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張藝謀的《滿江紅》,離經典就差了那麼一口氣


張藝謀的《滿江紅》,簡單說——熱血,逗樂,感人。

相當好看,且完成度非常高的商業電影。

但遺憾的是,距離成為經典之作,就還差了那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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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之前,張藝謀是被釘在“古裝+喜劇”恥辱柱上的。 2010年那部《三槍拍案驚奇》當時成為網友“最想退票”的電影。

他不是拍不好喜劇。

26年前的《有話好好說》,最近還在社交媒體翻紅,導演親自客串那場戲奉獻了“安紅我想你想得想睡覺”這句戲謔十足的台詞。

也不是拍不好古裝。

20年前的《英雄》和《滿城盡帶黃金甲》平心而論都不算差,2018年的《影》也足夠精彩,儘管充斥著莎士比亞的戲劇感,卻並不沉悶。

《滿江紅》從節奏、調度、抽絲剝繭的情節推進上,張藝謀確實在小心翼翼地避免重蹈覆轍。相較於《三槍》的失控,《滿江紅》分寸感拿捏非常到位,讓觀眾略微不舒服的地方,馬上就收。

比如,瑤琴等舞女初出場時搔首弄姿的刻意表演與整部電影的格調完全不搭,就快到尷尬臨界點時,立刻就進入了審訊的緊張氛圍,從而中和了觀感。而在《三槍》中,令人極度尷尬的場景比比皆是卻毫無收斂。

張藝謀在《滿江紅》裡,也完成了對《三槍》的消解和自嘲。

沈騰見了易烊千璽就喊“三舅”,讓人想起導演本人在《三槍》裡唱的那句“他大舅他二舅他三舅,都是他舅”。

敢於揭開瘡疤一探究竟,也算是張藝謀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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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過程裡,數度想起昆汀的《無恥混蛋》。

氣質上,架構上,無一不似。但拍攝方式上,則更像蓋里奇的諧謔手法。

《無恥混蛋》最終走向了顛覆歷史,這是昆汀的從容,也是經典的自信。 《滿江紅》末尾還是落在了“尊重歷史”四字上,就如同那具假皮囊的消亡,象徵著中國電影人的集體意識——最多只敢戳破假象,而無力重構現實。

對張藝謀,當然要苛責。

差的那口氣,就是在結局對秦檜的處理上,不能像《無恥混蛋》炸死希特勒一樣,完成對歷史的顛覆和重建。

從而,使得《滿江紅》在“經典”前面的禁區裡旋轉,無法成功破門得分。

——當然,這一點只是像徵性的,並不影響電影本身的娛樂性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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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段,全軍齊誦《滿江紅》,固然熱血,卻讓人想起奧運上的宏大敘事。這是張藝謀最擅長的——挑動群體情緒。

不是說不好,看那段時,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但回頭想想,太刻意了!當然,想講傳承,快感、爽感也有了,然而未免流於形式。

若論感人和打動觀眾的程度,更為偏愛這段:沈騰扮演的張大在數刀捅殺馬夫劉喜後,癱在門口失聲痛哭。

哭聲裡,混雜著自己殺死摯友的真悲痛,以及做戲給孫統領看的假表演。以小見大,這種情緒波動,才最回味無窮。

結尾時,士兵又一次齊誦“滿江紅”(桃丫頭領讀那段),尤其顯得多餘。儘管,這是為勾起觀眾情緒所用,為票房服務,卻讓影片水準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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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這部電影其實是章回體小說的結構。

每個回目,都用了角色穿梭於小巷來做緩衝,背景樂是濃厚的戲腔。每一章節的配樂劇目都不同,暗合了主題和角色屬性。

乍聽之下,有人說是秦腔,張藝謀老家的曲種,但其實不是。而是改編版的豫劇(偏搖滾)——因為岳飛是今天河南湯陰縣人。

搜了一遍,官方沒有釋出相關資料,能聽出來都是經典豫劇唱段,每段四五句唱詞。

舞女瑤琴被提審,從後院押送過來的配樂是《穆桂英掛帥》選段,孫統領等人面見宰相是《十保官》,何立等人穿街過巷配樂是《王強點兵》,還有《五世請纓》《包公探陰山》以及同名《滿江紅》唱段等。

這個處理,不僅極大緩解了探案時的緊張,也大大壓制了節奏失控的可能,且又具有極強的意象和文化感。

必須說,絕對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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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故事內核,其實全為虛構。 (以下有劇透)

以張大為首的刺殺小隊,實質是為脅迫秦檜背出岳飛遇害時留在牆上的泣血遺作——也就是《滿江紅》。

然而,岳飛作《滿江紅》這首詞的背景,儘管後世有不同版本,但肯定不是於風波亭(宋朝最高審判機關大理寺中的亭名)所作,更不可能唯有秦檜一人得見。

一說,創作於宋高宗紹興二年(1132)前後,也有人認為寫於紹興四年(1134)岳飛克復襄陽六郡晉升清遠軍節度使之後。距離岳飛被殺,都還有8-10年的時間。

事實上,岳飛在獄中寫的只有八個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既如此,回到第二part的問題,能不能顛覆歷史?真的殺掉秦檜!雖然震撼性遠不如《無恥混蛋》里希特勒被炸死,但對於歷史窠臼的突破無疑是種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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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塑造上,除了易烊千璽,個頂個都是戲精。

沈騰,開頭讓人齣戲,之後漸入佳境,完全撐得起來。可甜可咸,可喜可悲。特別是前述那段殺劉喜後的哭戲,徹底的收放自如。

張譯,略遜,可能是角色過於心機,導致表演上沒看出起伏。

雷佳音,第一眼以為是陳建斌,也很好,這個角色沒齣戲就挺好的。

岳雲鵬,本色演出,一度在拉胯的邊緣瘋狂徘徊,但終究控制住了。

易烊千璽,角色設定城府較深,就是一副“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模樣,導致一直表情匱乏,但在一眾戲骨面前,氣場還能hold住,沒被比下去,已經很好了。另外就是形象造型加分,幾乎看不出他的真實年紀只有2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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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了下,經歷過2022年7月考編風波後,易烊千璽的粉絲“學乖”了很多,趨於低調,盡量不惹事。本次春節檔,像豆瓣小組,都沒粉絲控評、刷版了,給路人的觀感相對較好。

幸運的是,易烊千璽在影市上接受過數次檢驗了。從《長安十二時辰》,到2022年春節檔的《奇蹟·笨小孩》,更憑後者拿到了一些主流獎項的提名,普通觀眾對其接受度也不錯,幾乎很少有人再拿“流量明星”來看待他。

特別是考編爭議時,他以果斷退出國家話劇院的處理,讓風波得以平息。至此也相當低調,直到最近才開始隨著影片進行路演公開露面。

這些正確的危機處理以及轉趨低調的行為,使得其演藝事業能繼續發展,現在看起來,沒有出現什麼“破壞性後遺症”(比如大規模抵制觀影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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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是張藝謀從《一秒鐘》(2020年)後的第四部已上映電影。

疫情三年,70出頭的他;馬不停蹄出了四部電影,還有一部《堅若磐石》也已拍好待映,中間,又執導了2022年北京冬奧會開幕式。

不得不佩服張藝謀的精力,以他的名譽地位,退休養老也能影史留名,卻還這麼拼(或因在有限時間內簽有片約之故)。更關鍵的是,他這三年已上映的影片,雖然不到經典的程度,卻都在水準之上,全部值得一看。

但,正因如此匆忙,所以,才很難做出傳世之作。包括2000年之後,他的所有電影都有這種感覺。

《滿江紅》也是如此——但瑕不掩瑜,推薦觀看,絕對值得。

只因喜歡,才苛責,只希望老謀子有生之年再出經典,別讓《活著》成為終點。

撰稿|殺手LEON策劃| 文娛春秋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