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3,《鬼子來了》不愧是姜文導演的最牛作品


本文作者:川美眉

2000年姜文拍了一部《鬼子來了》的電影,據說這是他自己最得意最滿意的作品,但是電影沒有通過廣電局的審核,與主流價值觀相背離禁演了。

影片改編自尤鳳偉的小說《生存》,獲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審團獎,成為了經典。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悖論,某個東西越是禁,越是勾起人們的好奇,對於電影觀眾來說就是觀影欲,說的就是我,得了片源我立馬開看。故事發生在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前夕,在中國北方長城腳下的一個附近有日軍駐守的名叫歸甲台的村子裡,一天晚上,有人把兩名俘虜押送到了村民馬大三(姜文飾)的家裡,其中一個是日本兵,另一個是翻譯官。本來說好了八天以後來取人,結果此後再也沒有音訊,這兩個俘虜在村子裡一關就是半年。

在關押他們的過程中,村民們的生活也變得極不平靜,圍繞著這兩個俘虜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大夥兒既痛恨這倆俘虜,又懼怕他們,怕萬一哪一天有人來帶走他們,被他們舉報曾經怒懟過他們遭報復;與此同時,兩個俘虜的命運也相應地發生了改變,一個整日揣摩著村民們什麼時候會殺了自己,暗地裡想要自殺,以效忠天皇。一個一個勁兒後悔幹嘛去學習日語,做了這倒霉的翻譯官,被家鄉的父老們不齒,何去何從焦慮著兩難著。

中國村民,日本軍人,翻譯官,三方都處在特殊的境地中,出於各自的利益,在此事件中都充分地展示了各自的精神與個性。在想盡了各種辦法如何處理掉這兩個俘虜而最終卻沒有結果的時候,在村民們感到最無奈,而俘虜們也感到最絕望的時候,雙方達成了一個意向:用兩名日本俘虜做交易,換兩大車糧食。這是那個日本兵想出來的妙計,他說他和炮樓裡的酒塚小隊長是鄉黨,他會給他這個面子,並以自家性命擔保,保證村民們的生命安全。

結果怎樣,酒塚小隊長(澤田謙也飾)不但答應了兩大車糧食,外加四大車糧食作為獎勵,浩浩蕩蕩開進鄉里。酒足飯飽以後大開殺戒,血洗全村,男女老少無一倖免。這分明就一農夫和蛇的故事。

當我一氣呵成看完此片,我愣在電腦前足有十多分鐘,前後鏡頭的荒誕場面在我的眼前揮之不去。

開篇日本軍樂隊耀武揚威地走在這個村的羊腸小道上,刺眼的太陽旗輝映著足蹬皮靴的高頭大馬上的日軍官,士兵們擊打著樂器排成隊浩浩蕩蕩開進村子,他們拿出大把的糖分給路邊的衣衫襤褸的孩子們,似乎很仁慈的模樣。老鄉們呢探頭探腦的張望,有的直接頭點地口裡“太君、太君”地叫著。這不就一群卑微愚昧無知麻木的鄉紳愚民嗎,他們謹小慎微,戰戰兢兢的觀察著事態的發展。開過幾次會,審問過兩次俘虜。最後由五舅姥爺(叢志軍飾)和馬大三敲定的交易,導致整個故事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從而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局。

這部電影採用黑白膠片的鏡頭,顯得陰鬱黑暗,充滿著晦暗久遠時代的灰色基調,你不看到最後一幕,你可能還以為這裡是日本人當年構建的大東亞共榮圈的一個表象的和平假象呢。日本人除了搶過村民們一隻花公雞,呵斥過幾個擋路的村民外基本還比較友好。有好幾次酒塚的部下走過村子,差點就發現了被關押的2名俘虜了,讓人跟著擔心。

影片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即男主馬大三,他膽小怕事精於算計。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他和情人魚兒(姜宏波飾)正辦著好事時候,有人敲開了他家的門,送來2個麻袋,裡面裝著人,來人關照他好生看著,到年三十會來取人。他想不明白該拿這倆大活人咋辦,他不敢自己做主,就和村里德高望重的五舅姥爺商量。後者是個識文斷字的長輩,他帶領幾個村民審問過倆俘虜,也沒問出個啥。

由於交流有困難,他誤以為那個日本兵發脾氣是要吃白面,他舔著臉問八嬸子(陳蓮梅飾)借了幾斤白面給兩俘虜包餃子,心思我對你們好,你們不會怪罪我,上面來人我好交代。但是過了三十過十五,轉眼半年了,那個“我”毫無音訊,沒人來領走人。

村民們商量把這倆倒霉蛋殺了,但是討論得熱火朝天,臨了真刀實槍的決定誰動手時,一個不吭聲了,那意思就你馬大三吧,人在你家裡。馬大三很為難,他哪敢殺人呀,他除了談個情說個愛,弄個小情人算個小九九在行,殺人他萬萬幹不了,於是他請來了劉爺,江湖上很有名氣手起刀落不留痕蹟的神刀手。

他通過一個在日本人那邊做事的某鄉黨介紹認識了劉爺,那鄉黨為太君做事隨意進出憲兵隊。他帶他去憲兵隊洗過澡,那可是鄉里人沒享受過的熱水浴,人家可不是吃香的喝辣的。知道不,慈禧太后身邊的八大臣都死了,誰辦的?劉爺呀,家屬還一個勁上供呢,那些人經劉爺之手乘著清風扶搖直上升天了,家屬感激還來不及呢,這營生劉爺是第五代了。他口若懸河,說得活靈活現的。

於是頗有江湖地位的劉爺(陳強飾)出場了,他煞有介事地耍了幾輪太極老拳,神神叨叨地操刀就對著麻袋裡的人砍去,照理按傳說他手起刀落,人頭會滾落在地,還會眼睛向上眨巴兩下,意思是“含笑九泉”。然而先前渲染的神刀威勢失靈了,那麻袋裡的活物突然滾動起來嗷嗷在地上亂叫,人沒死。劉爺自己也慌了神,忙說那是天意不叫他死,我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呀,他倉皇地逃走了。

怎麼辦,這兩個大活人又給帶回地窖裡,馬大三愁死了,弄這倆燙手山芋甩也甩不掉,家裡糧食捉襟見肘。這時,那個日本兵花屋小三郎(香川照之飾)求見,他的翻譯(袁丁飾)告訴他村民糧食緊張,我們在這里白吃半年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鄉酒塚,他一定能搞到糧食,我請村民們來做一個交易,豈不是兩全其美。

於是馬大三請來五舅姥爺起草了交換協議,五舅姥爺拽著自己編寫的合約詩文,搖頭晃腦地宣讀了這份協議,他讓雙方簽字畫押。於是馬大三帶著兩俘虜出發了。他叫上六旺(李叢喜飾),“什麼,兩大車糧食,就這倆貨?”六旺不信,有這等好事?他摸摸剛被大三甩的一耳光說,來,再來一耳光,我跟你去,拉糧食去。

你瞧村民們貪戀財富那嘴臉,只要有奶就是娘,只要給糧食,咱就換人。早把日本人發動的侵略戰爭這幫滅絕人性傢伙的獸性忘腦背後去了。只見那酒塚小隊長先是翻臉不認花屋小三郎,大罵為什麼不去死效忠天皇,還帶支那人來討糧食。一忽兒又和顏悅色,看著那協議書,大日本皇軍最有契約精神了,給你兩大車,再加四車,共六車!那馬大三笑顛了,急急去告訴伙計們。

兵分兩路,馬大三把糧食送到村口他急忙去找魚兒告訴她好消息去。這邊廂全村男女老少都集中起來了,大日本皇軍今兒個和本村村民和平聯歡,連二脖子娘八嬸也信了,這異邦軍人跟我們同吃同樂很友好呢,她也開心得上台唱了一段民間小曲,其樂融融……

忽然,一聲槍響劃破了夜的寂空,酒塚小隊長舉起槍朝天開了一槍,今日血洗歸甲台!頓時火光沖天,哭喊聲連成一片,眼見五舅姥爺、二脖子娘都倒在了日本人的屠刀下了,一時間屍橫遍野,只聽那個野村小隊長也叫著嚷著燒了那幾車糧食,一粒不留。

剛剛他們還笑容可掬的唱著大東亞共榮圈,聲稱皇軍最講信譽了,轉眼殺人不眨眼,凶相畢露,婦孺孩子遭殃。血雨腥風刮過村民全數倒地,只有瘋七爺(陳述飾)舉起了火槍,打死一個算一個,之前他一直在叫著“小日本子我一手一個掐把死倆”,村民當他瘋子。

是時,馬大三正撐著船帶著魚兒往家趕呢,火光燒紅了半邊天,他明白了,他鑄下了驚天大錯……

片尾,花屋小三郎親自持刀行刑,馬大三必死無疑,他閉上了眼睛,想著劉爺說的“落地之頭,必轉九圈,面朝兇手,眨眼三下,嘴角上翹,含笑九泉。”這一鬧劇終告落幕,它以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喪命的血腥代價告訴我們:姑息與養奸那就是自掘墳墓。姜文用一部電影把中國人最想說的話表達出來了,含蓄、潦草、幽默,卻振聾發聵,驚天動地。為什麼說潦草,鄉土鄉音,就是鄉民們自發的聲音,事不關己的麻木不仁。

電影塑造了以馬大三為代表的膽小懦弱愚昧無知麻木的歸甲台農民集體形象,他們幻想著對日本子俘虜仁慈換回和平安寧的生活,卻遭致滅頂之災。當小三郎的屠刀高高舉起時馬大三才醒悟了,但已經晚了。而遠處還有些鄉民不明真相還混沌著不知死亡離自己已經不遠了,真是令人痛心。

魯迅先生早在1918年的《狂人日記》中寫道“想起來,我從頂上直冷到腳跟。他們會吃,就未必不會吃我。你看那’咬你’的話,和夥青獠的笑,和前天佃戶的話,明明是暗號。我看出他話中全是毒,笑中全是。他們的齒,全是厲厲的排著,這就是吃的傢伙。”那個酒塚小隊長、花屋小三郎都是笑裡藏刀的吃人的傢伙,前者在答應給六大車糧食時就策劃好了,血洗歸甲台;後者說過你們養我半年,我感激你們。

然而馬大三,他壓根沒有這根弦,五舅姥爺、八嬸、二脖子他們都沒有察覺,他們只想著苟且偷安。什麼外敵侵略,家國之恨,他們沒有那麼高的信仰。對於他們來說,什麼都沒有白麵饃饃來得實惠。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悲哀,農民的自私落後和麻木最後斷送了他們自己的性命。

影片的前半段,展現的不是日本鬼子的殘忍,卻是人性的最真實體現。在一切的表像下,正是民族懦弱和妥協的真相。

影片結尾馬大三的人頭落地,鮮血染紅屏幕的畫面,是整部電影中唯一的一道顏色。這道血紅是一種警醒,姜文想用這唯一的顏色來告誡那些愚昧無知的人們,別等到無法收場才知道後悔。

在豆瓣中,《鬼子來了》以9.3的高分成為姜文導演的最牛作品。相比如今那些動不動就上演“神操作的抗日電影,我們是不是可以包容一下這部客觀真實而又深刻厚重的《鬼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