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裝探案劇,又支棱起來了


“元芳,你怎麼看?”

穩重睿智的狄仁杰和英姿颯爽的元芳,曾是家喻戶曉的熒幕搭檔。

十年前,這句“元芳你怎麼看?”被選入2012年十大網絡流行詞,實際上《神探狄仁傑》的播出時間更早,第一季首播於2004年,距現在已過去了近20年。

《神探狄仁傑》前四部,豆瓣評分都在8分以上。

這個秋天,一部以狄公弟子蘇無名為主角的電視劇《唐朝詭事錄》上線,有不少網友感嘆,好久不見的古裝探案劇終於回來了。

近20年過去,“元芳”都成了掌管吏部的裴侍郎。

近年來,同樣有推理緝兇元素的刑偵劇井噴式產出,湧現了諸如《白夜追兇》《法醫秦明》《獵罪圖鑑》等口碑不錯的作品。但過去也屬於國民類型的古裝探案劇,出圈的作品卻寥寥無幾。

《唐朝詭事錄》的出現讓很多翻來覆去刷老劇的觀眾們有了新劇可看,但它會是曇花一現嗎?和刑偵片不同,優秀的古裝探案劇為何產出越來越少?

上半年出圈的刑偵劇《獵罪圖鑑》。

《唐朝詭事錄》在無流量演員、無CP營銷的情況下,依舊被很多觀眾注意到了,一定程度上也說明了古裝探案劇仍是被市場期待的影視類型。 《唐朝詭事錄》之後,我們能否看到更多類似的包含多個單元的古裝探案劇?

我們的古代神探宇宙

除了《神探狄仁傑》,以包拯為主角的《少年包青天》系列、以宋慈為主角的《大宋提刑官》《洗冤錄》都是很多觀眾反復回味的經典探案劇。狄仁傑、包拯和宋慈,也成了家喻戶曉的斷案聖手。

影視劇中三位神探的形象。

和外國推理小說裡虛構的偵探形像不同,這三位都是真實存在於史料記載中的人物。

比起狄仁傑、包拯兩位學校課堂上的常客,宋慈對觀眾來說可能稍顯陌生。世界上第一部系統的法醫學專著《洗冤集錄》正是由他完成的,TVB出品的《洗冤錄》也是改編自此書記載的部分案件。

歐陽震華飾演的宋慈。

和現在部分同類型電視劇服化道相似、劇情套路化、角色臉譜化嚴重不同,雖然都是古裝探案劇,以上幾部古早電視劇在劇情和人物設定上各有特色。

《神探狄仁傑》的單元劇情較長,探案線與朝堂線明暗交織,且擅長早早在前面的案子中為後面埋伏筆。

狄公看似大腹便便、寬容大度,在查案上卻心細如發,面對人情世故也游刃有餘。李元芳雖是全劇的武力擔當,卻也並非只會打鬥的莽夫。

狄仁杰和元芳。

《少年包青天》單元劇情較短,第一部40集中就包含了7個案件。

比起《神探狄仁傑》裡雜糅了權謀元素,《少年包青天》則更注重推理部分。包拯和公孫策的人物設定同樣具有對照性,首先在外在形像上,黑膚黑衣的包拯就和白面書生公孫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別於《神探狄仁傑》偏“正劇”的風格,《少年包青天》的整體觀感也更加年輕,主角們幾乎都是俊男美女。

《少年包青天》裡的五人主角團。

《大宋提刑官》和TVB出品的《洗冤錄》雖然都是以南宋法醫宋慈為主角,但是在故事基調和人物刻畫上差別極大。

《大宋提刑官》同樣是正劇風格,整體基調更加肅穆悲壯,以南宋朝廷為背景展開的斷案劇情本就自帶一種悲涼感。

宋慈這一角色也常被拿出來和狄公作比較。有人說宋慈做事迂腐、墨守陳規,但這一版的宋慈卻向觀眾真實展示了傲骨錚錚的直臣形象。

《大宋提刑官》

《洗冤錄》則延續了TVB一貫的風格,有探案,有美人,也有結尾合家歡樂的happy ending。

和《大宋提刑官》對歷史背景細緻入微的刻畫不同,《洗冤錄》將故事聚焦到了宋慈等人身上。從被人嫌棄的“棺材子”到受人尊敬的斷案仵作,宋慈有一個慢慢成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雖然有“外掛”傍身,但專業水準並沒有掉線。

《洗冤錄》

以上幾部都是千禧年初家喻戶曉的國民電視劇,它們的成功讓古裝探案劇這一類型進入了大眾視野,也喚起了觀眾們對推理破案的熱情。

但後來,由於在續集收視率持續下跌的同時,也缺乏可以比肩老劇的新作品,古裝探案劇進入長久的沉寂階段。

古裝探案劇,不好拍?

為什麼古裝探案劇會進入長久的沉寂?

刑偵劇幾乎每年都有幾部出圈的作品,近幾年上線的推理解密類綜藝也廣受歡迎,這些都可以看出大眾對於“探案”的熱情不僅沒有消解,反而受密室逃脫、劇本殺等休閒解密遊戲民間普及化的影響而更加高漲。

《明星大偵探》和其衍生綜藝每季評分都不低。

和刑偵劇不同,古裝探案劇具有天然的時代屬性和限制。因此,先進的作案手法和破案手段無法出現在古裝探案劇裡。這也讓古裝探案劇必須更加精於推理部分,同時要把案件的設密、解密劇情和歷史背景巧妙融合。

一部好的古裝探案劇,需要什麼?

大部分觀眾認為,古裝探案劇對編劇的要求,比對其他類型的影視劇的要求更高。

很多出圈的刑偵劇本,本就改編自情節不俗的原著小說,比如《白夜追兇》《法醫秦明》等。而可供探案劇直接改編的小說本就不多,加上已有珠玉在前,讓後來者很難超越。

其次,單元劇要求情節緊湊、邏輯性強,短短幾集要完成“埋線—揭秘”的過程。 《神探狄仁傑》在第三部後口碑下滑也與單元集數過長有關,有的觀眾對漫長的揭秘過程失去了耐心,從而棄劇。

一個單元時間雖短,但也不能敷衍,不僅要講完故事,還要將故事講得驚心動魄、扣人心弦。 “注水”易,精練難。對影視出品方來說,拍攝古裝探案劇的門檻確實較高。

《唐朝詭事錄》一共8個單元,每單元平均四集左右。

過去的幾部探案作品完全沒有邏輯漏洞嗎?當然不是。

國內推理文學發展、傳播了十數年後,我們再回顧過去的影視劇,有不少推理都顯得有些“小兒科”了,邏輯上的bug在現在看來也十分明顯。但是它們為什麼依舊極具魅力?這就要說到另一個點——人物群像塑造。

《神探狄仁傑》第一部裡的女皇武則天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的古裝探案劇,同時也應該是一部優秀的群像劇。

《少年包青天》每個單元都有主角團成員“掉線”。有的單元乾脆直接讓公孫策挑起了斷案的大樑。而正是在這樣的人物組合過程中,觀眾可以充分看到主角團裡每個人的人物特質,同時也不會覺得劇情冗長多餘。

除了對解密者的塑造,對於犯罪者、受害者的塑造同樣重要。因為只有把人物塑造得足夠豐滿立體,才能讓觀眾能夠有代入感。如果作案者只是作為行凶的工具人,甚至沒有充分的作案動機,那麼最燒腦的解密過程也會讓觀眾覺得索然無味。

《唐朝詭事錄》中篇幅較短的甘棠驛一案三胞胎的設定,配角演員一人分飾三角,分別演繹了自小作惡的劉十七、老實懦弱的劉十八和被蟒蛇養大的劉十九。作為全劇數個單元里的小角色,卻完全撐起了本單元的支線劇情。

《唐朝詭事錄》裡的劉氏兄弟之一。

講好每一個故事,豐滿每一個人物,是對一部優質古裝探案劇的兩點基本要求。

古裝探案劇,被盤活了?

在《唐朝詭事錄》之前,也有含有推理元素的網劇上線。比如甜寵和探案雙線並行的《御賜小仵作》、武俠和探案元素融合的《俠探簡不知》《大宋少年志》等,都在年輕人群體中收穫了不錯的口碑。

《大宋少年志》劇照。

但因為上線平台和目標受眾的局限性,這些劇也很難再現當年男女老少共追探案劇的盛況。

反觀《唐朝詭事錄》,裡面的主要元素就明顯少了很多,朝廷官員探案緝兇的設定,很容易讓觀眾找回當年看《神探狄仁傑》《少年包青天》等古裝探案劇時的感覺。

除此之外,我們也明顯能夠在這部劇中感覺到國產影視劇在服化道方面的進步。服飾、場景上能看出劇組的用心,特別是對大唐風物的呈現上。

《唐朝詭事錄》劇中場景。 /@唐朝詭事錄官博

懸疑氛圍的營造對於推理類型的影視劇來說也是重中之重,觀眾很容易被獵奇的設定和情節抓住眼球。具有天然的時代屬性和限制的古裝探案劇,在懸疑氛圍的營造上也有天然的優勢。畢竟隔著上千年的悠悠歲月,一切都如霧裡看花。

《唐朝詭事錄》裡也正是融入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朝代元素,來渲染懸疑氛圍。比如來自異域、喝了會上癮的“長安紅茶”,聚集了大量灰色產業的“鬼市”,由太平公主主持續建的“參天樓”等等。

它們有的能在史書中看到語焉不詳的零星記載,有的則是虛構的鬼怪異志、風物建築。無論如何,這些元素都勾起了觀眾們極大的追劇興趣和探索慾望。

《唐朝詭事錄》虛構的場景“參天樓”。 /@唐朝詭事錄官博

和古早探案劇相比,更多特效技術的運用也極大地豐富了故事背景,在視覺效果上有了較大的提升。

在主角團的人物設定上,和之前的古裝探案劇相比,《唐朝詭事錄》也加入了自己的創新。比如新增了古代“犯罪畫像師”裴喜君、精通藥理的團隊“奶媽”老頑童費雞師等,都讓不少觀眾眼前一亮。

美中不足的是,因為製作班底有限、劇集較短,一些敘事邏輯仍有瑕疵。

“元芳”在本劇喜提愛女裴喜君。

和經過多年發展,現在已找到成熟道路的刑偵劇不同。古裝探案劇雖在多年前風靡一時,但目前仍然在探索階段。

翻看《唐朝詭事錄》的評論,很多人都表示“後勁”很大,期待看到更多以探案為主要內容的影視劇。很多人也通過《唐朝詭事錄》,回顧起了過去那些錯過的“冷門”古裝探案劇。

社交平台上很多人自發地安利起探案劇。

被一部部仙俠劇、古偶劇鋪天蓋地的營銷輪番“轟炸”的觀眾,也需要“清新的風”來提神醒腦。蘊含著懸疑、燒腦、神秘元素的古裝探案劇,正好能夠滿足觀眾們的需求。

《唐朝詭事錄》成功之後,我們也期待它能夠成為一個良好的開端,讓更多出品方看到這一類型影視劇巨大的市場潛力,從而生產出更多值得深思的好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