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深夜刷到趙本山,這屆上班族按下了重播鍵
深夜的手機螢幕上,一則詞條掛在熱搜榜中段:「趙本山這段話緩解了我的工作焦慮」。詞條底下沒有新戲開機,沒有官方宣布,也沒有娛樂圈的即時事件,只有一段被反覆剪短的舊片段,配上一排排「同感」的留言。白天開不完的會、改不完的方案,在那一刻暫時靜音,螢幕裡換上熟悉的東北口音。
熱搜第23位,賣的是一句舊話
這則詞條近日登上微博熱搜第23位(來源:平臺熱搜數據)。點進去,被轉發的畫面多出自趙本山歷年的訪談與小品,標題清一色是「聽完突然不焦慮了」「比心理諮詢便宜多了」這一類的玩笑話。留言區像一間深夜藥局,上班族互相丟連結,口頭禪是「轉發給同事」。
「某段舊話緩解了我的某某焦慮」,這幾年已經長成一種固定句式。主角換過很多輪:老演員的受訪片段、多年前的電視劇臺詞、歌手在舞臺上的即興閒聊,都輪流值過班。句式不變的地方只有一個,內容越舊,安慰顯得越新鮮。
為什麼偏偏是趙本山
趙本山,1957年生,遼寧鐵嶺人,二人轉演員出身。1990年憑小品《相親》首登央視春晚,此後直到2011年的《同桌的你》,前後二十一次站上這個除夕夜的直播舞臺,多次拿下小品類一等獎,被稱為「小品王」(來源:公開報導與歷年春晚節目紀錄)。
他演的多半是小人物:進城討生活的農民、想佔點小便宜的鄰居、被日子反覆揉搓的小老頭。包袱的底色是民間的,不端著,也不教訓人。對在格子間裡聽慣了「成長」「突破」「擁抱變化」的上班族來說,一種不要求你變得更好的幽默,反而顯得稀有。
還有一層反差。央視春晚是直播,一次過,觀眾以億計,趙本山在訪談裡多次談過上臺前的壓力。一個扛了二十一年直播壓力的人,如今被拿來治別人的班,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小品的味道。
告別春晚之後,他退回遼寧,經營本山傳媒,帶出一整批徒弟。小瀋陽、宋小寶這些名字,連同《鄉村愛情》裡的謝廣坤、劉能,後來都成了短影音時代的表情包常客。東北喜劇的血緣,就這樣一路排進了手機直屏裡。
那些臺詞,從來沒下過班
「改革春風吹滿地,中國人民真爭氣」,出自1999年《昨天今天明天》裡的朗誦;「沒事走兩步」「要啥自行車」,出自2001年的《賣拐》;「這個可以有」「這個真沒有」,出自2009年的《不差錢》;「你穿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出自2000年的《鐘點工》。連購物省錢圈天天掛在嘴邊的「薅羊毛」,源頭也常被追溯到《昨天今天明天》裡白雲大媽織毛衣的往事。
《不差錢》裡還有一段被反覆引用的對話。小瀋陽說,人最痛苦的是人死了,錢沒花完;趙本山接,最痛苦的是人活著呢,錢沒了。當年觀眾當笑話聽,如今被截圖放進各種理財與躺平的討論裡,照樣成立。
這些臺詞在網路上活得比節目本身更久。B站的鬼畜區裡,本山素材是常備糧,「改革春風吹滿地」的二創剪輯每隔幾年就翻紅一次;《馬大帥》這兩年被年輕觀眾逐集重看,範德彪被網友尊為「遼北哲學家」,劇裡那些倒楣又體面的日子被整理成各種處世筆記;《鄉村愛情》連拍十幾季,早已從追劇名單變成許多人喫飯時的背景音。補課的年輕觀眾把彈幕當成集體包廂,金句一出,整排彈幕跟著刷臺詞,像卡拉OK的對唱。有人第一次看《賣拐》,有人第十次看,畫面上分不出來。
舊內容翻紅的節奏,這幾年越來越熟練。前陣子一句舊歌裡的問句掛上熱榜,大家翻出相簿開始對答案,與這次的本山詞條走的是同一套流程:新聞事件缺席,在場的全是集體記憶,被演算法擦亮,再配上今晚的失眠。
舊梗當藥,比雞湯順口
為什麼舊片段有效,勵志影片常常沒效?答案也許出在姿態上。雞湯的結尾多半是一句「你要成為更好的自己」,聽完壓力原封不動;趙本山式的幽默走另一條路,先勸你把這口氣喘勻了。笑完之後,明天的班照樣要上,但今晚先睡得著。
年底向來是這類詞條的旺季。績效面談、明年預算、要不要換工作的念頭,全擠在同一個檔期裡;白天的會議紀錄越寫越長,能安慰人的句子反而越來越短。這股情緒並不孤單,先前我們寫過散會之後還在回放老闆那一聲嗯的提問,同一種緊繃,在深夜的熱搜裡換了一個出口。
詞條底下,最常見的留言只有短短一句:存了,明天通勤路上看。舊片段被轉存、被剪短、被配上新的字幕,完成從綜藝素材到情緒物資的轉換。有人把這類內容叫「電子中藥」,配方不必新,講究對症。熱搜的另一種用法也在這裡顯形:千萬個失眠的人把它當成公共客廳,輪流把舊片段端上桌,彼此不勸,只陪。
留一個問題給下一個深夜
趙本山在2011年之後告別春晚,作品少了,曝光也淡了。他大概想不到,十幾年後,那些講給全家人看的包袱,會在一批沒看過春晚直播的年輕人手裡,變成加班夜的陪伴。
下個深夜,被翻出來的又會是誰的舊片段?答案揭曉之前,留言區的收藏夾已經替很多人,把今晚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