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 的鯨魚先長出了臉，GLM 的字母還在等畫師

2025 年 2 月前後，在小紅書或 B 站搜「DeepSeek」，排在使用教學前面的，可能是一個深藍色長髮、戴著鯨魚帽的小女孩。她不是官方吉祥物，連正式名字都沒有，卻在幾週內刷滿了版面：戴眼鏡解題的、被作業追著跑的、抱著鯨魚玩偶打瞌睡的。熱潮沉澱大半年之後，知乎上出現了一條提問（來源：知乎公開提問）：為什麼有 DeepSeek 娘，但是沒有人製作 GLM 娘？

這則提問看起來像繪圈閒聊，往下一挖，其實疊著三層問題：娘化這門手藝從哪來，GLM 卡在哪一道門，以及沒有娘究竟損失了什麼。

先交代名詞：娘是什麼，DeepSeek 娘又是誰

「娘」在動漫語境裡借自日語，原指女兒，後來演變成擬人化的後綴。作業系統可以變成 OS 娘，軍艦可以變成艦娘，一個 AI 模型被畫成少女，就叫某某娘。

DeepSeek 娘的出生時間可以鎖定在 2025 年 1 月。R1 推理模型在 1 月 20 日發布（來源：公開報導），農曆年期間 DeepSeek App 衝上多國應用商店免費榜第一（來源：平臺數據與公開報導），全民都在跟它對話。這家公司留給大眾的視覺識別只有兩樣：深藍色，還有商標上那條鯨魚。

網友於是把鯨魚畫成了人。流傳最廣的幾個版本高度一致：藍白配色、鯨魚造型的帽子或髮飾、年紀偏小的少女體型。性格設定也大同小異，數學很強、話很多、被要求「說人話」的時候一臉委屈。插畫之外還有同人小說、表情包與漫畫短篇，全部民間自發，官方從頭到尾沒有認領過半個角色。

隔壁智譜的 GLM 就沒這待遇了。到知乎發問為止，它連一張廣為流傳的擬人圖都找不出來。

把軟體畫成女孩，是一門二十多年的老手藝

在 AI 之前，這套民俗已經演練過很多輪。

最早的規模化案例在日本。2000 年代初，日本論壇網友替 Windows 畫了一系列 OS 娘，其中 Windows ME 被設定成一個動不動就當機的妹妹，把作業系統的毛病直接翻譯成了性格。到了 2009 年，微軟日本索性官方下場，替 Windows 7 推出擬人角色藍澤祈，隨限定版主題包一起販售，等於官方承認了這套玩法。

接下來的故事傳播得更廣。2007 年發售的初音未來，本體是一款語音合成軟體，官方只給了一個角色外殼，之後數以萬計的創作者替她寫歌、畫圖、開演唱會，把她養成全球級的虛擬偶像。2013 年的艦隊收藏把二戰軍艦畫成少女，2016 年的少女前線與 2017 年的碧藍航線沿用同一配方，證明這個手法換了市場照樣成立。

這條脈絡裡有個共同點：被擬人化的對象通常抽象而強大，一般人摸不著。作業系統、軍艦、合成器，平常無法擁抱，那就替它畫一個可以擁抱的身體。AI 模型完全符合資格，甚至更符合：它會說話、有性格錯覺、每天陪你聊天。人們想替天天對話的東西安一張臉，這股衝動跟先前機器人跑步被留言板喊成章若楠是同一種力道，形象先就位，感情隨後跟上。

那 GLM 卡在哪：拆開看有四道門檻

回到知乎那個問題。討論方向歸納起來大致指向四件事，沒有一件是 GLM 的技術問題。

第一道門檻是名字。DeepSeek 有中文名「深度求索」，自帶故事感，民間暱稱一路從小深滑到鯨魚妹，怎麼叫都順口。GLM 是 General Language Model 的縮寫，三個字母，圈外人第一步就卡住：它怎麼唸？要叫它什麼？擬人化是從綽號開始的，沒有綽號，角色就沒有起點。

第二道是視覺鉤子。DeepSeek 的商標是一條具體的鯨魚，深藍色現成，畫師拿到手等於有了三分草稿。GLM 的識別以文字標誌為主，對畫師來說是一張空白考卷，外觀得從零發明，成本直接高一個量級。

第三道是時機。2025 年 1 月底那半個月，DeepSeek 是全民級話題，從下載榜到晚間新聞都在講它（來源：公開報導）。畫師也是熱點動物，跟著流量走是本能，GLM 的歷次發布始終沒等到同量級的破圈時刻。

第四道最關鍵：掌聲來自誰。GLM 並非沒有羣眾基礎，2023 年 3 月開源的 ChatGLM-6B 曾是中文世界最受歡迎的開源對話模型之一，量化後單張消費級顯卡就能跑，GitHub 星標與模型下載量都排在當年前列（來源：平臺數據）。問題在於，這些掌聲幾乎全部來自開發者社羣。會寫程式的人裡面，畫得出少女插畫的比例，遠低於小紅書與 B 站的一般用戶。DeepSeek 恰好相反：它大批使用者就是會畫畫、會寫同人的那羣年輕人。

官方要不要出面認領這個女兒

同人圈有句老話：角色是官方生的，女兒是粉絲養的。放到 AI 娘身上，這句話多出一層博弈。

歷史上官方有兩種處理法。微軟日本那種，直接認領，把藍澤祈做成促銷工具，短期聲量大，但角色的成長空間也被官方框住。初音未來那種，官方守住著作權底線，形象幾乎全權交給民間，二十年養出跨國產業。多數長壽的擬人角色走的是後一條路，官方越沉默，二創越敢長。

DeepSeek 官方的作風恰好是極度低調：不投廣告，創辦人極少受訪（來源：公開報導）。這種留白客觀上給了二創最大的自由，DeepSeek 娘才可能在無人管轄的狀態下自己長大。

不過 AI 二創的版圖正在起變化。生成內容越來越多，平臺與官方的規則也開始成文化，Apple Music 將強制 AI 生成音樂掛上標籤就是同一個方向的信號。AI 擬人角色踩在商標、肖像與生成內容三條線的中間地帶，官方將來想管、能管到哪裡，目前沒有定論。

沒有娘，到底損失了什麼

表面上看，一個虛構少女可有可無。實際上，擬人角色是成本最低的品牌人格化：使用者對角色的好感會回流到產品，角色被畫進多少張同人圖，品牌就免費出現在多少雙眼睛前。這種資產買不到，只能等它自己長出來，而它挑對象的標準，就是前面那四道門檻。

反過來說，娘化也有收不回來的風險。角色一旦定型，官方就很難再改它的性格與長相；二創走偏的時候，罵名照樣算回品牌頭上。智譜到目前為止沒有公布任何官方擬人角色計畫（來源：官方公開資訊查無相關公告），也許是沒趕上，也許是不想賭。

所以知乎那個問題的答案，可能不在 GLM 身上，而在畫師的手上。二創雪球需要第一顆石頭：一張畫得夠好、轉發破萬的 GLM 娘，後面的跟風自然排隊進場。這顆石頭至今沒有人搬，與其說是市場判斷，更像是純粹的等待。

下一個被畫出臉的會是誰？照這門老手藝的脾氣，大概率仍是那個名字唸得出口、身上掛著動物、剛好在那個星期佔領所有下載榜的幸運兒。字母組合們在等的日子，跟技術迭代無關，跟讀音有關：等一個連阿嬤都唸得出來的名字。

SLUG: deepseek-chan-glm-girl-absence-zhihu DESC: 知乎有人問為什麼有 DeepSeek 娘卻沒有 GLM 娘，本文從 OS 娘到艦娘的擬人化前史，拆解名字、視覺鉤子、破圈時機與畫師圈滲透這四道門檻。 TAGS: 社羣, 流行, 文化 CATEGORY: 社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