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戲剪成精華包打頭陣，《早春晴朗》的宣發先被網友審了一輪

「打開第一集，我還以為看錯了，是電視劇嗎，一上來就激情。」這條留言這幾天掛在百度話題頁裡，被頂到了前排。它對應的話題是「偶像劇宣發軟色情」，被點名的作品，是井柏然、孫千主演的熱播劇《早春晴朗》。

一齣劇正在播，爭議卻先落在宣發身上。觀眾打開的正片未必有多出格，圍觀羣眾刷到的宣傳物料卻已經足夠露骨，這個落差正是這次討論的起點。

這次被點名的是什麼

先把可驗證的事實擺出來（來源：百度話題頁與公開報導概述）：

換句話說，網友在意尺度，也在意這些鏡頭被拿去做了什麼。吻戲放在劇裡是劇情，剪成投放素材、配上聳動文案之後，功能就變了。

偶像劇的行銷話術每隔幾年換一批。早年賣「甜」，後來賣「CP感」，再後來是「氛圍感」，這一兩年輪到「性張力」。詞越換越直接，壓力始終相同：播出首週的數據大致決定一齣劇的生死，宣發必須在三秒內讓滑動的手停下來。

在短影音的切片邏輯裡，吻戲、壁咚、各種肢體接觸的特寫，是最短路的素材。它不需要觀眾認識角色，不需要前情提要，配上文案就能投放。官方帳號親自下場剪精華，比任何二創都快。於是一齣劇最身體的部分，成了它最公開的名片。

「預告詐騙」這個詞前幾年就流行過，說的是預告片比正片好看。現在的版本更進一步：宣發物料與正片幾乎是兩個產品，一個賣感官刺激，一個交代劇情。

話題頁的留言大致往兩個方向走。

一個方向是邊界。「現在不控制，慢慢就習慣了」，這條留言同樣被頂到前排，邏輯是滑坡式的擔憂：今天的露骨文案是底線，明天就會變成基準線，後天成了行業標配。這一派未必看過劇，他們在意的是環境。

另一個方向更實際：觀眾被承諾了東西，兌現不了。順著切片點進去看的人發現，物料裡的張力撐不起整集，劇情與表演沒有能拿出來討論的場面。宣發開出的支票，最後由正片跳票。這一派未必反對吻戲，他們反對的是除了吻戲之外無話可說。

還有一種更冷淡的聲音夾在中間：見怪不怪。在這些留言看來，這算不上新聞，只是偶像劇宣發的日常被擺上了一次檯面。

把時間軸往回拉，會發現吻戲在華語偶像劇裡經歷了一場通貨膨脹。

2001年的《流星花園》把臺灣偶像劇的格式定了調，那個年代牽手要醞釀好幾集，吻戲多數時候留給關鍵轉折。之後韓劇大量輸入，「吻戲名場面」變成固定討論單元，但位置多半還在劇情的高潮處，是觀眾追了幾集換來的獎勵。內地偶像劇跟進，甜寵成了類型標籤，產量上去，吻戲跟著貶值。

這幾年順序倒了過來。吻戲數量增加，位置前移，功能改寫：它出現在第一集，出現在預告，出現在官方帳號的每一條動態裡。「工業糖精」這個詞早就在提醒觀眾，甜味可以合成；現在的問題是，連張力也開始量產。

回到《早春晴朗》。宣發押注身體敘事，往往因為劇本身沒有更硬的東西可講。出圈的名場面、能被引用的臺詞、值得逐幀討論的表演，這些素材做不出來，行銷只能往最原始的注意力上找。罵宣發軟色情的人，不滿的或許是劇的空心。

對照是存在的。同一個夏天，馮小剛的《抓特務》在沙發上翻了盤：院線挨罵收攤，上線流媒體後靠內容等到道歉。觀眾願意為遲到的好東西平反，這件事始終成立。

方向相反的例子也有。今年稍早，井柏然才因為把樓梯間的老開關踩成了新流行的轉場短片被誇親和有梗，幾個月後，同一張臉掛上了「軟色情宣傳」的標籤。官方物料一旦投放，解釋權就不全在演員手裡，這是這套打法最沉默的成本。

那條「一上來就激情」的留言還掛在話題頁上。它表面在問第一集的尺度，實際問的是另一件事：把這些吻戲和貼近鏡頭全部拿掉，這齣劇還能剩下幾條新聞？

觀眾辨認配方的速度，永遠比宣發更新話術快半拍。當「性張力」也變成模板，下一個關鍵字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