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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代碼收進工具箱,微軟十八年老工程師把話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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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代碼收進工具箱,微軟十八年老工程師把話挑明了

9月4日,微軟傑出工程師大衛·福勒(David Fowler)在X平臺發了一條文。據IT之家9月6日報導,他寫下的核心一句是:手搓代碼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這句話若出自產品發布會的簡報,可以當成AI浪潮裡的例行修辭。但說話的人不一樣。福勒的職業生涯全部花在寫程式框架上,他屬於把「親手敲代碼」當成職人身分的那一代工程師。由他來講這句話,更接近一位老木匠承認,電動工具已經成了主力。

說這句話的人,替開發者造了十八年工具

「傑出工程師」(Distinguished Engineer)是微軟技術職級裡的高段位,留給長期主導核心專案的人。福勒的履歷也撐得住這個頭銜:

  • SignalR:讓網頁與伺服器保持即時連線的函式庫,聊天室與協作白板這類功能的常見底層。
  • NuGet:.NET生態的套件管理器,微軟系開發者的日常工具。
  • Kudu:Azure應用服務背後的部署引擎。
  • ASP.NET Core:他參與了這套Web框架的核心開發。

他目前負責的專案叫Aspire,一套面向雲端應用的開發工具組。換句話說,福勒在微軟的工作,就是替其他開發者造工具。造工具的人說工具變了,聽的人會多想兩秒。

清單列出微軟工程師大衛福勒十八年間經手的五個專案,從即時連線函式庫SignalR到雲端開發工具Aspire

他到底說了什麼,範圍比字面窄

這句話容易被讀成聳動,但據IT之家報導,福勒的原意範圍很具體:開發者照樣要讀程式碼,傳統軟體工程也沒有被宣判退場。真正在貶值的,是「在IDE裡手動敲代碼」這一個環節,它正在變成整份開發工作裡最沒有吸引力的部分。

敲代碼與做軟體,被拆成了兩件事。讀、改、審、判斷,這些動作還是人的;一行一行把字敲進編輯器,這個動作正在退出舞臺中心。佐證就在他自己的地盤上:福勒負責的Aspire,已經圍繞AI Coding重新設計過一輪。工程師先拿自己的專案試了藥。

大衛福勒在X平臺發文直言手搓代碼時代已經結束的原文主張

微軟的手,比嘴巴先動

如果只有一句發文,這件事會停在觀點層面。微軟的動作跟得很緊。

福勒先前就提過「Win11原生應用正在回歸」。之後的走向是:微軟重拾WinUI 3開發自帶應用,把它列為新Windows應用的推薦開發框架,並完成開源(微軟官方文件與公告)。WinUI 3是原生UI框架,與近年流行的Electron路線相對。Electron把瀏覽器核心打包成桌面程式,跨平臺省事,記憶體開銷大是長年被調侃的老梗;原生框架貼著系統本體走,佔用輕,介面跟得上Windows的更新節奏。微妙的地方在於,微軟自家的VS Code正是Electron應用,而它如今又是AI Coding的主戰場。一邊繼續餵養Electron生態,一邊把第一方應用撤回原生框架,兩條線並行,Win11的開發模式確實換了一種姿勢。

數字那端也有支撐。微軟執行長納德拉先前在公開受訪時表示,公司內部已有20%到30%的程式碼由AI編寫(公開報導)。Windows 11今年的改進有多少出自AI之手,外界無法逐一核對,但方向已經寫在牆上。IT之家同期的報導裡,還能看到微軟推出Project Zenith、為Win11開發者提供開箱即用開發環境的消息,開發者體驗這條線被明顯加重。

統計圖卡呈現納德拉所稱微軟內部已有兩成至三成程式碼由AI編寫的比例

再把鏡頭拉遠,這半年AI寫程式的新聞幾乎排成了隊。前陣子,Claude用11天把費馬大定理寫成1300萬行程式碼(Anthropic官方公告),各家模型也輪流把「會自己寫程式」當成主打賣點。福勒的發文踩在這條時間線上,像是一位一線工程管理者替這半年留下的註腳。

手搓兩個字,本來就有體溫

「手搓」是中文網路對純手工打造的暱稱。手搓鍵盤、手搓高達、大學生手搓火箭,這個詞自帶笨拙的驕傲:沒有工廠,沒有代工,一件東西從無到有都經過同一雙手。套在程式碼上,說的是工程師一字一句敲出來的代碼,每一個縮排都親眼盯過。

這份驕傲有它的來路。二十年前,許多人在記事本裡寫下第一行HTML,按F5刷新,看頁面在瀏覽器裡亮起來。後來有了Stack Overflow,「複製貼上工程師」成了自嘲的通行證,但至少貼回來之後,還得自己讀懂、自己改。2021年,GitHub Copilot以預覽版亮相,補全的粒度從一行變成一段;2025年初,OpenAI早期成員卡帕西在X上造出vibe coding一詞,形容那種只下指令、少看代碼的鬆散寫法,效仿與爭議同時開跑。工具一路升級,人的手一路後退,福勒只是把這條曲線的終點先講了出來。

AI的角色也在換擋。它從補全代碼的副駕駛,長成會反問、會求助的隊友,9月初上任的Muse Spark 1.3就是這條線上最新的一站。當AI開始追問「你到底要什麼」,開發者的重心,自然從敲鍵盤挪向把問題想清楚。技術面試裡在白板上手寫程式碼的老儀式,也站在同一個路口:刷題養的是手感,若日常工作中手感已經外包,這道關卡還攔得住誰,面試官自己恐怕也在重想。

鍵盤不會被收進抽屜

手排車是現成的參照。自排車滿街跑之後,手排並未消失,它退出日常通勤,搬進了週末與賽道,成了需要專門場合的手藝。手搓代碼可能走同一條路:日常業務裡,AI把骨架搭好,人負責讀懂、修改、把關;真正的一字一句,留給作品,留給那些慢本身就是意義的場合。

福勒自己也把界線畫在這裡,讀代碼的權利沒有被收走。判斷一段程式碼好壞的品味,至今仍是人的部分,而品味需要大量閱讀來餵養。這大概是這波變化裡最弔詭的一處:敲得越少的人,越要讀得多,才站得穩。

至於身分認同那一關,只能交給時間。這一代工程師的入行儀式,是在某個下午敲下Hello World,看黑色終端機裡跳出第一行問候。下一代的儀式會是什麼?讓AI寫出Hello World,再由自己逐行讀懂?問題先放在這裡,答案大概會寫在下一批傑出工程師的履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