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收起拼音課本,客廳牆上的 a o e 還貼著
很多家庭的客廳都出現過同一張圖:最上面是三個放大加粗的字母a、o、e,底下排著聲母表、韻母表,旁邊印上一二三四聲的調號示意。孩子還沒上小學,圖先上了牆。8月25日,教育部再次把話說清楚:幼兒園不得提前教授漢語拼音、識字、計算等小學階段課程;小學一年級不佈置書面家庭作業、不進行紙筆考試。消息傳開後,那張掛圖的位置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先把這次明確的內容說清楚
據閃電新聞等公開報導,教育部8月25日的表態劃出幾條界線:
- 幼兒園不得提前教授漢語拼音、識字、計算等小學階段的課程內容;
- 不得採用小學化的教育方式,防止保育和教育活動小學化;
- 不得給孩子佈置與小學教育內容相關的家庭作業;
- 小學一年級不佈置書面家庭作業、不進行紙筆考試。
這些話對關心教育的家長來說並不陌生。2018年,教育部就部署過幼兒園「小學化」專項治理,糾正提前教拼音、識字、計算的做法(公開報導);2021年「雙減」前後的系列文件也寫明,小學一、二年級不佈置書面家庭作業、不進行紙筆考試。8月25日的表態,等於把幼兒園和小學一年級兩端同時按住:前面不許搶跑,後面把跑道放慢。
一條講了多年的規定,每年開學前都要再講一遍,這件事本身就跟規定內容一樣有看頭。
課堂上收了,搜尋框裡沒收
禁令落在課堂那一頭,客廳那一頭的動靜,可以從搜尋框看見。話題發酵後,百度的相關搜尋裡掛著一串詞(平臺數據):幼兒園大班拼音、幼兒園聲母表、幼小銜接學前拼音識字教材、幼升小拼音認字圖片、幼兒園教漢字。規定說的是不教,搜尋的人問的還是怎麼教、去哪學。
這串詞的背後是一種很具體的擔心:班上多數孩子已經會了,老師講課自然加快,沒學過的那一個就跟不上。每個家長私下都同意「不必搶跑」,幾十個家長合在一起,卻是誰也不敢先停下來。幼小銜接的教材、識字卡、掛圖和各種App常年有市場,課堂收緊之後,這些東西多半會往家裡挪一格。
同一張百度熱搜榜上還掛著另一條(平臺數據):寶寶嚎哭不睡覺,媽媽用二次函數哄睡。起跑線一路往前挪,已經挪到搖籃邊。八月底的教育日曆本來就熱鬧,前腳是大學生幾百萬人同時輸入準考證號的查分日,後腳就是幼兒園家長的開學清單,教育的焦慮在同一個星期裡完成了從大四到中班的接力。
a o e 本來是九月的事
把時鐘往回撥。《漢語拼音方案》1958年公布,此後幾十年,拼音一直是小學一年級上學期的入門課:開學後用一到兩個月,從a o e一路學到整體認讀音節,順帶背下幾句口訣。「有a不放過,沒a找o、e」管的是聲調標在哪個字母頭上,ü碰到j、q、x要摘掉兩點,這些順口溜在幾代人的記憶裡幾乎沒換過版本。老師領讀一個音,全班齊聲跟一個音,回家再讀給家長聽,九月的第一個月就是這樣過的。
隔著海峽看,臺灣的小一生九月學的是ㄅㄆㄇ,符號不同,月份相同,啟蒙的儀式感是同一套。課本記憶的長尾常常比想像中久,課文裡《百萬英鎊》的亮鈔場面,多年後在B站被改出幾十種版本;第一課的a o e也是同一本集體存摺,人人都有帳戶。
在多數成年人的記憶裡,拼音是九月的事,屬於小學的第一個學期。它變成五歲的事、中班大班的事,是這十幾年才發生的位移,而這次被點名的,正是這段位移。
零起點的兩端,卡在同一個地方
規定的思路不難理解:幼兒園不提前教,一年級不考試、書面作業歸零,跑道兩端一起放慢,搶跑就失去意義。2021年以來,這兩句話一直成對出現,8月25日的表態是把幼兒園那一端再擰緊半圈。
家長的疑慮也多年未變。規定管得住課堂,管不住隔壁小孩先學;只要一個班裡過半孩子已經認得聲母韻母,老師的實際進度就很難真的從零起步。於是學校那一端承諾零起點教學,家庭這一端不敢真的零起點,兩股力量年年對沖,規定只好年年重講。這幾年各地家長熟悉的戲碼還包括:幼小銜接班換上「思維訓練」「閱讀素養」的名字繼續營業,內容換湯不換藥。禁令每收緊一次,這類生意的門面就刷新一次。
相關討論裡也有另一面的聲音。不少家長樂見幼兒園回到遊戲、繪本和午睡,理由同樣具體:六歲以前的手還握不穩筆,提前寫字的收益本來就有限。禁令若能真的拉齊起點,客廳裡那張掛圖就有機會功成身退。
九月的第一課,多半還是 a o e
開學之後,一年級的第一課多半還是a o e,老師照舊領讀,全班照舊跟讀。教室外面,掛圖在書店照樣賣,搜尋框裡的問題不會一夜消失,鄰居家小孩是不是已經學完聲母表,也沒有人能替誰回答。
禁令能管住幼兒園的課表,管不住的或許是另一件事:一整代自己就是九月才學會a o e的大人,為什麼這麼篤定,自己的孩子等不到那個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