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芳:亂世中的一股清流,我願稱之為大明王朝最溫暖的人


(李春芳畫像)

正德五年,公元1511年。

按中國獨有的干支紀年法,是一個辛未年。

在這一天的秋天,南直隸揚州府興化縣誕下一名男嬰,男嬰的名字叫做李春芳。

李春芳從小就是個很聰明的人。

當然了,一般一篇文章開始,為了突出主人公,大家都會用聰明、聰慧等詞語來進行描述。

畢竟有主角光環,當然要和別人不一樣。

但我們這位李春芳同志,作者卻絕無半句虛言,他的的確確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才。

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八歲熟讀四書五經,十二歲經史子集倒背如流。

雖然李春芳並不理解倒背如流究竟有什麼意義,但反正自己生來聰慧,背就背了。

年少以有如此才學,長大之後,李春芳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李春芳參加鄉試,輕鬆中舉。

朋友們,初次參加鄉試就高中舉人,雖然我形容得很輕鬆,但其實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譬如我們的範進同志,掙扎了半生才混了個舉人的名分,就幾乎不能自已,差點要瘋掉。

但對李春芳來說,中舉並不是他的最終目標。

書香瀚海,知識無窮無盡,他要一直學習下去。

但光是自己學習,一來效率太慢,二來恐怕會走彎路,所以必須找兩個良師益友來輔導自己。

於是,李春芳分別拜了三位老師,來教導自己的功課。

這三位老師名氣很大,一位歐陽德,是江右王門學派的大師級別人物。

另一位湛若水,是甘泉學派的創始人,更是大明知識界的老資格。

最後一位王艮,是泰州理學的創始人,更是明代理學家王陽明的親傳弟子。

(王艮雕像)

三位名師齊上陣,傾囊相授,我估計這師資陣容比清華北大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果然,嘉靖二十六年,李春光擢進士第一,又以鼎甲第一成為了丁未科狀元。

忘了提,在李春芳參加的那一次科舉考試中,有一位坐在他身後的考生,雖然成績平平,但也混了個進士,由此步入仕途,這位考生的名字叫做張居正。

現在,再說回我們的李春芳同志。

朋友們,狀元郎,相當於高考成績全國第一,可不是開玩笑的。

明朝的科舉是鄉試、會試、殿試層層篩選,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名列其中已經是十分不容易,又何況是第一名的桂冠呢?

但我想當時走出考場的李春芳如果能接受記者採訪,他一定會微笑著告訴大家:

so easy!

是的,對李春芳來這種級別的大神來說,考試只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狀元及第後,李春芳很快來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是個好地方。

我們知道,明朝有「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規定。

雖然這規定並非是黑紙白字的法律明文,但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更管用。

如果不能在科舉考試中獲得優秀名次亦或被皇帝青睞,翰林院的大門,是很難進得去的。

而如果想要在朝廷裡發展起來,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譬如進入內閣,成為閣臣或首輔,同樣要有在翰林院的工作經歷才行。

現在,李春芳已經步入翰林,他只需要在翰林院中磨練幾年,找准機會,一定能在大明王朝中混出自己的一片天來。

但讓所有人,包括李春芳自己都沒想到的是,自己還沒等在翰林院裡待兩天,就直接被皇帝挑中,安排到西苑撰寫青詞去了。

「安排到西苑撰寫青詞去了」——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我們知道,明世宗朱厚熜是個十分神叨的皇帝,一生只愛三件事,修仙,論道,吃丹藥,其餘概不負責。

《明實錄》中有記載:

世宗性卞,待宮人多不測。

卞,有狂躁的意思。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皇帝精神上有點問題,喜怒無常,經常打罵宮女,服侍皇帝的這幫宮女,稍微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皇帝責罰。

皇帝長期打罵宮女,這幫宮女居然產生了逆反之心,趁著皇帝睡覺的時候,搞了根繩子,幾個人七手八腳,差點把皇帝給勒死。 (壬寅宮變)

(明世宗朱厚熜畫像)

這是一段大明王朝歷史上極為有趣的故事,如果各位有興趣,可以移步看一看我之前寫過的一篇文章,在這裡,我就不再贅述了。

明世宗朱厚熜:說出去誰能相信啊,我差點被一幫宮女給弄死

皇帝在紫禁城經了這麼一著,估計是嚇怕了,於是朝也不上了,開始移居西苑居住。

也就是說,在嘉靖皇帝的時代裡,大明的政治中心從紫禁城轉移到了西苑。

而被皇帝挑中,選拔到西苑的官員們,必然可以得到皇帝的賞識和重用。

如何重用呢?

高官厚祿當然不在話下,但還有一樣十分重要,那就是要幫皇帝撰寫青詞。

青詞,即道教詩歌。

皇帝崇仙信教,自然愛搗鼓這些東西,

譬如我們熟知的大明頭號奸臣嚴嵩,就是一度靠寫青詞從而受皇帝寵信的。

李春芳當然不是什麼奸佞之輩,他是個學富五車的年輕人,他有著更為遠大的理想和抱負。

在皇帝身邊小心服侍贏得了皇帝的好感,皇帝龍顏大悅,心情不錯,委任其為禮部尚書,加太子太保銜。

禮部尚書,正二品,相當於今天的宣傳部部長。

能升職如此之快,一來是皇帝的確是十分器重,二來還是要靠李春芳同志優秀的工作能力。

沒辦法,他是個學霸。

經史子集,天文地理,民生政治,基本上就沒他玩不轉的。

很快,李春芳再度升職,任武英殿大學士,正式加入內閣。

時間來到公元1567年,這一年,大明王朝最能折騰大臣,最能挑事兒的嘉靖皇帝因為長期服用重金屬超標的所謂「靈丹妙藥」導致身體狀況極速下降,沒兩天就龍馭上賓,領了便當。

大明的最高領導換成了他的兒子,明穆宗朱載坖。

相比之下,朱載坖就是一個比較老實的帝王。

登基之初,他沒有搞過什麼驚天動地的朝政改革,也沒有發起過什麼駭人聽聞的政治清洗運動,他唯一的訴求,就是自己怎麼著也算是新皇登基,能不能重新修繕一下紫禁城。

皇帝的意見剛說出口,李春芳第一個就站了出來。

李春芳面對皇帝的訴求,毫不留情,十分激動地說了這麼一段話。

「上新即位,而遽興土木,可乎?」——《明史》

皇帝剛剛登基,就大興土木,這合適嗎?

一頓靈魂拷問,新皇帝只好作罷。

但通過這件事兒,朱載坖卻認為,李春芳剛正不阿,敢於進諫,是個十分靠譜的大臣,於是一年之後,直接升了李春芳的職,授其為內閣首輔。

能當上內閣首輔,這一輩子的仕途也就算是圓滿了。

作為學霸,李春芳也算不辱自己的博學多才之名了。

但對李春芳來說,他這個首輔,還真不是好當的。

他在內閣中任首輔時,閣中另有兩位閣臣,一位高拱,一位張居正。

(張居正畫像)

這兩人沆瀣一氣,十分看不上李春芳。

高拱曾經授意和自己同一陣營的監察御史齊康彈劾李春芳,說什麼李春芳同志水平一般,是個庸才,為人狡猾姦詐,不能重用,諸如此類,反正把李哥是好一頓埋汰。

政治對抗是常有的事兒。

當首輔就是大明二把手,難免讓人眼紅,朝臣們今天你攻擊我,明天我攻擊你,今天你上摺子參我一本,明天早朝的時候我彈劾你不就得了唄。

打唄,一報還一報唄。

但李春芳受到了高拱的攻擊之後,卻表現出了一種令人嘖嘖驚奇的態度。

別人去皇帝那裡彈劾他,他得知後,立刻給皇帝寫了奏摺,其中的內容不是替自己辯解,更不是攻擊高拱,而是情真意切的請求辭職。

他表示自己老了,幹不動了,大明王朝新人輩出,自己應該把機會讓給年輕人。

這實在是一種高風亮節的品質。

要知道,但凡是能幹到內閣首輔那個地位的,基本上對權力都會有新的看法。

絕大多數人對權力十分渴望,先追求再擁有,並且只要一旦擁有,就很難割捨。

相關文章  婁底市開展反邪教警示教育進黨校活動

權臣向來都會手握權力而死,也就是說,在大臣們心中,權力比命還大。

權力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為人的初心,做臣子的本分。

但對李春芳來說,權力在他眼裡似乎不值一提。

皇帝當然明白前前後後是怎麼回事,所以並沒有批准李春芳的請求,還安慰李春芳,讓他沒事別瞎想,好好乾就完事兒了。

沒想到李春芳同志不依不饒,從隆慶五年,公元1571年開始,連上五封奏摺,強烈要求辭職。

高拱很開心,那些政治上的投機派們都很開心。

(高拱畫像)

他或許並不是真的干不動了,但他一定是真的不想幹了。

人就是這樣。

有些人窮盡一生追求的東西,在另外一些人眼裡,似乎一文不值,如浮雲,如糞土。

而李春芳,正是這樣的人。

素來,作者在講述一個大明官員的一生時,內容難免充滿政治智慧,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故事。

文臣們之間的對抗在某種程度上似乎比邊境上的戰事還要慘烈。

筆是他們的刀,紙是他們的劍,他們殺人在無形之間,且從不見血。

頂級權謀屢見不鮮,爾虞我詐層出不窮。

但在李春芳這裡,似乎是個例外。

他的一生,像春風拂過盧溝橋,秋雨浸潤九寨溝。

簡簡單單,樸樸素素。

他並沒有什麼好研究的,他只不過是一個正直又善良的大明文臣罷了。

隆慶六年,李春芳致仕。

萬曆十二年,公元1584年,李春芳病逝於鄉裡,時年七十五歲。

回到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