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估,還是被低估? 《風聲》到底好看在哪?


《風聲》的評價呈現兩極化。

喜歡的人,認為這是最好的國產群戲,國產類型片的翹楚,主旋律電影的佼佼者。

2009年上映至今,評分一直在漲就說明大家對《風聲》的認可。

但不喜歡人的人,覺得《風聲》太過刻意、生硬,邏輯不夠嚴謹,那麼《風聲》到底是被低估了,還是被高估了?

想要找到答案,得從技法和文本兩方面來探討。

《風聲》的故事深受阿·加莎的影響,結構是《無人生還》的類型。

將一群人置於孤島,再抽絲剝繭,找出真相,但《無人生還》是知道所有人都有罪,讓他們償還自己做下的惡。

《風聲》是不知道誰是間諜,企圖通過幽閉、行刑、離間的方式揪出內鬼。

再加抗日的背景,諜戰的題材,以及地下工作者的信仰,成功的將《無人生還》移植到本土,成了中國味兒特別濃的國產類型片《風聲》。

在懸疑元素的鋪陳上,導演陳國富和高群書借鑒了不少希區柯克的電影元素。

首先是氛圍的營造,希區柯克擅長用台階和陰影來製造影片的緊張效果,在《風聲》中,延續了這一套路。

色調大都偏黑,角色在詭譎多變的別墅內求生,每一處打光和陰影都是人物內心活動的外顯,也是互相角逐的暗鬥。

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又與此種暗示相反,這就讓觀眾被反差所吸引,為求答案,不斷猜謎,導演對視聽語言所要達到的目的便成功了。

其次是麥格芬的運用。

跟希區柯克的《驚魂記》一樣,《風聲》也在影片前幾十分鐘內“玩弄”觀眾。

《驚魂記》中,希區柯克讓觀眾一開始的注意力都在投錢的女主和四萬塊上,使觀眾以為這就是電影的關鍵。

當女主入住貝茨旅館後,希區柯克才告訴觀眾這就是個幌子,真正的懸疑並不是女主和四萬塊,這就是麥格芬的變化。

在《風聲》裡,導演將此如法炮製。

顧曉夢、李寧玉、吳志國、白小年、金生火五人被帶進別墅的那一刻,鏡頭語言就一直暗示李寧玉是老鬼。

之後還通過她不苟言笑的表情,審問時傲慢的態度,與其他人不對付的舉動,面對武田扒光衣服的一言不發,以及餐桌上略顯刻意的行為來提醒觀眾,她就是內鬼。

可當影片進行到中段時,謎底突然揭曉。

李寧玉根本不是什麼老鬼,她就是替汪偽工作的情報組長。

被導演戲耍了這麼一下,電影還剩一半,觀眾的興趣又被勾了起來,狼人殺的遊戲繼續。

然後是焦點轉移。

希區柯克在他的電影中總會設置一些角色來迷惑觀眾,讓觀眾的思緒被錯誤引導,《風聲》也是如此。

當觀眾以為李寧玉是老鬼時,白小年卻因筆跡跟老鬼相同被提審,進而命喪黃泉,但觀眾很明白白小年不會是老鬼,這是導演跟觀眾玩的把戲。

隨後金生火懂書法的內幕被抖出來,但他舉槍飲彈。

接連放出兩個有些許聯繫的焦點,觀眾就會不由自主地聯想他們到底有沒有身份,這就掉進了導演預先挖的陷阱。

這時,導演再放出第三個焦點。

即使是真的,觀眾也會懷疑是不是假的,從而產生迷惑的觀感,對結尾的真相迫不及待,《風聲》懸疑疊加的技法便成了。

最後是十分鐘反轉。

希區柯克的電影叫人必須看到結束,就是因為他會在片尾設計幾重反轉,讓前面的劇情和細節變得邏輯合理,環環相扣。

《風聲》深諳此道,老鬼看似犧牲,老槍看似未露面,但事實未必如此。

其實老槍一直都在,他們都完成了任務,將情報送了出去,還相互確認對方身份,聯手唱了一出空城計,把玩弄他們的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實現了四重反轉。

除了嫻熟的技法之外,《風聲》在劇情和角色設定上的bug還是比較明顯的。

第一是顧曉夢將情報傳遞出去的動機不充分,她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賠上自己的生命都要讓外面的同志得知刺殺是圈套。

而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覺得自己送了假情報,想彌補自己的過錯,以犧牲她一人換取同志的存活,可這樣的犧牲沒有價值。

顧曉夢為進入敵人的情報中心大費周章,還捐了一架飛機。

在當時那個年代,這樣做就表明顧曉夢對於地下工作極其重要,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暴露,她的重要性勝過許多人的性命。

而這次被敵人所騙的刺殺,犧牲的只是一名同志,顧曉夢卻千方百計地以身犯險,以命換命,不像是一名合格且成熟的地下工作者的行為。

若是這名同志因此被捕,抗日情報系統可能會招來滅頂之災,那顧曉夢的動機還可以理解。

若是這名同志只是一個普通殺手,需要顧曉夢這個級別的臥底來犧牲,顯然是因小失大,因為顧曉夢活著的意義大過一名普通同志。

這並不是置同志的死活於不顧,而是有時候個人犧牲也是革命的一部分。

可在片中,導演並沒有描寫這名同志為何重要,只說顧曉夢是因為愧疚,這就讓顧曉夢的所作所為大打折扣。

第二是傳遞情報的方式太過偶然。

吳志國是通過唱戲腔調的變化來遞送消息,但他當時已經身負重傷,還能精準掌握曲調平仄,非凡人之舉。

再者,如果吳志國早就知道醫院這條線,又何必跟顧曉夢煞費苦心,找個更方便的方式將自己弄傷就可以進醫院,豈不更快。

就算這一切都合理,吳志國不是一般人,他與顧曉夢的計劃也充滿太多的變化。

吳志國讓顧曉夢舉報自己,是為了保全顧曉夢,但顧曉夢選擇犧牲自己,是為了解救吳志國,讓他可以順利進入醫院,從而傳遞情報。

這其中最大的變量就是李寧玉,顧曉夢需要李寧玉揭發自己為吳志國贏得時間,但在片中卻是李寧玉主動出擊,顧曉夢不得已才順勢接招。

在時間上,顧曉夢處於被動。

她也不知道吳志國是否能扛住酷刑,太多變數讓他們的計劃就是一場沒有任何把握的豪賭。

在人物選擇上,顧曉夢更是沒有一點主動權,把所有寶都壓在李寧玉身上,她但凡猶豫一下,他們就滿盤皆輸。

顧曉夢的第二套傳遞情報的方式是把消息縫在自己的內衣上,等同志找到她的屍體時發現情報,及時撤走。

且不說外面的同志能不能想到在顧曉夢的內衣上找情報,即使跟顧曉夢想到一起,他們又怎麼知道顧曉夢的屍體會不會被抬出去。

之後又會被扔到哪,是進焚屍爐,還是隨便一處地方,亦或是裘莊附近的海裡,縱然僥倖找到,所剩無幾的時間又來不來得及送情報。

這裡面只要有一環出現問題,顧曉夢的計劃就會失敗。

換句話說,顧曉夢的每一步都是雷點,有時候革命確實需要嘗試一切方法,信仰的力量也足以讓他們犧牲自己。

我們也不能以現在的思想去揣摩當年的先輩們,須站在他們的立場換位思考,可犧牲得有價值,而非無謂的犧牲。

這就是劇本不嚴謹所帶來的漏洞,那些犧牲成了讓觀眾落淚的刻意煽情,如果《風聲》能夠再精細化一下,邏輯就會更通順,電影也會更精彩。

不過,儘管有些細節,《風聲》做得的確不到位,但瑕不掩瑜。

光憑藉對懸疑元素的靈活組合,《風聲》就足以俯瞰那些尷尬至極的國產類型片了。

《風聲》是個標杆,2009年上映時光國慶檔就有1.5億入賬,可見觀眾對《風聲》的喜歡一直沒有變過。

不僅如此,2008年《畫皮》讓人們意識到國慶檔的重要性。

而《風聲》則一舉奠定了國慶檔黃金檔的地位,好的電影就是這樣,尊重觀眾的智商,觀眾自然會給予應有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