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從人藝走出的“喜劇女王”


作者/曹樂溪

編導/月月

「把黃頭髮那女的,給我找來。」

坐在章宇面前的女人素面朝天,嘴上滿是甜膩的蛋糕奶油,言語比手術刀還穩準冷酷。

見慣了眉飛色舞的表情與誇張的喜劇式演繹,《東北虎》裡不動聲色的馬麗令人感到些許陌生。

「虎」在東北方言裡是形容詞。當演員馬麗成為孕婦美玲,那股子虎勁兒藉著角色噴薄而出:發現老公孕期出軌,憑一根黃頭髮的線索,美玲挺著大肚子出門尋找“嫌犯”,人狠話不多,直接上手掀人家帽子。

戲外的馬麗則又是另一番狀態,說話慢條斯理,對拋來的提問會思考再三才娓娓道出。

那天趕上電影首映,還沒看片的她與我們聊起三年前在鶴崗冬天吃凍榴蓮的經歷,以及拍“四人”全家福戲的心路歷程,痛并快樂的時光恍若昨日。

這次與性格慢熱的章宇首次合作,“其實我也不是自來熟,”馬麗覺得。

片中飾演夫妻的兩人熟識後,馬麗才知道章宇有特意在現場圍觀過自己演戲,“想看看喜劇女演員是怎麼來到這個團隊的”。

同行都有試探的心態,更別說習慣了看馬麗演喜劇的觀眾們。不再是熟悉的馬冬梅,這一次用黑色幽默包裹小人物悲愴底色的馬麗,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成為美玲,“她是一個智慧型的女人”

2018年,靠《夏洛特煩惱》、《羞羞的鐵拳》等作品出圈的馬麗,已經是大眾眼中的喜劇女王。

接到耿軍導演《東北虎》的劇本時,團隊有過不一樣的聲音,覺得美玲戲份太少,但馬麗一眼就喜歡上這個角色,“別看戲份不多,但我知道她非常有力量。”

電影以徐東的視角展開,妻子美玲因為懷孕不能養狗,愛犬被送去別人家寄養,卻成了鍋中肉。徐東由此展開復仇之旅,而與此同時美玲也發現丈夫另有新歡。

當時馬麗已婚未育,對於這樣一個令人心疼的角色很能產生共情。她決定賦予這個孤軍奮戰的女人更多力量感:

去尋找丈夫可能出軌的對象時,美玲是極其強勢和勇於宣示主權的;餐桌上與丈夫攤牌,美玲拿性命要挾徐東,將“堅強約等於狠”的人生哲學貫徹到底。

桌上的蛋糕到底有沒有投毒?對馬麗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作為女性,我能感受到美玲當時的無助和痛苦,家裡面發生了一些事情,而她的抉擇很重要。”

同樣是拍中年人的故事,《東北虎》講述了愛情不那麼神話的一面。電影最後,勸退小三的美玲與徐東去醫院待產,喧囂歸於平靜。

一些網友不能理解美玲選擇原諒,馬麗站在美玲的角度想,“我也是一個特別重感情、特別怕失去的人,美玲的狠,只是在情感上她需要挽留住這個家庭的完整。”

電影中並未交代徐東出軌的原因,夫妻間有冰場拉雪橇的浪漫,也有著同床異夢的無奈。

“這個挺生活的,”馬麗覺得。 “婚姻中不管男女,哪一方不愛了不需要什麼理由,可能就是時間長了,生活習慣,興趣愛好不同等很多因素,這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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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婚姻危機,有人選擇憤而出走,有人選擇妥協與寬恕。

美玲、徐東與情人小薇約了一頓飯,這是兩個女人首次面對面的過招。見到小薇的那一刻,美玲反倒踏實下來,“雖然內心非常痛,但她很自信,她覺得這樣的女人,男人只會出去玩玩。”

用一張全家福照片,美玲讓自覺多餘的情人知難而退。這是美玲的高段位,也是馬麗賦予角色的底氣,“如果單純撕破臉,也沒必要去約這個飯局了。美玲有一些衝動的想法,但不至於失去理智,我覺得她是一個智慧型的女人。”

在解釋「東北虎」的片名時,導演耿軍認為每個人都是被困的東北虎,精神世界藏著兇猛的一部分,只是離開荒野太久,困於生活的牢籠。

但如果勇於掙扎,也許能看到出口的方向。

電影后半段,傻子小二在巷口賣梯子,美玲走過去好奇觀望,小二瘋言瘋語道,登得高望得遠。

我們問馬麗這場對話的寓意,馬麗充分發揮美玲的智慧,選擇把這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四兩撥千斤:

“耿軍導演的作品,你需要看幾遍。”

從人藝走出的“喜劇女王”

雖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喜劇,《東北虎》中也有不少令人忍俊不禁的笑點。

比如美玲去討伐丈夫的出軌嫌疑對象時,家醜不好外揚,只得固執地堵在對方門前稱,“我就是想看看你現在長啥樣”。

馬麗挺著肚子威風凜凜站在那裡,觀眾已經開始笑了。這也許是天賦使然,馬麗還記得在大學畢業時排小品,自己演的東北村婦一開口,台下就樂不可支。

人們對於出演嚴肅題材的她並不熟悉,但如果時光倒流回20年前,馬麗是從中戲表演系走出的正劇女演員,畢業後進入北大戲劇研究所林兆華戲劇研修班,跟著大導作品登上人藝的舞台。

陰差陽錯中,在小劇場演喜劇讓馬麗走入開心麻花的視野。

2005年,馬麗加入開心麻花團隊,從上千場舞台劇到進軍大銀幕,接下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喜劇女王”、“女漢子鼻祖”以及“馬冬梅”成了馬麗的代名詞。

跳出喜劇的舒適圈,對她而言並非挑戰,但對觀眾和市場而言有門檻。有段時間,馬麗也希望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被喜劇框住的女演員,像橡皮泥一樣可塑性很高,“很多導演不敢捏呀!”

從沒用過專業演員的耿軍導演,敢。

《東北虎》裡除了馬麗與章宇,幾位演員都是耿軍的老鄉朋友,甚至徐東愛犬被殺後復仇的人物原型,都是“詩人”徐剛的親身經歷。原本2012年就有了劇本雛形,因為資金難籌而擱淺,6年後才重新拾起。

但就是這樣一個帶著毛邊粗糲感的東北故事,讓馬麗看到了與耿軍碰撞出火花的可能。

耿軍生活上隨意,創作上極其苛刻,對每一句台詞的語調都把控嚴格。拍攝吃蛋糕戲時,“我最開始想的是用筷子或者用勺、叉子吃,但導演說用手抓,托著吃,”馬麗回憶。

“拍出來的效果,證明導演是對的。”事後回看時她反思,那個時候的心情導緻美玲不可能再去拿任何餐具,以性命威脅所愛之人的狠與恨,是一個女人賭上一切的觸目驚心,“拍完我後背都發涼”。

與一群熱愛電影的人在一起,讓馬麗享受塑造角色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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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電影中丈夫徐東給懷孕的美玲買來榴蓮,這在東北是稀罕物,“可貴了,我覺得全劇組的錢大部分都花在榴蓮上了,”馬麗一說起來就感慨萬千。

一開始作為榴蓮控,她還驚訝於導演怎麼知道自己愛吃,但吃著吃著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要表現美玲發現出軌後又感受丈夫溫情的糾結,那場戲拍了很多次,零下20度的鶴崗把榴蓮凍成了冰坨。擔心馬麗胃受不了,導演用蒸鍋給榴蓮加熱,但切開裡面還是大冰茬子。

馬麗吃了好幾個。

“拍完那場戲,我差不多有一年多沒吃過榴蓮,聞到那個味兒都受不了。”

聊到電影中的“丈夫”章宇,馬麗一開始簡單直給,“他是一個特別優秀的演員。”

“……就完了?”叨叨等了數秒後驚訝道。

“對啊,你不覺得說多了就假了麼?”

看來慢熱的不止是章宇。馬麗記得《東北虎》剛開拍,第一天沒章宇的戲,“他也在現場盯著我,想看看喜劇女演員是怎麼塑造這個角色的。後來熟了以後他跟我說,他看的時候想,嗯,有點東西。——還不放心呢!(笑)”

“其實在組裡面,我也不是一個自來熟的性格,”她坦言。但有的時候害怕尷尬,就會主動找點話題熱場,聊吃什麼或者身邊共同認識的熟人,一來二去也就增進了交集。

電影殺青前,馬麗送了全劇組每個人一個精心準備的禮盒。拍《東北虎》讓她回歸初心,也收穫到一幫真誠單純的朋友。

“像耿軍導演,在他帶領下的團隊讓我特別敬佩。他們拍攝特別苦,但非常敬業和專業,對電影的熱愛值得我們很多人去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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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馬麗,已經不再刻意去證明自己不止能演好喜劇。

“光我想(演)沒用,”她很清楚。 “像耿軍導演,他沒有看過我其他戲,也能找我演這部片的嚴肅角色,我挺感謝他看到了馬麗作為演員的本質。也有很多人覺得你就是搞笑的,那你不能去強求。”

近幾年馬麗在銀幕上的形像日漸豐富起來,從一絲不苟的職場女強人到溫柔細緻的短道速滑教練,演員馬麗在角色塑造上自然而游刃有餘。

僅今年年初,《李茂換太子》《超越》《東北虎》《這個殺手不太冷靜》等作品輪番上映,馬麗成了連軸轉宣傳的工作狂。

對於2022年的霸屏趨勢,她幸福又有些無奈。 “這個時候突然都上,也是赶巧了。作為一個演員可以有這麼多工作,我很感恩。”

但忙過這一段,馬麗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放個假,讓工作和生活均衡一下。一來怕身體吃不消,二來也害怕觀眾會反感,“怎麼又是你!”

從喜劇走出,如今的馬麗希望反哺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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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東北虎》在上影節攬獲金爵獎,她興奮之餘也有了新的惆悵:都說喜劇難做,幾乎很少有作品能夠登上影展評選殿堂,什麼時候像《夏洛特煩惱》這樣的電影,也能拿獎?

發起團綜《麻花特開心》,成了2021年馬麗的一樁心願,讓更多觀眾看到喜劇人真實的煙火氣,也把更多年輕後輩努力推向台前。

談起團綜錄製初體驗,“開心呀!”馬麗脫口而出,“我都胖了,我們全員都胖了(笑)。我剛錄第一期的時候還挺瘦的,因為每天錄完都半夜凌晨了,還要吃個宵夜,整個人內分泌失調,再加上開心就吃多了。”

這場開心麻花的團建,注定要以大家吃掉更多道具還美其名曰“怕浪費”而收場。

在馬麗看來,平日里大家就很歡樂,只是私下沒有懟這麼狠。 “節目裡考慮到效果,觀眾喜歡看那就多懟他兩下唄,反正錄節目他也不能急哈哈哈哈哈~”

至於假設多年的默契搭檔沈騰老師來出演《東北虎》的徐東,馬麗篤定這會變成另一個故事,“肯定他一出來,觀眾就笑了吧!”

卸下包袱與光環,她喜歡隱於生活本身。

比如電影上映後,馬麗會自己買票進入影院,潛伏在觀眾堆裡觀察大家的反應。直觀的歡笑與傷感撲面而來,那一刻,她很慶幸自己是演員。

表演不是競技挑戰,而是一個人的長跑,演技與戲路無需證明,馬麗相信,路遙知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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