部門,均反饋新冠疫苗備貨比較充足。

「加強針接種已經開展一周多時間了。」安徽銅陵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何益新表示,目前新冠疫苗充足,近期還在佈局開展3~11歲兒童接種。

此外,讓不少人困惑的一個問題是,在新冠疫情短時間內不會徹底結束的情況下,未來隔段時間採取加強免疫是否會成為一種常態?

對此,王華慶表示,一個疫苗接種幾劑次,給誰打,什麼時間打,這屬於免疫程序當中的重要內容。免疫程序的科學制定,需要根據前期研究的相關結果,比如說疫苗安全性、有效性、保護效果以及控制疾病的需要,還包括病毒變異的情況和疾病的特性來最終確定的。新冠肺炎是新發傳染病,病毒是新病毒,現在用的疫苗也是新疫苗,包括了多條技術路線。要確定它的最佳程序需要不斷研究和探討,一個理想的疫苗希望通過全程免疫後起到很好的效果。

「即使後面需要加強,加強劑次也是有限的,我們希望將來有更好的疫苗,有更好的接種程序來達到牢固的人群保護效果。」他說,不斷地加強免疫、不斷地開展加強接種不是我們最終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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