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姍姍是誰不重要了?及“出售香蕉17斤,罰款55000元”


“張珊珊”其實是“張姍姍”,這一點很重要。

因為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名不同而實不同。即便同名而非同人,也叫名同實異,同而不同,一旦張冠李戴,就會出事。

所以我們一開始的全網“筆誤”,尚可理解,其後有人無憑無據,只管拿某“張珊珊”的頭像或其他出來硬按,這就不妥。該“張珊珊”要求全體媒體立正道歉,非常合理。

只是這又造出不少10萬+的爆文。因為媒體知道,我標題上不打引號,不說明此“張珊珊”非彼“張珊珊”,只說“張珊珊要求道歉”,或“張珊珊出來闢謠”,立馬會引起好奇或公憤。

她憑什麼闢謠?其中有什麼內幕?她居然還敢要求道歉?趕緊看看!錘她! (有的標題還直接是“破案了……”、“真是膽大包天……”,然後才是真相是這樣的……)

這當然也不算什麼大事,差不多就像算命的都曾說過我們以後會有錢。我有時候也很想這麼幹。

但是有件事好像很奇怪。

“張珊珊”出來闢謠了,張旅天等出來闢謠了,大家都出來闢謠了,千真萬確沒有誰應該承擔沒有的事。可是張姍姍、張核子到底是誰呢?

這沒人知道,還是沒人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過了這麼多天,也還是沒人知道。這麼龐大的一家公司,出過那麼多事的一家公司,本準備開到萬家分公司,還要打造上市的一家大公司,已經發酵到如此規模的一家大公司,居然仍舊沒人知道真主是誰。

似乎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們不是誰就行了。

然後,張姍姍是誰,似乎還“並”不重要了。因為有些人說,張姍姍雖然關聯了35家核酸檢測機構,但“只是擔任監事職務”而已。而“監事只是一個沒有股份,沒有實權的職位,完全是為了公司註冊流程的需要,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可以擔任,而且隨時可以更換”。

一時間,大家竟這個而已,那個而已,各種而已,都快趕上魯迅先生的《而已集》了。

可是這個職務如此不重要,為什麼35家都是她呢?為什麼不是你我,不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張珊珊、張核子、巴穎明明是同出異名,提起葫蘆帶出瓢,這怎麼會有誰不重要呢?她如果不重要,那誰重要?什麼重要?你嗎?

不妨由此說點看似跟張姍姍重不重要,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今天早上看到有人提起陝西菜販遭遇天價罰款的事,並拿它與張核子公司的罰款進行比較:

張核子公司違規那麼多,性質那麼嚴重,最高才罰款5萬,有時候還只有“口頭警告”,而一個菜販卻因為5斤芹菜被罰款6.6萬元,這反差太大了。

我當時一看就笑了。

類似罰款屢見不鮮,最有代表性的其實是河南駐馬店的“香蕉案”。它是最能告訴你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的案子,它還讓我想起了一個絕妙的故事。

這個案子我是從“以案普法”中看到的,當時做了筆記。它的情況大體是這樣的:

河南男子丁某,花了25.5元購進17斤香蕉,放自家小商店出售,結果被市監局檢測出農藥超標。

於是市監局就下了行政處罰令,罰款55000元。

但是丁某不服。

香蕉不會說話,我就一農民,並沒有檢測能力,你憑什麼罰我?

香蕉不合格,你查源頭去啊,我已經積極配合,給你提供了進貨渠道。

我錯了我接受,可你罰的也太多了。

於是丁某就因為市監局不肯通融,發起了訴訟。

結果,法院也覺得市監局處罰過當,應該改正。

(圖文無關)

主要理由有四:

1,行政處罰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根據違法行為的事實、性質、情節,和社會危害程度進行。

2,丁某購進香蕉17斤,市監局抽樣拿走3.6斤,數量較少,無違法所得,最後還發了公告召回,實際危害並沒有造成。

3,丁某如實交待了違法事實,並主動提供了供貨來源,表現良好,違法行為輕微。

4,丁某對農藥殘留是否超標不知情,也無法定檢驗義務,主觀上無過錯,處罰幅度應該減輕。

因此,法院最終的裁決結果就是,罰款2000元。

可是法院改判之後,丁某不“蕉慮”了,市監局又不服。他們上訴到駐馬店中級人民法院,也擺出四個主要理由:

1,丁某購進香蕉17斤,已經賣了10.6斤,銷售數量接近總量的2/3,並不能認定為數量少。 (這一點很重要,咱們最後談)

2,丁某雖然不是農藥生產者、使用者,以及香蕉種植者,但按照食品安全規定,進貨要查驗供貨方許可證,和產品檢驗合格證。

3,不合格食品、食品添加劑及食品相關產品,禁止生產經營。我們是按有關規定罰的。

4,國家有文件,要用最嚴謹的標準、最嚴格的監管、最嚴厲的處罰、最嚴肅的問責,加強食品安全工作,確保“舌尖上的安全”。

處罰太輕,會降低違法成本,擾亂市場秩序,影響執行標準的統一性,或使部分守法者產生效仿,從而影響公共秩序和社會秩序。

市監局說得義正詞嚴,令人感動,然而,二審法院依舊沒有支持市監局。他們不但維持原判,還讓市監局又少了50塊。

因為上訴是要掏錢的啊。

那麼我們就來分析一下市監局的理由,是不是理由。

第三點。人家法院專門研究各種法,並沒說丁某不違法,這一條說了等於沒說,但也有必要說。

第二點。市監局的說法比較成立,但沒提到一個關鍵點:如果銷售者能夠充分證明他不知道購進的食品不合格,並能如實說出進貨來源,可免予處罰。

“以案說法”指出,丁某並沒有充分證據可以證明他盡到了查驗義務,以及確實不知道香蕉不合格,的確不符合免予處罰的條件。

但法院根據過罰相當的原則,既沒放過,也不支持天價罰款,是合理的。

第四點。這個有點拿大帽子壓人的嫌疑。

從嚴從重,也不能沒有標準,如果過罰不能相當,就等於將“小賊”與“大盜”並列,那才會破壞公共秩序和社會秩序。

法律就是法律,什麼文件也得以法律為基礎,不是你說影響什麼就影響什麼,你更不能以“未發生”作為處罰的依據。

但我主要想說的,其實是第一點。

銷售數量接近總量的2/3,並不能認定為數量少,這是什麼邏輯?市監局是認真的嗎?

總量才17斤,你還拿走了將近4斤,難道這數量很大嗎?是不是加了個2/3就變成巨量?你難道可以把任何具體問題都當數學問題、數字遊戲,完全不講基數?

這不禁讓我想起民國的一個故事。

民國嘛,從大清過渡來的,新舊交替之際,大家一半長袍,一半西裝或中山裝。

那時候男女依然有別,一起上學也是忌諱,衛道士們總要攻擊男女同校。

所以有一天,一條消息就上了熱搜。

那裡面說,某校的女生,有一半在搞師生戀。此事證明,男女同校,不過是某些人的障眼法。甚至確實傷風敗俗,大逆不道。

民國時代,信息更不對稱,這樣的事情,當然會引發熱議、轉發,成為眾矢之的。然而真實情況到底如何呢?

新風尚剛剛開始,勇敢的女性不多,那個學校總共就2個女生。

你看,這就是所謂的一半。少乎哉?不少也。

所以什麼是重要呢?標準不同,重要不同,出發點不同,重要不同,立場不同,重要不同,心思不同,重要不同,說話者不同,重要不同,辦事者不同,重要不同,愛憎不同,重要不同,關係不同,重要不同,人不同,重要不同,對像不同,重要不同……

很多事你說重要,它就重要,說你重要,你就重要,所以歷史上就會有趙高的指鹿為馬,公孫龍的白馬非馬。

好在時間是流動的,趙高會死,詭辯論頭上有辯證法,人間自有公論,萬物自有名實,你胡說八道“市場”是不承認的,你胡作非為是有恢恢“天網”,疏而不漏的。

那麼,張珊珊重要不?

我們在等著張姍姍重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