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醇香,只化作記憶中媽媽的味道

那一口醇香,只化作記憶中媽媽的味道


在我們老家,每當過年的時候,幾乎家家都會做一道特別的肉食——豬頭肉。

故名詞義,做豬頭肉的主要原料是豬頭,還可將豬蹄一併煮在一起。將這些看似粗獷的原料,加入簡單的花椒、大料、蔥、姜、鹽,用漫火煮四、五個小時後,將肉撈出去骨,再將漂浮在肉湯上的油撇掉,順便將肉撕成小塊,再倒入湯中攪勻。趁著湯的溫度不冷不熱的時候,將其倒入一個盆中,待慢慢冷卻後,多膠原的湯與肉浚在一起,自然形成一個肉凍(老家叫糊臘肉,我也不知是不是這兩個字),吃的時候,只需切下一塊,切成合適的小塊即可裝盤食用。

看我介紹的這麼詳細,實際上我是剛剛問了大哥,才知道,那道令我魂牽夢繞的美食是這樣做成的。

這道美食入口軟爛,醇香,絲毫沒有豬腥的味道,也沒有油膩的感覺,只有原始的、簡單的、淡淡的香味繞舌三日而不絕於心。因此,它也成為我記憶中最不能忘卻的家鄉的味道。

01.

在七十年代兒時的記憶中,每到臘月二十七、八,父親便會買一副豬頭、豬下水回來。不過那時的豬頭小得可憐,大概有現在的三分之一大小。可在那個年代,能買起豬頭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我看著恐怖的豬頭,總會遠遠地躲開,看父親用燒紅的火柱將豬頭上的毛燙掉。火柱到處, 伴著滋滋的響聲,散發出一陣陣燒焦的味道。

我遠遠地會對父親說:「難聞死了。」父親回我:「吃的時候,你咋搶著吃咧?」

我便不再吭聲,只覺得要吃上豬頭肉還有一個漫長的時間。

其實,在吃豬頭肉之前,還會有一個解饞的環節,就是啃母親從鍋里撈出的骨頭,直吃得滿嘴流油,也算是先過了一把癮。

遺憾的是,豬頭肉真正做好後也沒有多少,媽媽是不允許提前吃的。因為過年這幾天要上桌 擺盤,還有正月里一撥撥的客人要來,根本沒有富餘。

實際上,能吃上豬頭肉的時候,也只有大年初一這一天。媽媽會將一盤涼拌綠豆芽上面披上一層豬頭肉。家中人口眾多,一人吃上一筷子,基本也就只剩下豆芽了。

正月里來客人,我們這些小孩子基本上是沒有資格上桌吃飯的。那隻解了一嘴饞的豬頭肉,便成了我心中最大的奢望。我甚至想,有一天,等我有了錢,一定要吃個夠!

02.

我以為這個奢望是不容易實現的,可就有那麼一天,這個驚喜是來得那麼突然。

那已經是上大學以後的事了。放寒假的第二天,我照例回到了家。我進門剛放好東西,媽媽用一隻碗盛著一大塊豬頭肉端到我面前,我激動得兩眼放光:「今天就有豬頭肉吃了?」其實我的驚喜來自於還不到過年,就能吃上豬頭肉。

我說:我去拿案板來。媽說,不用拿了,這一塊都是你的。煮了一大盆,就等著你回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我的個娘唉!還說啥,過癮!往足了過!

看著我狼吞虎咽的神情,媽媽似乎比我還滿足。

後來想起這個巨大的變化,我才想到,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改革開放後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給我帶來的實惠。

03.

後來,我們家已經有了好幾個女婿,我也結了婚。等到正月,女婿們不管從哪個城市回到我家,最大的願望便是餐餐都有媽媽煮的豬頭肉。

老公常跟我說,在其他地方也吃豬頭肉,別看各種調料齊全,但都沒有老媽做的這麼香,簡單、原生態,可就是有一股豬肉的醇香。

再後來,我也曾邀請我的同事們到我老家做客。吃過一回後,竟是不能忘掉這樣的美食,每年必定命我從老家捎一大盆豬頭肉回來, 也好過過癮。

這一習慣,到現在已成慣例,我卻再也沒有了這樣的口福。

有一年,就在過年的前夕,我因吃多了涼肉,得了急性胰腺炎,從此與豬肉絕緣,豬頭肉的味道也只能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04.

媽媽漸漸地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行動也漸漸地不便起來,晚年便和大哥住在一起。不過,每到過年,大哥依然是在媽媽屋內的灶火上煮豬頭肉,媽媽儼然是一個技術總監。

該火大了,該火小了,該放調料了,該放多少,媽媽一步步都在控制著,時不時地舀一點湯嘗嘗味道,夾一點肉試試軟硬,該如何調整,媽媽一步步都在把著關。雖然是大哥在操作,可媽媽的味道一點都沒有變,一到過年,依然有一群「信徒」翹首等著那一口美味。

夏天的時候,媽媽走了。我以為媽媽還能活好多年,所以一直沒有把做豬頭肉的操作步驟當成一回事向媽媽學來,更沒有想要專門抽時間在媽媽的指導下親自操作一回。我想大哥跟著媽媽學了好多年,應該早已學得真傳,媽媽的味道便可以一代代傳承下來。

過年前夕,我依然會提前打電話給大哥,要他多準備一些豬頭肉,好帶回來送親朋好友。

第一年吃大哥獨自煮的豬頭肉,老公說,味道不一樣了。我問,是咸了還是淡了?老公說,反正不是你媽媽的味道了。

後來,老公重新倒到鍋里煮了又煮,離媽媽的味道越發遠了。同事見了我也說,他怕肉壞了,又重新煮了一遍。

我這才意識到,媽媽的味道,不僅是用功夫煮成的,更是用母愛熬成的。

那一口醇香,永遠地變成了記憶中媽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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