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風波,身陷“邪教”?諧星小甜甜的苦澀人生


熟悉《康熙來了》的讀者應該都很熟悉諧星小甜甜,她是節目常客,因為豁得出去扮醜,節目效果很不錯。隨著康熙停播,小甜甜也逐漸淡出了大陸觀眾的視野。她後來接著在台灣娛樂圈上節目、出演影視劇。因為情路坎坷,在兩年前結婚生子時,收穫了不少觀眾的祝福。

(小甜甜在節目中)最近,小甜甜的家暴風波甚囂塵上,很多當年被她逗笑過的觀眾這才發現,這個藝名為“甜”的女孩,人生實在苦澀,那些鏡頭前的嬉笑怒罵背後,飽含淚水與汗水。她的家暴事件,裹挾著“換角”和“邪教”風波,被攤在大眾面前。

1984年9月13日,小甜甜出生在台灣省彰化縣。因為父親失聯,母親改嫁,她從小跟著阿公阿嬤(爺爺奶奶)生活。最初她隨父姓張,中途為了戶口和上學問題,阿公阿嬤求小甜甜的大姑姑和大姑丈收養她,小甜甜一度跟著大姑丈姓陳。直到國中(初中)三年級大姑丈停止收養她,她又改回張姓。阿公阿嬤覺得她命苦,可憐,希望藉由改名幫她改運,讓她以後人生少點坎坷,因此找了很多命理老師幫她算命、改名。因為在兩個姓和多個名之間反复橫跳,小甜甜有許多曾用名:張倞耘,陳倞耘,張巧宜,陳巧宜,張芳奕,陳芳奕。

(兒時的小甜甜)對小甜甜來說,“爸爸”“媽媽”都是陌生的詞彙,是童話故事中才會出現的角色。小時候老師帶大家做母親節賀卡,她做完了也是拿回去送給阿嬤。隔代教養讓小甜甜意識到自己和別人的不同,拮据的經濟狀況又讓她吃了上頓沒下頓,從幼稚園(幼兒園)開始,她就有了很嚴重的安全感缺失,也直接導致了她後來的暴食,體重一直有些超標。同學間流行的新玩具小甜甜不敢奢求,班級裡流行誰過生日誰請小蛋糕,她也不敢參與。她唯一能夠得到的是每次祭拜祖先時,阿嬤放在桌上的貢品吃食,那是年幼的她最期待的時刻,她總是在那一天拼命吃,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吃到這麼豐盛的美食。

(兒時小甜甜)所以小甜甜小學時就吃成了小胖妹。阿公阿嬤看她吃得壯壯的,終於不擔心她“養不活”,但學校裡的老師和同學卻因此開始霸凌她。體育課學游泳,同學一個個跳下水,老師故意把小甜甜排在最後,輪到她時老師吹哨召集全班圍成一團,指著小甜甜惡意嘲笑:“散開散開哦!大白鯊要下來了!”同學攀岩摔傷,誣賴小甜甜推她,老師不問青紅皂白請來雙方家長,同學媽媽指著小甜甜對她阿嬤咆哮:“你家小孩這麼壯,隨手一拍我女兒受得了嗎?”同學笑她沒有爸爸媽媽,老師又把她的座位安排在垃圾桶旁邊,同學就拿她當垃圾桶,把要扔的垃圾和吃剩的飯菜丟在她座位上,她經常一開抽屜就是別人咬過的包子和飯糰。

(小甜甜和阿公)同學過生日請全班吃糖果,她沒拿到,傻乎乎跑去跟老師要,老師不僅不給她糖果,還警告她不要說謊。那時候她小,以為老師誤會她了,拼命跟老師解釋,以為說清楚就能和其他同學一樣有糖吃,可惜急得滿頭大汗最後還是沒吃到糖。放學後,其他小朋友留在學校玩躲避球,等父母來接,小甜甜卻要立刻趕回家幫阿嬤做代工。 11歲時她就開始補習班打雜工,國中開始在美容院幫人洗頭。學生時期她一直半工半讀,也因此變得很會看眼色,很愛說話。越長大越知道自己的世界和別人不一樣,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小甜甜在困難的生活中學會了討好別人,也早已能夠熟練地壓抑自己。但即便如此,面對一輩子一次的國中畢業旅行,她還是沒忍住。明知家裡拿不出錢,她還是跟阿嬤開了口,吵著要三千台幣(約六百人民幣)去報名,阿嬤沒有拒絕,只是苦惱要去哪裡籌錢。誰知道幾小時後阿嬤突發疾病,當天下午住進加護病房就再沒醒來,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囑咐阿公“要想辦法給小耘(小甜甜)三千塊,要讓她去畢業旅行。”和阿嬤吵著要錢去旅行竟然成為她們之間最後的對話,這個結局在未來的歲月裡變成了小甜甜的心病。她後悔自己這麼不懂事,在那時候如此任性地對阿嬤提要求,造成一生無法彌補的遺憾。阿嬤走後,小甜甜和阿公相依為命。回憶阿嬤不在的第一天,小甜甜印象最深的是阿公做的飯。雖然他菜也不會切,飯也不會煮,但還是煮出了一鍋菜,總算是像以前一樣,按時做了一餐飯給孫女吃。在阿嬤去世之後,在小甜甜離開彰化去台北之前,她遇到了最讓她難忘的一位老師。當時因為阿公走路已經不方便,沒辦法做什麼工作,家裡幾乎揭不開鍋,小甜甜也沒錢交學費,這位老師建議她辦助學貸款,只需要把監護人改為阿公,並證明他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就行。小甜甜用輪椅推著阿公,跟著老師去申請,結果工作人員說因為小甜甜父母均在世(即使都不管她),所以不能把監護權轉給阿公,助學貸款也不能申請。老師看小甜甜實在可憐,就跟她說不用擔心,只要她想讀書,他會一直幫她繳學費。這讓小甜甜非常感動,這份來自校園的溫暖對她來說異常難得,讓她在日後的時光裡久久不能忘懷。從私立宜寧高中應用外語科英文組畢業後,小甜甜自認不是讀書的料,於是決定不再繼續。當時她的目的很簡單,阿嬤已經去世,她要盡快證明自己,成為一個讓阿公阿嬤驕傲的人。以前村里有人考上律師,家門口就會貼著大字慶祝,但做律師做醫生已經來不及,和阿公阿嬤認識的明星一起出現在電視上就會成為名人,也可以賺錢讓他們驕傲。就這樣小甜甜告別家鄉,來到台北,希望做一個“出現在電視上的人”。

剛到台北時,小甜甜為了生存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在友松傳播公司當行政人員,晚上先在餐廳當服務生,十點後再去酒吧打工,她在養活自己的同時找機會進入演藝圈。

(在傳播公司時偶遇當紅的潘瑋柏)小甜甜喜歡演戲,但覺得自己沒外貌沒身材不夠資格,想來想去,覺得可能上綜藝節目更適合自己。台灣綜藝起步早,因此誕生了專門靠上綜藝節目為生的“綜藝咖”。按功能性來分,綜藝咖大致有三種,一是外形漂亮的花瓶型,二是有梗有特色的才華型,三是能搞笑扮醜的氣氛型。剛出道時小甜甜想走第三種路線,但她當時沒有經驗,雖然還特意去拍了一套沙龍照寄給各大綜藝節目,但效果不佳,全都石沉大海。後來她在摸索中開了竅,發現網絡時代給製作人發私信最快,而且她走的是諧星路線,長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放得開,能否有爆點,帶來足夠的節目效果。她在私信中表達了自己的誠意,跟製作人表示自己會全力以赴,絕對不會讓節目組失望。

(小甜甜在節目中展示當年拍的沙龍照)找對了門路後,小甜甜不僅等來了自己的第一次通告,而且上的還是蔡康永的節目。她非常興奮,做了十二分的準備來到攝影棚,結果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當天的節目主題是“墮胎”,而她連性經驗都沒有。節目錄製過程中她沒有任何發言的機會,心情既焦慮又沮喪。節目接近尾聲,她知道自己浪費了這個得之不易的機會。就在這時蔡康永巧妙地把話題轉到她這裡,問她感想如何,給了她一個露臉的機會,也給了絕望的小甜甜一絲希望。在這之後,小甜甜還是經歷了漫長的蟄伏,她自認不漂亮,沒名氣,沒背景,所以對於節目給予的不公平對待都全盤接受,她想要的是一個機會,只要能給她機會,她可以接受在台上和台下都被欺負,被捉弄,被看不起。蔡康永是一直比較照顧小甜甜的,他主持的《兩代電力公司》經常發她通告,他也刻意在節目中給她表現的機會,讓她成功塑造了“不計形象的傻妞”這一熒幕形象。

(蔡康永和小甜甜在電力公司時期)諧星一旦有了固定的人設和一定的知名度,接通告就會順利很多,小甜甜一直將蔡康永視為恩人。從小甜甜後期的發展和表現來看,蔡康永確實有眼光。小甜甜情感豐富,口條好,豁得出去,反應靈敏,是一個很有天賦的諧星。她曾經在一次《康熙來了》裡成功預測了轉台王的排名名次(類似於觀眾最喜愛的嘉賓排行榜),並且分析的有理有據,是諧星裡不可多得的潛在理智派。

(這一期節目中小甜甜成功預測排名)小甜甜曾是康熙最常請的嘉賓之一,甚至說她因為康熙走紅也不為過。在康熙,蔡康永對小甜甜的態度是重視且略帶憐愛的。只要有機會,他就會給小甜甜諸如“用腳吃蛋糕”之類必定帶來話題和關注的機會,也會根據她的人設製造節目效果,比如幫她和老牌藝人曹西平、羅霈穎之間製造一些亦真亦假的衝突。雖然他和徐熙娣經常嘲諷小甜甜胖、不好看、沒人追(也符合她的熒幕形象),但他們倆常在她真的尷尬和被欺負時轉移話題,看得出來他們倆對她是比普通嘉賓親近一些的。

(小甜甜和蔡康永、徐熙娣錄製康熙)2016年康熙停播,幾個在大陸人氣比較高的綜藝咖都曾試著來大陸發展,小甜甜也參加過《奇葩說》,不過有些水土不服,沒有太大反響。

(小甜甜參加奇葩說,左二為趙正平,沈玉琳也有參加)除了綜藝外,小甜甜在戲劇方面的發展也非常亮眼。 2008年她在高質量台劇《光陰的故事》裡扮演朱虹一角,這部戲主要講述1960年至1990年一個虛構的眷村“自強一村”裡幾個家庭間的故事,有一些觀眾認為韓劇《請回答1988》借鑒了這部早它6年拍攝完成的台劇。

(台劇《光陰的故事》)2014年小甜甜憑《雨後驕陽》入圍第49屆金鐘獎最佳戲劇節目女配角獎,雖然沒有獲獎,但非科班出身的她也算在戲劇界獲得了極大的肯定。

(小甜甜在第49屆金鐘獎紅毯上)事業發展尚算不錯,但小甜甜的感情生活一直不甚如意。雖然小甜甜渴望戀愛,也經常在節目上分享自己拜月老求姻緣之類的經歷。但她從小沒有父母陪伴,又是隔代教養,由於阿公阿嬤年紀大,幾乎沒有能力給她完整和健康的兩性教育。小甜甜在感情中很沒有安全感,是拼命討好、付出一切的人。因為自卑,所以對男方有求必應,要錢給錢,要東西給東西,每段感情都無疾而終。最為人所知的一段是2014年和星二代歌手張峰奇的戀情,這段感情分手時非常難堪,雙方甚至鬧到大打出手,小甜甜為洩憤怒刮張峰奇的愛車,兩人也從被祝福的情侶變成撕破臉的前任。

(小甜甜和張峰奇)直到2021年1月7日,小甜甜在社交平台宣布懷孕結婚,男方是交往半年的素人宋先生。媒體稱宋先生小她5歲,是普通上班族,兩人婚後居住在小甜甜購買的約台幣3000萬(約600萬人民幣)的房子裡。

(小甜甜和宋先生)從小甜甜提供的信息來看,宋先生外形帥氣,溫暖有愛,給了她一個“想都沒想過的家”,而自幼對父母沒有印象的小甜甜因為懷孕而產生了巨大的幸福感,希望把自己沒有得到過的來自父母的愛加倍投注到自己孕育的小生命裡。

(小甜甜一家三口和徐熙娣錄製《小姐不熙娣》)作為小甜甜的新婚丈夫,婚後宋先生憑藉小甜甜的熱度頻頻以通告咖的身份一個人錄製綜藝節目,熒幕形像是憨厚帥氣的人夫,小甜甜也常說他很照顧自己,會主動分擔家務。婚後小甜甜上《小姐不熙娣》時回憶自己曾經被男友劈腿、冷暴力還忍不住求和,被男友暴力毆打和羞辱後仍然捨不得分手,自願認錯、下跪挽回男友,還被男友嘲笑“你胖成這樣,就算你說我打你都沒人信”,小S帶入自己的女兒心疼得當場落淚,也更欣慰小甜甜嫁給宋先生,有了一個好歸宿。但小甜甜結婚不到兩年,便爆發了文章開頭所說的風波。

小甜甜和宋先生都是基督教社團“藝起發光”的成員,該團體主理人是演員宋逸民。宋逸民籌備了一部宗教主題的電視劇,小甜甜本是主演之一。

(宋逸民(左)和雙胞胎弟弟宋達民都是演員,也常上綜藝節目)但該劇在2022年底開機發布會後,小甜甜就因不明原因被換掉。宋逸民直指小甜甜私生活有問題,因為牽涉了官司,不符合教義,因此將她換掉,同時請她離開教會。

但令人意外的是,當宋逸民及教會大肆批評小甜甜的私生活時,宋先生並未如他的熒幕形像一般保護、支持妻子小甜甜,反而站在教會立場聲援宋逸民。不僅沒有就私生活問題為小甜甜做任何澄清,反而發文稱孩子一直由全托保姆而非小甜甜照顧,暗指她好媽媽人設作假。

內外雙重壓力的作用下,小甜甜發了一篇很長的文章說清來龍去脈,釐清了風波的真正源頭。

上下滾動查看原來宋先生早在婚後一年便對她暴力相向,而在她決心報警時,宋逸民和教會又強迫她家醜不外揚,不許她報警驗傷或離婚。在小甜甜執意提告並開始打離婚官司後,“不好管理”的小甜甜就成了私生活有問題、不符合教義、必須離開教會的人,而“聽話”的宋先生則被教會維護,家暴也無罪。

揭開遮羞布後,小甜甜又說了很多不曾曝光的信息。其實宋先生並非之前媒體報導的只比她小5歲,而是小13歲。他和小甜甜結婚時只有23歲,剛當完兵,沒有工作,幾乎沒有經濟能力。

小甜甜之所以和他交往半年多就懷孕結婚,是因為阿公阿嬤去世後她實在太孤單,宋先生是唯一主動追求並願意娶她的人,這輩子從未見過父母的小甜甜實在渴望能有一個家。發現自己懷孕後,小甜甜想在這個小生命的身上釋放母愛,彌補自己此生從未見過父母的遺憾。

懷孕後,宋先生的媽媽開始照顧小甜甜,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媽媽照顧的感覺。婚後改口叫爸媽,先生的父母成了自己的父母,她有生之年第一次開口叫媽媽,也終於過了一次有母親的母親節。

(小甜甜和女兒以及宋先生和他父母)

可惜婚姻只是另一種人生狀態的開始,並不是童話故事的完美結局。

小甜甜的婚姻問題牽扯到深受輿論關注的演藝圈教會,相互作用下產生瞭如此大的風波,將一切徹底曝光。

發布長文後,小甜甜獲得了大部分網友和包括蔡康永、藍心湄、陶晶瑩在內的眾多演藝圈人士的支持。當初做出這個選擇時,小甜甜確實搭上了被宋逸民等眾多教會演藝圈前輩穿小鞋的巨大風險,不可謂不勇敢。

目前,宋逸民和“藝起發光”教會被冠上邪教和斂財的惡名,涉及“讓教友貸款、要求辭掉工作專心服侍主、入教資格審查、沒知名度進不來、專屬的奉獻袋、踢教友出教會已讀不回、蹭教友名氣熱度洗腦教友、被用電話或當面破口大罵、限制教友的交友圈”這九大爭議,攜妻子陳維玲開記者會澄清也未能說服民眾。

(記者會現場的宋逸民和陳維玲)

和阿公阿嬤相依為命長大的小甜甜,小時候心疼他們年紀這麼大還要辛苦工作,長大後努力在演藝圈打拼,為的是讓天上的他們驕傲。她曾說最大的遺憾是自己沒有在阿公阿嬤去世前有所成就,沒能讓他們放心。每每談到這個話題,她幾乎都會說:“我阿公阿嬤都不知道我是乾什麼的,也不知道我買了房子,不用像小時候一樣被房東趕來趕去。”阿公晚年失智,2010年去世當天她正在錄節目,中途休息時接到療養院的報喪電話,轉頭就要上台主持。她努力控制情緒,在場沒有人發現她的異常。小甜甜在採訪中說,“我對待工作這麼專業,應該是讓阿公驕傲的人了吧?”阿公去世後,小甜甜不願打擾朋友,也怕自己看見他人溫馨的畫面受刺激,因此,小甜甜已經過了十年沒有親人關心、沒有傳統節日、沒有團圓飯的日子。 2017年小甜甜終於存夠錢在台北買了房子,她發短信給阿公的舊號碼:小耘買了房子和車子,幫你們圓夢了,你們要放心,我過得很好。阿公還在時,小甜甜常說“僅存的阿公是我生命的全部”。料理阿公的後事,等於告別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唯一的安慰是小甜甜在火葬場對著即將推進去的阿公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阿公火來快跑”,也算是和阿公好好告了個別,希望能夠彌補她在阿嬤過世時的遺憾吧。

(小甜甜在2013年改本名為張可昀並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