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怎麼變成了時代的眼淚?


國慶期間,春晚欄目組公佈了總導演名單。 “2022北京冬奧會總撰稿、《國家寶藏》製片人兼總導演於蕾擔任2023央視春晚總導演。”消息一出,在微博獲得了6個轉發179個點贊。淒涼程度比某網紅求婚成功的話題熱度還要低。即使大家已經紛紛進入春節倒計時,但對春晚的期待卻不見絲毫高漲。曾經象徵著中國年味的“春晚”真的要變成時代的眼淚了嗎?巧的是近日,積木影業B站上傳了一部華人春晚的紀錄片——《一場很(沒)有必要的春晚》突然火了。以7.8分登上豆瓣一周口碑榜第一。不少聽聞“很絕”的觀眾帶著挑剔的眼光點開,再經審視,也只降了0.1分。

這部影片帶著新奇的視角,重新定義中國人必不可缺的“春晚”:

“如果一個地區的中國人數量超過一定指標以後,就會想強烈地舉辦春晚,不舉辦那就憋得慌”。

這山寨春晚,笑不活了

第一眼海報給人的感覺就不是什麼“正經”公司出品,導演汪英倫更是完全查不到資料。

片名也幾乎能讓整體風格一覽無遺。

《春晚》的故事情節其實也非常簡單,講述了一群加拿大華人舉辦春晚的前後故事。

觀看感主要分為三個波動:

前30分鐘,“什麼玩意,豆瓣高分怎麼來的?”

第二個30分鐘,“有那麼好笑嗎,捧得太高了吧”

最後30分鐘,又理解了高讚評論中“笑不活了”和“荒誕而真實”的評價。

以偽紀錄片形式。

鏡頭全程手持,無明星,大量非職業演員的參演,如果不是那些熟悉的諷刺梗,你甚至可能真的會認為這是哪個民間團體集體活動的幕後實錄。

開篇通過街頭採訪直接為電影定調。

採訪對像不乏海外華人、日本人、黑人,以及……狗。

對於看不看春晚這個話題,有人回答偏向於:被逼著看。

有人直言從沒看過。

狗:……

繼而由一位山寨老專家進行解讀,從生物學和民俗學角度論證春晚的源遠流長,在李白詩中早有考證——《臼石太嫻》就是太閒。

這不,冰糖葫蘆國際華人藝術文化交流發展有限社團團長就閒不住的發動了一場“海外華人春晚”。

沒導演、沒場地還沒錢,已經預示了場春晚的困難重重。

光看海報就是有多“不像話”沒眼看。

從導演卜建遼(不見了),到場地負責人趙補拙(找不著)、節目負責人肖點滴(笑點低)、宣傳負責人錢木柚(錢沒有)……

節目招募時。

一位表演隱身術的大哥說,我只能在沒有燈光的狀態下表演。

一位表演讀心術的大哥說,我正在閱讀我自己的內心……

四位主持人,兩位是臨時補位的兩位rapper。

於是“迎新春豪情滿懷譜詩篇”的滿腔激昂之後。

接的是“hey yo hey yo brother”,既割裂又生出一絲和諧。

贊助商是保健按摩中心“好用力”,師傅叫“史大勁”,諧音梗已經被導演玩明白了。

抽獎環節“精美獎品”等到的是鴉雀無聲,獎品是“購房80元獎券”和“免費激光脫毛5根”。

帶來的節目也不會讓你失望。

由廣場舞阿姨表演的民族大型歌舞——《吐魯番的葡萄乾真乾燥》。

演奏家“綾波麗”演奏“盲人”。

傳統樂器表演,古箏加二胡表演。

最後還因為二胡不見了,只能用超現實樂器代替,荒誕之風盡顯。

而贊助商想把產品擺到舞台上,也有所謂的“仙女”想帶資進組,表演壓軸大戲,又多了一些荒誕又真實的部分,取材於現實,顯得格外諷刺

讓人不禁反思,春晚到底是怎麼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團隊的負責人唐冰用一種模棱兩可的話回答道,“春晚不再是春晚本身,而是他的象徵性”。

他甚至帶著一種“在如今春晚已經毫無價值,很多人只是活在一種集體的幻覺中,他們為了排春晚而排春晚,為了看春晚而看春晚,它就是一種媚俗、刻奇的存在。”的心理狀態,導演了這場晚會。 ”

於是,鏡頭里最終呈現出來的這場《春晚》,可能比你公司的年會還要群魔亂舞,你很怕它辦成了,又很怕它突然辦不成了。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乍看“粗製濫造”的《一場很(沒)有必要的春晚》,之所以能把大家逗笑,是因為足夠荒誕,但荒誕的同時又交織著生活的真實感受,它不會逼著你去認同什麼,但是想給你留下點什麼。

無厘頭和惡搞的形式打破了觀眾的預期。

調侃、冒犯、諷刺貫穿這部喜劇。

他未必有多神,但一定很“靈”。

因為國產喜劇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陷入了“喜劇的內核是悲劇”的怪圈,本來想解壓來看的喜劇,你卻想騙我眼淚,看完壓力更大了。

以至於《春晚》展現荒誕而又現實的無厘頭鬧劇,彷彿重回當初看星爺電影的時光。

打破“喜劇的內核是悲劇”的硬核煽情標籤,抖完包袱,穿插幾個觀眾了然於胸的梗,然後發現這些無厘頭的故事何嘗不是放大的生活原型。

影片沒啥教育意義,只是真誠的解構複雜的生活,他們不怕冒犯,勇敢的表達著觀眾不過如此、藝術不過如此,卻總以最能夠被接受的方式回歸簡單的生活。

比起電影鏡頭里那些熟悉的套路,導演汪英倫呈現的《春晚》你可以看到生澀甚至是粗糙。

但你絕對可以感受到作者的真誠,隨處埋下的大量伏筆。

你以為不重要的背景板和無所謂的群演,卻與後面的情節環環相扣就會讓影片格外的出彩,格外的抓人眼球。

甚至,角色也被演員塑造的非常獨特,人設很大一部分都用名字“暗示”了,且你會覺得就是你生活當中會遇到的那種人。

歡快且荒誕的同時,它一定程度上諷刺了現實,又有深意,這種諷刺圓滑又不世俗,靈活又不缺鋒芒。

在這個充斥著宏大敘事的年代,充滿教育意義的尷尬正能量影片早就讓觀眾審美疲勞,反而,乍然出現的,調侃著我們生活中真實痛點的網絡文化卻足以吸引觀眾的注意。

可以上映的電影已經看不到什麼“真實地東西”了,正如團長在採訪過程中,冷不丁的說出“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一味把電影做成太宏大的藝術,就會脫離群眾。春晚,怎麼變成了時代的眼淚?

而電影引發的另一層思考,“這個時代,春晚,到底意味著什麼?”

印象裡的春晚是好看的,歌功頌德,語言類節目還容許諷刺,不掃福字也不搖紅包,可是不知道成何時起,端正變成了春晚的刻板印象,它變成一種平衡過度的產物。

春晚為了春晚而存在,完全為了營造一些子虛烏有的節日氛圍,偶爾強行融梗卻顯得尷尬又無趣。

全員敏感的年代,春晚的目標變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稍顯鋒芒必遭淘汰。

於是,那個像徵著國內最經典的節目,只剩下“團團圓圓包餃子”,和十年如一日的“難忘今宵”。

不是年輕人不懂得欣賞春晚了,而是春晚走向劣質和滑坡後被年輕人淘汰了。

“上個世紀的春晚”似乎只剩下了懷念。

80年代的它草莽又帶勁兒,敢讓觀眾通過電話點播節目,還引入午夜迪斯科轟炸全場。

90年代春晚堪稱“神仙打架”,各大小品之神輪番上陣,留下的經典至今可以回味。

那時候的春晚,以快樂為大,以包容為大,即使經濟不夠當下富足,但普通老百姓也能在“精神上吃飽”了。

即使新生階段的春晚是有瑕疵的、有粗糙的,但是也能讓我們在除夕夜裡毫無負擔地笑著、樂呵著,茶餘飯後品一品——“嗯,有點兒東西。”

反倒如今,技術精湛了,春晚的高光卻一去不返。

《春晚》就是看完會生出這樣的思考。

一群遠在異國的同胞,與其說組織一場特別的“春晚”,不如說是通過這種中國符號完成一次思鄉的撫慰。

國人需要春晚,因為它能成為某種精神寄託,但這些年的春晚只能讓我們生出怒其不爭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