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帳攤擺進中庭,北京商場靠新三件套把人潮留過飯點
國慶長假的北京朝陽合生匯,中庭最熱鬧的位置不屬於任何專櫃。手帳膠帶、抹茶甜點、雲貴川風物特產的攤位一字排開,逛的人手裡捏著集章卡,一攤一攤蓋章,蓋滿了去換一份小贈品。往上一層,某個品牌開在北京的第一家門店門前排著隊;再往上一層,IP角色首展的立牌前,等著合影的人繞了半圈。
這種畫面今年出現在北京多家商場,而且各有分工。《經濟觀察報》報導,北京朝陽合生匯、北京西三旗萬象匯等商場都向該報提到同一個處境:「逛商場」愈來愈難成為一個獨立的出行理由,於是主題市集、首店、IP首展這三樣東西被打包成商場的新「三件套」,在中秋與國慶長假期間成了新看頭、新增量。
三件套各自在做什麼
主題市集把檔期交給策展攤位,題目從手帳、抹茶到雲貴川風物輪著換。膠帶可以按分裝買,飲品現點現做,地方食材直接搬進有冷氣的中庭。對商場來說,市集的貨架壽命短,換一檔等於重新開張一次,「下週再來看看」這件事被直接寫進了攤位表。
首店是品牌進駐這座城市或這個商圈的第一家門店。想嚐鮮的人繞不開地理限定,全城只有這一家,本身就是一條出門的理由。
IP首展把角色立牌、場景與限定周邊搬進商場,展期結束就撤。合影的人把照片發進社羣,商場拿到免費的二次傳播,下一檔再換一個角色進場。
三樣東西疊起來的效果落在數字上。據《經濟觀察報》引述的商場數據,朝陽合生匯國慶假期銷售額接近人民幣2.5億元,西三旗萬象匯也排在這批名單裡。
逛商場本來不需要理由
把時間撥回九零年代的北京,「逛商場」本身就是一個節目。週末坐公車進城,王府井的百貨大樓、西單的商場,試衣間前要排隊,在頂樓餐廳喫一頓算是體面事。那時商場包辦的清單很長:看新貨、吹冷氣、約會、過節,連電動扶梯都算景點,小孩上上下下能玩一個下午。
千禧年之後,購物中心交出了標準化的引流配方,把電影院、超市、連鎖餐飲裝進同一棟樓,一家人一條動線走完一整天。這套配方撐了將近二十年,也讓商場從賣貨的櫃位,轉型成裝生活的容器。
配方裡的每一味後來都被別的東西分走了。電商拆走「買」,外送拆走「喫」的一半,短影音接手了「殺時間」。就連電影院這臺最穩的引擎也在降溫,這個假期電影院把國慶首日票房等成了十三年新低。把人請進一棟建築,比以前難了。
商場手裡剩下的,是摸得到、拍得到、適合同行的那部分體驗。三件套衝的正是這個:市集給新鮮感,首店給稀缺性,首展給拍照的理由。
招商簡報換了一批新詞
「首店」不是新發明。這個詞這幾年在上海的商圈行銷裡被用得最勤,各地陸續把首店數量寫進商圈成績單。IP首展背後則是更大的周邊生意,二次元雜貨與角色周邊這兩年從地下街一路開進一線商場,有商場把整層樓讓給穀子店,年輕人為一枚徽章跨城移動的報導早就不新鮮。品牌也樂見其成,中庭快閃比常設櫃位輕,試水溫與造話題一次完成。
《經濟觀察報》同時點出下一步:招商將從傳統零售,向體驗型、情緒型業態傾斜。翻成白話,招商問的問題正從「這裡賣什麼」,變成「來這裡做什麼」。
商場在跟誰搶這個假期
把視野拉到整個長假,三件套其實是一場在地截流。官方統計顯示,這個假期全社會跨區域人員流動量累計突破二十一億人次,出遊的人把預算搬去了機場、縣城與景區,我們在二十一億人次把這個假期搬上了路裡攤開過這本帳。留在城市裡的,還有帶著長輩小孩、懶得舟車勞頓的家庭,就成了商場要搶的基本盤。
搶法不再是打折。同樣的專櫃與餐廳平時都在,假期缺少非來不可的理由。一檔只開兩週的市集、一家別處沒有的首店、一個展期倒數的首展,把「順路經過」升級成「專程前來」。人待得夠久,喫飯、看電影、順手消費才會跟著發生。
新三件套總會變成舊三樣
市集打法有自己的成本:它消耗新鮮感的速度極快。手帳市集擺到第二個檔期,集章卡未必留得住人;首店開滿一年,就成了普通門店;首展一撤,中庭得趕快找下一個角色。商場清楚這一點,換檔只會更快,策展與選品慢慢變成一門常態生意,而非節日限定。
從百貨大樓到複合式購物中心,再到今天的三件套,商場每隔一段時間就得重答同一張考卷:人為什麼要來。九零年代的答案是新貨,兩千年後的答案是電影加晚餐,這一輪的答案是情緒與限時。至於下一個十年,能讓你專程走進商場的理由,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