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牡丹皆可賞


文/ 曹輝

芸芸眾生,經由歲月拂照;茫茫人海,皆有各自軌跡。不管你信或不信,都不妨礙生命從生到死的一場奔赴。一如馮驥才《各有各的活法》一書,對陷於坑窪塵路中的我們來說不啻於一劑良方,既有睿智機敏地參透領悟,亦含苦口婆心地慰藉告誡,對或滄桑或順遂的我們津津言之,為迷航者開出一條讓心豁朗的路。

大凡每一行的高手,達到某一程度,都可像武林宗師那般化掌為風,震懾八方。馮驥才就是將文字拿捏得遊刃有餘的大咖,他雖然為人低調,卻不掩其作品散發出來的光芒。該書將不同體裁、不同人物合集卻不覺突兀,原因不外乎是小說也好,散文隨筆也罷,都彰顯了作者對世事的思考及對人性的觀照:不論你身居廟堂還是處於市井,不論你是帝王將相抑或凡夫走卒,每個人都是一道獨特的風景,每一種活法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人物刻畫生動形像是該書的特色之一。小說部分,比較喜歡“炮打雙燈”這一篇,寫得雖無甚大義,卻充滿深厚的人情味。尤其牛寶其人,刻畫得栩栩如生,他為了愛情而做出的一樁樁魯莽之事,結果卻抱得了美人歸,這算不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邊讀邊讓我想到《詩經·周南》中的“關關雎鳩”上來,一個不經意,雎鳩鳥竟成了牛寶和春枝的化身。這樣的一生一世,對凡夫俗子而言,值了。 “老夫老妻”這篇小說不以精彩見長,以情取勝。寫了一對老年夫妻打打鬧鬧一輩子,相厭是假,相愛是真,這種相濡以沫,也是世人希冀的,是生活的返璞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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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輕鬆之餘,不少篇幅極富深意。如“低調”一文,馮透過文章想教會我們不要做浮淺的人,不要做華而不實的人罷了。他希望讀者懂得,人活一世,何為真正的“幸福”,怎樣做才會達到內心幸福指數的最大化。而另一篇中的羅丹,就屬於“活著時就能享受到果實成熟的藝術家”。很多有成就的人都承受著精神與物質的雙重磨練,只有透過社會的大熔爐,才能煉出火眼金睛。

語言運用上,我比較欣賞他不刻意以辭藻造勢的溫淡從容。通讀全書,感覺如同沐浴在不溫不火的陽光下,那種自在與舒坦,那種放鬆和自在,是作者憑藉對文字的造詣給予讀者的一種想要抵達的“圓滿”,就好像吃了一頓並不豪華但是特別可口的飯菜,讓你爽眼爽口爽心,身心皆舒泰。 “最後的凡·高”一文中,有“凡·高的奇蹟是天才加上精神病”,“凡·高至高無上的價值是他無與倫比的藝術和為藝術而殉道的偉大的一生”,“真正的偉大的藝術,都是作品加上他全部的生命”;再如引用《哈姆雷特》中的那句臺詞:“即使把我放在火柴盒裡,我也是無限空間的主宰者”;特別是“冬日絮語”中的“偉大的出現說明庸人的無所不在”……這些內涵豐饒的金句,藏著對世人的開導與指引。

縱觀書中諸篇,感覺小說部分是馮年輕或中年時期所寫的居多,想來寫時是本著初心而寫,有信馬由韁的純真與青澀,沒有刻意為之的痕跡。年輕時所寫,內容中留下不少與年紀相稱的痕跡,在深度上多不如後期創作的作品深邃高遠。該書的散文隨筆部分感覺是他中年之後,嚴格來說是晚年的創作居多。用筆老練許多,似王守仁的格物,一招一式都透著種大將風度和果敢勇毅,結筆處而意有餘,大人物與小人物,在各自的舞臺上都是主角,亦都是他人人生的配角。用筆從容有餘,不以浮詞豔藻見長,這種樸素,也是為人於文字方面的精神外延,讀來大有坐看雲起的物我兩忘的豁達與悠然。

當然,該書架構簡潔,也是一大亮點。以內容為一統,不受體裁限制。這種搭配,非但不突兀,相反讀來趣味盎然,令人不覺枯燥。書中以小說、散文、隨筆為骨架分為三部分,內容上各有千秋,以饗讀者。每換體裁,頓生別開新境之感。

對人性的悲憫,對世事的洞悉,對生命的尊重,這些都是馮落筆成文的底蘊。人活一世,沸反盈天的滾滾紅塵中,我們每一個都不過是滄海一粟,怎麼樣都是個活。簡簡單單一個“活”字,內涵實在太過龐大蕪雜。惟其擺正心態,才能盡其所能地活好一生。不論牡丹還是苔花,不論富貴還是貧窮,不論健康還是孱弱,重要的是心的歸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能在不妨礙他人的前提下對得起自己,按自己的意願而活,那已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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