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饅頭又滾了出來,這回點名《VIVANT》的是央視
2026年10月24日,央視旗下帳號「CCTV國際時訊」發文,點名一部正在日本播出的連續劇。隔天,央視新聞接力跟進。「熱播日劇公開抹黑中國」十個字隨即成為中文搜尋引擎上的熱門詞(平臺搜尋數據)。
被點名的是TBS週日劇場的《VIVANT》第二季。單看配置,這齣劇幾乎是日劇門面的等級:堺雅人主演,《半澤直樹》導演福澤克雄執導,每集製作費高掛日本電視圈前段班,連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都曾公開點名要看(公開報導)。三年前第一季播出時,中文日劇圈談論它的方式還是收視、卡司與蒙古實景。到了第二季,討論的框架整個換掉了。
一顆紅饅頭,從草原滾進情報戰
《VIVANT》第一季2023年開播,劇組遠赴蒙古實景拍攝,阿部寬、二階堂富美、松坂桃李等人圍繞在堺雅人身邊,故事繞著名為「別班」的祕密情報組織展開。第一季把衝突放在中亞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虛構國度,反派有了,真實國家一個都不得罪,這是日本商業劇處理敏感地緣的老規矩。
第二季在2026年7月26日開播,一簽就是連播兩季(官方節目資料)。劇情緊接第一季結尾:主角乃木憂助再次看見象徵「別班」緊急動員的紅色饅頭,重新被捲進日本公安、別班與境外勢力之間的跨國情報行動,主線之一是營救被俘的別班成員。這齣劇在日本國內的能見度也高,首相高市早苗公開點名想看;這位首相今年十月才因靖國神社祭品一事登上中文熱榜,詳細經過可見我們先前整理的十月熱榜上的靖國神社一頁。
這一季的「境外勢力」,不再是虛構國家。根據百度百科對這齣劇的條目整理,第二季的情節涉及中國情報人員對日本特工施加酷刑的段落,爭議也由此點燃。
十月的最後一週,兩篇文章定調
10月24日,「CCTV國際時訊」發文批評該劇醜化中國人、美化日本自衛隊情報人員(百度百科爭議條目整理)。10月25日,央視新聞跟進,指劇中切指、刺穿腹部等情節,與侵華日軍當年對中國抗日人員施行過的手段相似,並批評劇集把自衛隊情報員擺在正義反擊的位置。
兩篇文章把一齣商業劇推上了另一個層級的討論區。相關詞條下的留言,多半繞著兩件事打轉:一是這些情節在劇中的分量到底多重;二是官方媒體點名之後,這齣劇在中文圈的引進、搬運與討論會收縮到什麼程度。對一部還在播出中的連續劇來說,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會在接下來幾週內顯形。
互為鏡像的螢幕反派
中文觀眾對這些情節感到刺眼,有一部分原因來自經驗的鏡像。過去幾十年,中國電視螢幕上數量最龐大的反派族羣,恰恰是日本兵。抗戰題材長期是中國電視劇的主力類型,產量高峯期誇張橋段層出不窮,「褲襠藏雷」一度是網路段子的重要產地。這類劇集把歷史恩怨壓縮成臉譜,戲裡的日本兵形象同樣扁平,只是這種不滿很少跨過語言的牆。
日本商業劇的傳統做法是迴避,用虛構國名替換所有真實對手,第一季的《VIVANT》正是標準示範。第二季把這層保護膜撕掉,直接把對手寫成中國情報單位,這個編劇選擇本身就是爭議的核心。央視的批評落在「美化自衛隊」上,也因為整部劇的敘事重心站在日本情報員那一側,酷刑戲的重量全部由中國角色承擔。
換句話說,兩邊的螢幕各自生產自己的反派,臉譜的方向剛好相反。中文觀眾熟悉的抗日劇語法,在東京的攝影棚裡被反轉了一次。
夾在中間的日劇圈
中文世界的日劇觀眾,這幾年本就過得安靜。串流時代的海外劇話題幾乎被韓劇包場,就像我們先前整理過的Netflix上半年韓劇觀看榜,日劇在這類榜單上長期缺席。收縮多年的日劇圈,如今遇到的是更麻煩的局面:心頭最熟的一組名字,被官方媒體定了性。
這組名字確實熟。堺雅人在華人觀眾心裡的形象,一半是《半澤直樹》裡以牙還牙的銀行員,一半是《Legal High》裡的毒舌律師。《半澤直樹》2013年的收官收視寫下超過四成的紀錄(公開收視調查),導演正是福澤克雄;再往前數,《阿信》與《東京愛情故事》則是日劇在中國的兩座舊高峯。這次被點名的導演與主演,恰好踩在中文日劇迷感情最深的幾個記憶點上。
粉絲圈面對這種局面的慣常反應是安靜。豆瓣與貼吧的日劇討論區不吵架、不刷分,字幕組評估風險後多半選擇觀望,等風頭過去再說。這套應對方式行之有年,代價是可討論的空間一年比一年小。至於劇集頁面的評分會不會被爭議淹沒,接下來幾週自會揭曉。
兩季的戲,才演到一半
《VIVANT》第二季自2026年7月26日起連播兩季,央視點名的十月,這齣劇連一半都還沒播完。後段劇情有兩種寫法:往更激烈的對抗推進,把現有爭議再放大;或者安排反轉,稀釋前段立下的臉譜。無論哪一種,它在中文圈的觀看方式已經定調,不會再被當成單純的娛樂品來討論。
對TBS而言,爭議未必傷及日本國內的收視,甚至可能推高話題。對中文圈觀眾而言,這更像一次提醒:戲是東京拍的,解讀的框架卻由自己所在的輿論場決定。紅色饅頭在戲裡是動員的暗號,滾到戲外,照見的是兩面各自站定的鏡子。
下一次紅色饅頭滾出來的時候,螢幕兩邊的觀眾,還會記得他們看的是同一齣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