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張愛萍訪美,回國後卻寫信鄧小平:我這個國防部長該撤職


中美兩國建立外交關係之後,雙方政府高層開始了更為廣泛和密切地接觸,在諸多領域都加強了對話和交流,除了經濟方面,最重要的一點當屬在軍事上的合作。

1984年,時任我國國防部長的張愛萍上將應美方邀請率領軍事代表團對美國進行了訪問,這也是新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派出的赴美軍事代表團,意義重大。

在為期四天的談判中,張愛萍以非凡的魄力和臨危不亂的風度舌戰美國多位要員,最終不辱使命,完成了出訪的目的,即以協議的方式與美國進行軍事上的合作,可以說,此次訪美取得了巨大的成績。

張愛萍

然而,就在國內對張愛萍訪美取得的成果發出一片讚揚之聲的時候,張愛萍卻感到了一些愧疚,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有負所託。

於是,張愛萍在功成回國以後,他還是主動寫了一封信給國家領導人鄧小平,將赴美期間發生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在信的最後,他直接表示道:「我這個國防部長該撤職!」

訪美之旅既然已經圓滿結束,張愛萍將軍為何要提出撤職呢?他在訪美期間究竟有著哪些鮮為人知的經歷?他到底因何事而感到愧疚呢?鄧小平收到信後,又做出了怎樣的決定?

關於張愛萍將軍的訪美之旅,還要從他早年的經歷開始講起。

鄧小平

「惹不起」的將軍

張愛萍,於1910年1月9日出生在四川達縣羅江口鎮張家溝村的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在上中學的時候,他就在當地我黨黨員的影響下開始從事了革命活動。

在張愛萍革命生涯的前30年,他相繼參加了長徵、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建國後解放一江山島的戰役,可謂是身經百戰,1955年的授銜儀式上,張愛萍憑藉軍功和卓越的軍事指揮能力被授予了上將軍銜。

1962年11月3日,毛主席從全局考慮,為了應對美蘇的核訛詐,指示有關部門成立了「中央專門委員會」,進行對原子彈的研製,由於當時我國在原子彈領域還處於一窮二白的狀態,困難可想而知,所以,原子彈研製的組織和領導工作必須挑一些能夠克服困難的人去做。

毛主席

而張愛萍便是其中之一,毛主席向來知人善任,他對解放軍裡的每一個高級將領的脾氣秉性都瞭如指掌,他當然知道張愛萍為人豪爽,剛正不阿,做事很有魄力,所以他認定張愛萍適合做開創局面的工作。

從此,張愛萍開始了對原子彈、飛彈等國防尖端科技製造的組織和領導,他知道自己是個「門外漢」,可仍然盡心盡力,做事一絲不苟,但凡他親自參與的工程,往往都能取得預期的目標。

當事國防科工委裡甚至流傳過這樣一句話:「無論什麼試驗,只要張將軍到場肯定成功,他是一個福將,命硬,撐得住。

在一次主持研製飛彈的過程中,張愛萍為了確保飛彈發射成功,不顧危險,親自到一線的飛彈基地進行了檢查,對於每一個焊點、螺絲釘或者其它的零部件,他都要仔細檢查一遍,哪怕是生病期間,他也要帶著氧氣罩堅持工作,無論誰勸都無法阻止。

張愛萍

正是這種事無巨細、一抓到底的態度,經常會讓張愛萍發現一些連專業研究人員都忽視的問題,而這些問題的解決都進一步提高了武器試驗的成功率。

在抓東-5航天運載火箭的研製時,張愛萍親臨現場協調各項工作,火箭發射前夕,他讓檢驗部門就火箭的每一處零件的性能都作了詳細地匯報,當檢驗人員說道火箭油路上好像有一個陰影時,張愛萍頓時怒不可遏。

他勃然大怒道:「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疑點,更不要用『好像』這種模糊的詞,發現問題就趕緊去排查,否則一旦出了事故,將給國家造成很大的損失!

負責報告的檢驗人員很是驚慌,他立即向直系領導做了匯報,檢驗部門的一位副部長親自拿著工具爬進了發動機艙裡進行調查,結果發現那個陰影居然是一根鞋帶。

正在基地一線的張愛萍(右)

張愛萍又生氣地說道:「這東西要是上了天,堵在油路里,後果不堪設想,基地不是不允許帶任何東西進來嗎?鞋帶是誰的?」

有人在一旁小聲嘀咕道:「鞋帶算不上有意帶進來的東西吧!」這句話恰好被張愛萍聽到了,他又大聲說道:「那就讓所有人趕緊把鞋帶解下來!」張愛萍邊說邊先解下了自己的鞋帶作為示範。

正是張愛萍對諸如此類的一個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的關注,才保證了我國尖端武器順利的脫穎而出,後來,張愛萍還主抓起了我國的「兩彈一星」的研製事宜,同樣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當然,張愛萍在具體的工作中,仍然堅持著自己的個性,面對部下的一些疏忽,他總是毫不客氣地大聲批評,而且他還勇於發表自己的觀點,敢作敢當,頗具英雄氣概。

張愛萍在抓核工業的建設時,由於身兼數職,他經常會因為忙不過來而缺席一些和核工業無關的會議,導致有些領導幹部對他提出了反對意見,但他卻毫不在意。

當事情報到鄧小平那裡的時候,鄧小平便找他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張愛萍也是毫不諱言:「與我有關的我會到會的,至於他們談農業、體育,不歸我管,我又不懂,去陪會,我看沒有意思。」

鄧小平聽後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道:「都說軍隊中有兩個人惹不起哩。愛萍,你,就是一個!」「惹不起」的將軍也成為了他在軍中的慣用稱號,而就是這種敢於直言的性格為他後來訪美奠定了格調。

鄧小平

「沒有核武器,就消滅不了核武器」

1982年11月,張愛萍被任命為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上任之後,他開始組織領導了國防現代化的建設工作,並在後來的百萬大裁軍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當然在整個任期裡最令人稱道的還是他在中美軍事外交中的傑出表現。

中美建立了外交關係之後,隨著我國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迅速勝利,美國軍方也對我國解放軍的軍事技術越來越重視,與此同時,我國也迫切需要學習、引進美國的先進武器裝備和現代化作戰理念,雙方的軍事交流愈加頻繁。

1983年9月25日,時任美國國防部長的溫伯格及其夫人對我國進行了訪問,張愛萍在人民大會堂前對他們進行了接待,還陪同他們參觀了我軍的三軍儀仗隊,雙方就軍事領域的相關問題進行了友好地交流。

溫伯格

然而身為美國「鷹派」的溫伯格卻在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把中國放在應有的戰略位置上,骨子裡的高傲讓他以為美國的軍事實力要遠遠地超過中國,所以此次訪問他一開始還是抱著象徵性交談的態度的。

張愛萍作為身經百戰、觀察入微的將軍很快就注意到了溫伯格的傲慢與偏見,考慮到兩國的友誼,在第一次會談中,他並沒有說些什麼,可一天下來,溫伯格仍然沒有做出任何改變。

於是,當第二次會談開始的時候,張愛萍沒等溫伯格說話,直接單刀直入,語氣堅定地問道:「如果美國到亞洲打仗,你對中國的作用有什麼高見?」

溫伯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這才意識到了張愛萍的厲害,稍微想了一下之前的抗美援朝戰爭和抗美援越戰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輕率地忽視中國了,他不得不向張愛萍承認:「你們當然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這次會談也讓張愛萍在溫伯格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溫伯格來中國訪問

一年後,溫伯格也決定邀請張愛萍對美國進行訪問,順便向他展示一下美國強大的軍事實力,張愛萍收到邀請函後,立即去詢問了鄧小平,並且得到了同意。

1984年6月9日,張愛萍率領中國軍事代表團對美國進行了國事訪問,溫伯格同樣在以最高的規格,在美國的五角大樓前的廣場熱情地為張愛萍一行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雙方的會談在位於五角大樓內的美軍三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作戰指揮室進行,中美兩國的一些高級將領在這裡進行了廣泛地交流。

然而,美軍方為了給張愛萍一個下馬威,在他闡述完我國的國防政策後,一名美國軍官立馬朝著張愛萍質問道:「50年代的時候,你們為什麼偷偷出兵朝鮮?」

五角大樓

張愛萍聽後笑了笑,直接反問道:「那你們又為何不遠萬裡越過太平洋跑到朝鮮去呢?」

另一名美國軍官用傲慢的語氣說道:「我們是聯合國的部隊,代表著世界上多數國家的意願,我們是正義的,而你們卻是侵略國!」

張愛萍一下子就收起了笑容,面相平和地說道:「聯合國又是去幹什麼的?你們出兵打的是誰?而我們又打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緊接著,沒等美方的軍官說話,張愛萍嚴肅地補充道:「試問炮彈如果落到美國本土,你們會怎麼做?難道還能無動於衷嗎?我們援助朝鮮,就是保家衛國!而你們卻是公然干涉別國內政!」短短幾句話,噎得美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們也知道自己理虧。

張愛萍

可「攻勢」還沒有結束,不一會兒,有一位美軍軍官挑釁道:「貴國政府一邊主張全面禁止和銷毀核武器,一邊又在不斷進行核試驗,作何解釋?」

張愛萍看了那名軍官一眼,然後從容地說道:「這個問題再簡單不過了,中國有句老話叫『以毒攻毒』,沒有核武器,就消滅不了核武器!

張愛萍一連串擲地有聲的言論讓美國的軍方代表也不得不佩服,他們深刻地領教了張愛萍卓越的口才和冷靜的思維,下馬威既然未見成效,雙方只好進行了關於軍事合作的具體談判。

在與美國軍方進行的談判中,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那是在張愛萍抵達美國的第二天,雙方剛剛在上午完成第二次的會談,當張愛萍一行走出五角大樓準備返回住處的時候,美國國防部長溫伯格叫住了他。

溫伯格指著遠處走來的幾位老兵笑著對張愛萍說道:「張,你看看他們是誰?還認得嗎?」

只見走在前面的老兵率先來到了張愛萍的身邊,然後恭恭敬敬地朝著他敬了一個軍禮,激動地說道:「救命恩人,您還認識我嗎?」

張愛萍仔細地端詳著眼前這位穿著軍裝的老兵,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想了一下,他激動地說道:「你就是當年的薩沃埃大隊長嗎?」老兵沒想到張愛萍居然還記得他,頓時流下了熱淚。

原來在抗戰進行到1943年的時候,一架美軍飛機在執行完任務返航時突發故障,墜落在了江蘇建陽縣(今屬建湖縣)金橋村的一處稻田裡,而張愛萍就是這裡我軍最高的軍事指揮員,時任鹽阜軍分區司令員。

張愛萍(右)訪美

張愛萍為了防止飛機被日軍找到,當即命令部隊搶先一步來到了飛機旁邊搶運零件,與此同時,部隊還在不遠處發現了從飛機上跳傘的五名美國飛行員,那名老兵就是時任該機大隊長的薩沃埃中校。

當時根據地的條件十分簡陋,面對日軍的反覆掃蕩和封鎖,物資也很匱乏,但張愛萍還是讓醫院對他們五人進行了優待,將部隊裡最好的食物拿給了他們,還用所剩不多的藥品為他們治傷,在張愛萍的指示下,這五名美軍飛行員得以康復,並被安全送回了美國……

這場41年後的意外相逢,其實是溫伯格為了表示誠意,特意安排的,他在張愛萍訪美之前就調查了他的全部經歷,此時,見到張愛萍正在和還在世的三位當年的老兵親切地交流,他也有些感動。

張愛萍

過了一會,溫伯格笑著對張愛萍說道:「對不起,事前沒徵得你的同意,41年前,張部長為我美中關係史寫下了極其珍貴的一章,我相信今天的來訪必然會續寫新的篇章。

張愛萍聽後表示認同,他隨即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相冊,然後作為禮物贈送給了溫伯格,溫伯格打開以後,非常驚喜,因為裡面裝得就是當年張愛萍親自給那五名飛行員照的照片。

原來張愛萍也早已想到了這一點,起初他帶著照片就是為了表明中美友誼的歷史淵源,展現我國的誠意,卻不料遇到了此次「意外」,而溫伯格則更加敬佩張愛萍,因為他覺得張愛萍的這一舉動明顯比自己棋高一著,而張愛萍援救美軍飛行員的事跡也被美國媒體爭相報導,頓時得到了美國民眾的讚賞。

張愛萍

「大鬧美國國務院」

然而,張愛萍的訪美之旅到這裡還僅僅是個開始,與美國軍方就軍事合作達成一致後,照例他還要去拜訪美國總統和國務院,得到他們的肯定,因為美國是一個三權分立的聯邦制國家。

此時,以溫伯格為首的美軍軍方已經對張愛萍十分認可,除了他在談判時表現出來的灑脫和機智以外,張愛萍所表達的我國願意就軍事領域加強與美國合作的願望也在美國軍方高層心裡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當時的美國軍方和美國國務院的政客們經常會產生齟齬,互相看不上彼此,所以,當張愛萍準備拜訪美國國務院的時候,溫伯格還給他做了善意的提醒,因為他認為美國國務院的政客一定會刁難張愛萍。

美國總統裡根

1984年6月12日,也就是在張愛萍訪美的第4天,他先是拜會了時任美國總統的里根,隨後就來到了美國國務院,與時任美國國務卿舒爾茨進行了會談。

果不其然,舒爾茨在會談開始後沒多久,就主動向張愛萍質問道:「我們在巴基斯坦的濃縮鈾加工廠裡發現了中國人,你們一定在在幫他們製造核武器,希望你們能給一個具體的說法!」

原來當時我國正在與美國方面籌備關於核能合作的協議,因而這一問題就變得十分敏感,一旦解決不好,那協議很有可能就會化作烏有。

可還沒等張愛萍發言,舒爾茨就離開了,並指示美國副國務卿達姆遞給了張愛萍一份文件,上面詳細地寫著此次會談的記錄,美國方面希望張愛萍能在文件上簽字。

舒爾茨

張愛萍知道自己絕不能簽,否則就會落人口實,只見他臨危不亂,堅定地表示道:「關於貴方提到的這個問題,我國政府早已拿出相關證據進行了駁斥,此次我來美國,我國政府並沒有授權我談論這件事,所以我無權在這個文件上簽字!」

達姆聽後很是氣憤,他當即對張愛萍威脅道:「如果你不簽,將會直接影響到中美之間的核能合作,後果完全由中方負責。」

張愛萍勃然大怒,高聲怒斥道:「我們是處於友好的目的前來拜訪舒爾茨國務卿的,沒想到你身為副國務卿竟然有如此的態度,簡直毫無道理!

說罷,張愛萍將文件朝著達姆扔了過去,然後嚴肅地說道:「請你轉告舒爾茨,發生了這樣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是令人遺憾的。我告辭了。」隨即拂袖而去,達姆則在原地愣了許久。

這件事很快就傳了出去,一些別有用心的美國媒體在報導中公然聲稱「張愛萍大鬧美國國務院」,並試圖以此詆毀我國的形象。

但美國政府卻表現得十分理性,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問責本身就是無中生有,而且彼時他們也需要和中國一起應對來自蘇聯的壓力,所以,美國政府方面和張愛萍的談判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

6月13日,在張愛萍的全力斡旋下,中美雙方正式簽訂了《兩國軍事技術合作協議》,由此打開了我國引進美國軍事技術的閘門,張愛萍的訪美之旅取得了成功。

當然,張愛萍也意識到了自己在美國國務院的言行有些激烈,可能會給國家帶來不好的影響,他覺得有愧於祖國和人民的所託,向來耿直的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這一行為,回國後,他就立即給鄧小平寫了一封信,表示道:「我的一些言行違反了規定,我這個國防部長該撤職,您就撤了我吧!

鄧小平

鄧小平在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笑著說道:「做得好!」非但沒有對張愛萍撤職,反而對他提出了表揚。

就這樣,張愛萍又擔任了幾年的國防部長,而且一直盡心盡力地操持著我國的國防事業,直到1987年,已經77歲高齡的他覺得自己力有不逮,應當將這一重要職位讓給年輕人,他便向中央軍委提交了退休報告,並得到了同意,這才卸下了重擔。

而當中央批准了他的退休報告後,張愛萍就立即讓人把自己在軍委的辦公室騰了出來,沒有帶走一點東西,他的兒子張翔後來回憶時說道:「父親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個留戀權位的人。」

張愛萍晚年也說道:「我這一生是兩個30年。從1925年參加革命到1956年,主要是從事作戰和軍事工作;1956年,從主持制定第一份國防科技發展規劃起,到1987年退休,基本都是在國防科技和國防工業這個領域裡。」三言兩語道盡了傳奇的一生。

張愛萍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就是張愛萍將軍的人生態度,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2013年7月5日,張愛萍將軍在北京病逝,享年93歲。

謹以此文向張愛萍將軍致以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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