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孩》當傾斜的傾斜重複的重複


橫躺於鞦韆上的女孩伊達,倒著看向幾乎要撞上公寓大廈的飛機,伊達卻不以為意,因著姊姊的自閉症而失去了父母的寵愛,她看待事物的角度總是歪斜的,討厭著沒有知覺不為所動的姊姊,偷偷掐她的大腿肉,還放放碎玻璃在她的鞋底。事實上,女主角得不到關懷的童年,也是他們結交的新朋友們所面臨的真實處境,總被母親漠視的愛紗,在夢裡浮空進入他人的顛倒幻象,班則透過餅皮上的孔洞投射出積累著憤怒的小石子,兩人可說是小善與小惡的鏡像對照,伊達一方面傾心於班的惡作劇(遵循慾望),一方面她也想成為能夠感應姊姊心靈的愛紗(獲取關愛),他們都是河岸上兩相凝望的模仿者,想成為水中(畫中)那條優游的魚,渴望逃離仍無法與水(家庭)分離。

《詭孩》捕捉了孩童難以言明的特有世界觀,沒有道德倫理的框架、沒有社會規範的限制,僅靠著細小的情緒變化推動角色正邪的鐘擺,「生長環境」影響孩子們後天的價值觀,「異能」成了性格覺醒的新符號,成長痛的指涉,使用超能力的後果足以讓世界崩塌,也能創造新世界。片中班就是受到了伊達的欣賞與羨慕,因而做出了顛覆常理的惡行,丟貓踩貓殺貓的惡作劇到扭斷足球場上男孩的腿骨,他的操控能力甚至能夠讓鄰居替他剷除惡霸,同時卻讓一名母親殺死總讓她擔憂的無辜女兒(愛紗),只因為她危害到了自己的地位。幸好安娜有著更為強大的能力,能夠守護妹妹免於步上相同的道路,因著愛紗賦予了安娜足量的同理與真心(門把相連),讓她能夠將妹妹導回正軌。

耳邊的細語,既能成為弒人的惡言也能成為救人的話語,片中細膩的音效處理讓驚悚歪斜感更上一層,《詭孩》編導提供了孩子們多樣的臉譜,讓觀眾一同服貼於玩具之上,留下的卻是驚駭的面部表情,如入黑暗中的厭惡感。作為一部具有北歐風格的兒童成長寓言,《詭孩》的收尾實在耐人尋味,一場在眾目睽睽下收斂而隱晦的超能力大戰,別於傳統直觀的視效呈現,流沙與水波一來一往更讓我印象深刻,其他孩童也注意到了他們之間的權力波動,遊樂場上旁觀的父母仍舊沒能察覺他們所見,說來何其諷刺。最打動我的莫過於伊達對姊姊安娜從疏離到擁抱的和解過程,兩人牽手迎向世界的殘酷更顯珍貴,那麼安娜最終向善還是向惡了呢?我們也無從知曉了,僅記著她意念中立地的輪盤還在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