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農村養老見聞:一家鄉鎮敬老院是如何運作的?


縣域養老“觀”

在老齡化加速來臨之際,養老三大支柱的構建成為重中之重,不過當我們的視角下沉到更廣泛的縣城以及村鎮,養老又是另一番景象。我們在村鎮看到了新農保的高滲透率,也有向特困人員提供託底保障的敬老院,但當下,還談不上更多養老保障的構建。縣域養老,任重道遠。

“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這句話用在老人身上便憑空多出些許悲與幸。

2022年正月初七下午,田間初雪還未消融,江西省九江市修水縣馬坳鎮敬老院內,58歲的院長樊炳炎如往常般在各家老人房門口的過道巡視一圈,院內老人或從房間視窗探出頭來,或坐在過道的長凳上,還有幾位過道上漫步的老人熱心地問記者“來找誰”。

“去年是最好的一年,沒有一位老人過世。”談及院內老人的情況,樊炳炎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介紹稱,從2021年至今,院裡總共有58位老人,均實現安穩過冬。

據悉,馬坳鎮敬老院是該鎮唯一的一家養老服務機構,由馬坳鎮政府承辦、修水縣民政局監督指導,主要為轄內的農村五保戶等特困人員提供基本生活、照料服務、疾病治療和殯葬服務等方面的託底保障。

類似的敬老院遍佈修水縣轄內36個鄉鎮。記者查詢修水縣人民政府官網得知,截至2021年12月10日,修水縣總計有38家鄉鎮公辦養老機構,除渣津鎮有2家、義寧(寧州)鎮共用1家外,其餘鄉鎮均配備1家,另有修水縣社會福利中心、特困失能人員照護中心2家。

“集中供養+分散供養”模式

馬坳鎮敬老院坐落在馬坳鎮塘三里村3組,於2014年6月搬遷至此,離鎮政府機關約1公里的距離,佔地72畝,其中生活區40畝、生產區20畝、道路12畝,建築面積4000平方米,整體設施偏新。也就是搬遷當年,原本擔任塘三里村村長的樊炳炎被推舉任該院院長一職。

鄉鎮敬老院的院長多由當地村幹部轉任,據2021年修水縣全豐鎮釋出的敬老院院長招聘公告,其中報名條件便包含,“具有修水縣全豐鎮戶籍的男性居民,曾經擔任過村書記、主任或從事過敬老工作的優先考慮。”

中國鄉土社會的基層結構有其獨特的一面,《鄉土中國》中曾提到,是“一根根私人聯絡所構成的網路”。這樣的招聘要求從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禮治秩序這重保障。

“農村老人的參與度相較於政府投入程度來講,還有待提高。”樊炳炎感嘆到,院內總計床位80個,實際居住人數58位,而馬坳鎮的五保戶總計有180多位,敬老院集中供養的人數僅佔三分之一,其餘均在家分散供養。

究其原因,他認為,一方面,老人的思想觀念還未轉變,認為作為五保戶住進敬老院是一件丟臉的事,對公辦養老機構等國家養老優惠政策不理解;另一方面,部分老人的親戚更樂意老人在家,能幫忙幹活,甚至可在政府補助方面得些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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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五保戶?就農村五保戶來說,國務院2006年3月1日起施行的《農村五保供養工作條例》(下稱《條例》)中提到,老年、殘疾或者未滿16週歲的村民,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又無法定贍養、撫養、扶養義務人,或者其法定贍養、撫養、扶養義務人無贍養、撫養、扶養能力的,享受農村五保供養待遇。

《條例》指出,農村五保供養,是指依照本條例規定,在吃、穿、住、醫、葬方面給予村民的生活照顧和物質幫助;供養形式主要分兩種,農村五保供養物件可以在當地的農村五保供養服務機構集中供養,也可以在家分散供養,可自行選擇供養形式。

隨著農村五保供養、城市“三無”人員救濟和福利院供養制度的逐步建立,國務院於2016年再次釋出《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健全特困人員救助供養制度的意見》,後經過地方落實,以江西省為例,將原農村五保供養物件、城市“三無”人員均轉為納入特困人員救助供養體系內。

2020年6月份修水民政局印發的《修水縣鄉鎮敬老院管理暫行辦法實施細則》(下稱《細則》)中便將敬老院的服務物件稱為特困人員,規定:城鄉老年人、殘疾人以及未滿16週歲的未成年人,同時具備“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無法定贍養、撫養、扶養義務人或者其法定義務人無履行義務能力”這三大條件應當納入特困人員救助供養範圍。

三大資金來源支撐

目前,馬坳鎮敬老院的服務物件均為老人,58位老人中,57位屬於特困供養,1位社會託養;配備的工作人員約6位,由在編人員和院內互幫互助的老人組成。

《細則》規定,“供養服務機構應當根據服務物件人數和照料護理需求,一般按照不低於1:10、1:6、1:3的比例分別為有生活自理能力、部分喪失生活自理能力、完全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特困人員配備護理服務人員。加強社會工作崗位開發設定,合理配備使用社會工作者。”

樊炳炎向記者介紹稱,在基本保障方面,院裡必須保證每日三餐有葷菜,不吃剩飯剩菜,早餐為豬肉燉粉條或者麵條,中晚餐按要求為三菜一湯,兼顧老人實際情況會有所調整;確保癱瘓的院民身上乾淨整潔、每日進食;打掃院內外環境衛生。

資金收支方面,敬老院收入來源由財政撥款、社會捐助、院辦經濟三大塊組成,民政局撥款至敬老院指定賬戶中,自理人員按每人每月670元發放,包含老人零用錢、水電費等日常開支;社會捐助包含衣、物、錢;院辦經濟指院民自發在院內養豬、養魚、種菜後販賣獲得的收入。

《條例》中指出,“農村五保供養資金,在地方人民政府財政預算中安排。有農村集體經營等收入的地方,可以從農村集體經營等收入中安排資金,用於補助和改善農村五保供養物件的生活。農村五保供養物件將承包土地交由他人代耕的,其收益歸該農村五保供養物件所有。具體辦法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規定。”

供養標準和經費在《細則》中有詳細規定,“農村特困自理人員每人每月615元、失能人員每人每月915元;城鎮特困人員救助供養標準每人每月915元。以後按省、市規定增減。”

在樊炳炎看來,敬老院的工作內容不會侷限於誰是管理人員還是護工,其剛調進敬老院時,前3年都沒有護理費撥款,早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幫部分老人清理個人衛生,然後才去吃早飯,同時從發展院辦經濟入手,帶領老人種菜、砍柴、養豬,“剛工作的第2個月身上都曬蛻皮了,工作2年頭髮全白了”。

比如,院內還有一位管理人員是由護理員轉崗而來的,1980年出生的劉豔,亦是土生土長的馬坳人,2017年6月開始在院裡做義工,2018年3月,被聘為工作人員,此後轉崗為管理人員。談及工作內容時,劉豔亦向記者表示,“看到活就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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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敬老院工作面對的是如孩童般的老人,必須要有高度的責任感和事業心才能幹下去。”樊炳炎向記者強調,還要有足夠的容忍度,每位老人的生活經歷都不同,有的缺少集體觀念和同理心,有時做好了工作還會遭一頓罵。

疾病治療和殯葬服務保障

“老有所養”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便是“病有所醫”。

據悉,對於特困人員的疾病治療主要是透過修水縣健康扶貧政策得以保障。根據省市相關要求,從2018年起,修水縣的健康扶貧扶助物件為農村建檔立卡貧困人員、未納入建檔立卡的城鄉低保物件、城鄉特困供養人員(農村“五保”人員、城鎮“三無”人員、城鄉“失依”兒童),這幾類物件統稱“貧困人員”。

針對貧困人員的優惠措施包括:由縣財政列支,為城鄉特困供養人員購買醫療補充保險(2018年保費標準為每人每年270元);免收貧困人員在縣內定點醫療機構住院的起付線,由大病保險進行支付;進入大病報銷起付線和大病二次報銷起付線分別由10萬元和1.1萬元降至5萬元和0.55萬元等等。

“從中醫的角度來說,人與自然環境是一體的,猶如草木四季榮枯。”樊炳炎說到,特別是霜降之後,老人如果無法適應季節轉換,基礎病便容易浮現,這也是為何冬季成為老人過世高峰期,清明時節、大暑時節均是如此。

“2018年的時候院裡去世的老人最多,達七八人。”樊炳炎回憶稱,2015年左右院裡老人數量最多,近80人,彼時敬老院剛搬遷不久,由於設施很新,當時有一批分散供養的老人自願轉為了集中供養。

對於歷年敬老院人數的變化資料,劉豔向記者介紹稱,並未有按年度劃分人數的習慣,每當有老人去世便從最新名單中劃去,反之則增加,如此年復一年。

記者從民政局官網搜尋到的最新相關資料為“2020年前三季度特困供養和農村五保戶花名冊”,其中的“2020年3季度農村五保彙總”資料表中,有修水縣各鄉鎮上的特困供養人員明細,按“集中”和“分散”供養類別分開備案,此外還有按“新增”“取消”“安葬”分類的明細表。

上表顯示,被取消農村特困資格的原因多為“死亡”,少數是因為已不符合條件或自願退出或已離開轄內;在安葬費明細表中,則詳細記錄了每位老人逝世的時間和發放的安葬費金額,安葬費多在6000元左右,少數達萬元。

對於老人的身後事,樊炳炎介紹稱,院內去世的老人會被親屬接回去自行安葬,政府補助安葬費為1年的養老金,約6000元。 “有的老人親屬,可能你整年整年都看不到人影,一旦被告知老人去世的訊息,還是會迫於社會輿論壓力來接回老人遺體。”

任職院長7年有餘,樊炳炎覺得農村養老目前面臨一些政策落地難的問題,比如,當地的冬天沒有暖氣,只能靠炭火或者電火爐取暖,這些給老人用卻有安全隱患;有的五保戶雖有進院資格,但是品性不端,會對其他老人造成惡劣影響所以無法收容,“小善與小惡,大善與大惡的取捨”;農村的娛樂活動較為匱乏,老人自身的興趣愛好亦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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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當前推行的居家、社羣養老及社會資本進入養老業等措施,樊炳炎亦認為在農村會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 “老人是時刻需要關注的一個群體,居家養老很容易對老人發病處理不及時,而市場化養老的門檻過低,很難遵循標準規範。”樊炳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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