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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篇(十三)早期緬甸國家的發展與蒲甘王朝的建立


相比與泰國,緬甸在現代國際影響力上顯得存在感不足。原因是在緬甸獨立的大部分時間裡,該國一直全神貫注於猖獗的民族衝突,其無數民族分裂組織群體參與了世界上持續時間最長的內戰,造成了國家建設的滯後與經濟的落後。

儘管如此,這並不能磨滅緬甸歷史上的輝煌。事實上,緬甸在歷史上一直是中南半島乃至東南亞地區最強大的國家,並幾乎統一中南半島。截至2017年,緬甸人口約為5400萬,也是當代佛教文明里最具代表性的國家之一。它的首都是內比都,其最大的城市和前首都是仰光。

緬甸的歷史大概分為8個時代:

驃國時期蒲甘王朝元屬緬甸緬甸的戰國時代東籲王朝貢榜王朝英屬緬甸現代緬甸
早期:驃國的建立(Pyu city-states)

公元前2世紀左右,緬甸中部出現了第一個城邦。城邦由南遷的藏緬語族分支——驃人所建立。

驃國由於與印度貿易,進口佛教以及其文化,建築和政治概念,這些概念將對後來的緬甸文化和政治組織產生持久和深遠的影響,並深深塑造了緬甸文明。驃國大約在公元4世紀皈依佛教,使緬甸成為佛教文明中的一員。

驃城邦的分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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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人(Pyu)是緬甸最早的記錄現存的居民,他們繼續在整個平原地區找到定居點,這些定居點集中在自舊石器時代以來居住的伊洛瓦底江和辛德溫河的交匯處。驃人的原始住宅在青海湖被重新發現,今位於現今的青海和甘肅省。

驃國時期的緬甸佛塔,為蒲甘王朝佛塔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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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期階段,與位於泰國的孟人城邦——陀羅缽地一樣,驃國也被認為是一系列城邦的結合,這些城邦大多操漢藏語系的驃語,但也有南島語系、南亞語系民族,以及雅利安人的巴利語,所以在早期驃城邦被認為是多語系多種族的聯合體。

考慮到17和18世紀的緬甸只有大約200萬人,因此驃國土地的總人口規模可能只有幾十萬。

與此同時,驃人城邦並非此地唯一的政治實體。在下緬甸地區,存在一系列孟人城邦,他們是陀羅缽地城邦的延伸,其中最著名的是直通王國。

直通王國

直通王國至少從公元前4世紀已經存在,至公元11世紀中葉。直通國在現代的下緬甸存在的許多孟國之一,王國本質上是一個以緬甸孟邦的薩通( Thaton)為中心的城邦王國。它直接連結南印度和斯里蘭卡,並成為一個小乘佛教在東南亞的中心。

緬甸孟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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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泰人的原始部落也廣泛活躍於緬甸的北方山區,這些部落將在此後給驃國造成巨大的威脅。

驃撣戰爭

公元77年,哀牢國反漢失敗,導致哀牢國的泰人部落大規模南下,遷至怒江以西及伊洛瓦底江上游地區發展。

泰民族活動的中心開始轉移到怒江以西的伊洛瓦底江上游地區,成為怒江以西地區、伊洛瓦底江上游地區各部族的盟主,以此建立撣國,很快又在伊洛瓦底江上游地區崛起。這對比鄰而居的驃國產生了巨大威脅。驃人城邦開始主動聯合,並與撣國進行了了長達5個世紀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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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時期驃國與撣國的大致位置

到了公元六世紀中期,國勢強盛的驃國人口猛增,不少驃人開始遷移到瓦南班一帶居住,驃國與撣國的衝突不斷升級。

公元586年,重新強大的驃國為尋找新的都城,傾其全國之力北征,一舉攻下撣國王城補甘姆,撣國土崩瓦解,撣國王族(哀牢王族)紛紛逃亡至哀牢故地,各地酋長紛紛自立,撣國就此滅亡,驃國基本統一上緬甸地區。

蒲甘王朝:緬甸第一帝國(Pagan Dynasty

驃國的平靜在2個世紀後為崛起的南詔王國所打破。

南詔入侵

驃國的平靜一直持續到8世紀,直到一群新的北方征服者,南詔王國(Mranma)的騎兵開始進入伊洛瓦底河上游,並在伊洛瓦底河暢通無阻,對驃國發動襲擊。

證據表明,南詔遷對驃國的兼併是緩慢而漸進的。放射性碳年代測定顯示人類活動存在於驃國的遺址哈林,一直到公元870年為止。緬甸地區在9世紀中後期接受了一波定居點的浪潮,並且進入10世紀。

南詔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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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唐代史的記載,南詔早在754年和760年開始襲擊上緬甸。到了763年,南詔國王閣羅鳳征服了上伊洛瓦底谷的部分地區。南詔襲擊事件在9世紀愈演愈烈,南詔王國分別在800和802年間,和808-809年發動了對驃國的侵略戰爭。

最後,根據中國歷史記載,到了公元832年,南詔的軍隊徹底征服了整個驃國。

蒲甘城的建立

南詔的統治並未長久。在公元937年南詔滅亡和位於雲南瑞麗的泰人果占璧王國崛起之後,駐紮在緬甸的南詔軍士開始失去與大理城的聯繫,這迫使這些南詔軍隊在緬甸當地自立門戶。

來自南詔的漢藏語係部落——主要是彝族人和傈僳族人的祖先,在伊洛瓦底河和辛德溫河匯合處建立了一個駐軍城鎮——蒲甘城。

公元1044年的蒲甘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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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三個世紀裡,這些士兵一直定居在上緬甸。在接下來的兩百年裡,這個小城邦逐漸發展到吸收其周邊地區,直到1050年代和1060年代,蒲甘王阿奴律陀正式建立蒲甘王朝,並開始了緬甸統一之路。

緬甸第一帝國

公元1044年12月,阿奴律陀正式上台執政。他被證明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國王。在他統治的第一個十年,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轉向緬甸中部,使乾旱炎熱的土地變成米糧川,成功地建立和擴大堰和運河,新灌溉的地區吸引了人口的進入,讓他增加了人力基礎。

阿奴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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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050年代中期,阿奴律陀的改革使蒲甘成為一個地區大國,他渴望著對外擴張。在接下來的十年裡,他創立了緬甸第一帝國,以伊洛瓦底江盆地為核心,被臣服的城邦國所包圍。

蒲甘的征服

緬甸和暹羅歷史記載了一個覆蓋現今緬甸和泰國北部的帝國。根據暹羅編年史記載,阿奴律陀征服了整個湄南河平原,並獲得了高棉國王的敬意。阿奴律陀的軍隊入侵了高棉帝國並摧毀了吳哥城,有一些甚至記載阿奴律陀出使了室利佛逝帝國,並獲得了室利佛逝的臣服。

蒲甘貴族的馬術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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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甘王朝也是第一個統一伊洛瓦底江谷及其周邊地區的政權。到了12世紀末,阿奴律陀的繼任者將他們的影響力擴大到南部進入上馬來半島,東部至少延伸到薩爾溫江,到達當前中國邊境的南部。

強盛時期的蒲甘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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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2世紀和13世紀,西部的蒲甘王朝和東部的高棉帝國一起,成為東南亞大陸的兩個主要帝國。來自南詔的緬語也開始取代早期的驃語,成為緬甸地區的主要用語。

儘管歷史學家對蒲甘的統治氛圍依然有爭議,但無論如何,所有學者都承認,在11世紀,異教徒鞏固了對上緬甸的控制,並建立了對下緬甸的權威。異教帝國的出現將對緬甸歷史以及大陸東南亞的歷史產生持久影響。

蒲甘對下緬甸的征服和對高棉帝國海岸線的侵占,控制了位於德林達依(丹那沙林)的港口,這是印度洋和中國之間的過境點,促進了與外部世界的文化交流:從中國,印度到錫蘭。

宗教轉變:從阿里佛教到小乘佛教

同樣重要的是,阿奴律陀使他的國家從阿里佛教轉變為上座部佛教(小乘佛教)

阿里佛教(Ari Buddhism)緬甸語:အရည်းဂိုဏ်,也稱為緬密,金剛乘佛教的一種,是在阿奴律陀之前緬甸的佛教派系,它是在7世紀引入的,可能是通過印度與西藏的貿易聯繫傳入緬甸,也可能來自於南詔。

金剛乘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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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佛教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被歸類為佛教的密宗形式,結合了佛教,自然崇拜,土著的納加崇拜和印度教等元素。

她也可以看作是南詔南下遺留的證據,因為南詔佛教被稱為滇密——是一種由西藏傳入的藏傳佛教密宗派別。

在1056年,一個來自南方孟城邦的小乘和尚,善阿羅漢訪問了蒲甘城,並勸說阿奴律陀王從阿里佛教轉變為小乘佛教。

阿奴律陀王早就對阿里僧人對人民的巨大影響力感到不滿,認為僧侶們吃晚餐,喝酒,主持動物祭祀,阿里佛教的僧侶們早已墮落。在上座部佛教中,他找到了一個替代品來打破阿里佛教僧侶特權的藉口。

當代位於蒲甘的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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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元1056年起,阿奴律陀王實施了一系列宗教改革。在他征服了直通王國之後,他的改革獲得了動力,從被征服的直通王國帶來了急需的經文和僧侶。

阿奴律陀王放逐了阿里佛教的僧侶,他們中的許多人逃到山脈和山丘之中。

事實上,佛教的改革不可能也不會在一夜之間實現。小乘佛教在上緬甸的傳播也是漸進的,花了前後大約三個多世紀。直到19世紀,它的寺院系統才在更偏遠的地區實現了廣泛滲透。

阿里佛教也沒有消亡。他們的後代,被稱為森林僧侶,仍然是一個強大的力量,由阿瓦王朝的皇室一直光顧到16世紀。

小乘佛教的中興之地

阿奴律陀的遺產遠遠超出了現代緬甸的邊界。他對小乘佛教的擁抱以及他在阻止印度教高棉帝國擴張的成功,為已經衰落的小乘佛教提供了一個急需和安全的庇護場所。

而這些佛教寺廟由於入侵印度的穆斯林屠殺和摧毀,已經在南亞和東南亞的其他地方逐漸衰落消失。

緬甸小乘佛教的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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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元1070年代,蒲甘王朝已成為上座部佛教最主要的據點。在1071年,他幫助佛教的原始家園——斯里蘭卡(錫蘭)的僧侶重新建立起小乘佛教寺廟,此時錫蘭的佛教神職人員已經被來自南印度的印度教朱羅王朝所屠殺殆盡。

蒲甘王朝成功使小乘佛教在13和14世紀成為蘭納(泰國北部),暹羅(泰國中部),瀾滄(老撾)和高棉帝國(柬埔寨)的主導宗教,並在後來的時間裡發展壯大。

對外關係

隨著王朝的擴張,蒲甘與東北的大理王國(南詔的繼承者)接觸,並在東南部與高棉帝國接觸,後者是當時東南亞大陸的主要力量。

蒲甘王朝與高棉帝國的關係

異教徒對直通王國的征服震撼了東南亞的孟人世界。蒲甘還要求其他鄰近的孟人城邦,哈利奔猜和羅渦(現今的泰國北部和中部)臣服。

公元10世紀的中南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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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歷史記載,哈利奔猜向蒲甘王朝表示了臣服,但羅渦的宗主國,高棉帝國反而入侵了蒲甘王朝的德林達依地區。阿奴律陀派遣了他的軍隊擊退了入侵者。緬甸歷史稱高棉帝國是蒲甘王朝東南邊界的極限。

公元九世紀的中南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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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甘與大理的關係

在阻止了高棉人的前進之後,阿奴律陀將注意力轉向了大理。

在早期,阿奴律陀領導了一場反對大理王國的戰爭。後來,他前往南詔王國的首都大理城,表面上尋求佛陀的遺物。正如從直通王國請求經文的情況一樣,這實際上是對貢品的要求。

大理王國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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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統治者對他關上了大門。經過長時間的停頓,兩位國王交換禮物並友好地交談。大理統治者給了他一張與佛牙的玉像。

由於都需要面對兩國中間地區崛起的果占璧王國,兩國之間保持了長時間的友好關係。

蒲甘與果占璧的關係

在1050年代早期到中期,阿奴律陀首先訪問了撣邦高原東部較近的山丘,並獲得了當地泰人部落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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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占璧王國最大疆域

第二次接觸是在他向大理王國進軍後的1050年代末和1060年代初。從大理的遠征軍隊返回後,沿途的果占璧酋長向阿奴律陀表達了臣服。儘管如此,他們的忠誠是名義上的,阿奴律陀在東部山麓建立起43個堡壘,用於防禦果占璧王國隨時的入侵。

與錫蘭的聯盟

1069年,來自錫蘭的舍耶婆訶一世向蒲甘請求援助來自泰米爾朱羅王朝的印度教入侵者。

事實上,在阿奴律陀即位之前的公元1025年,印度教的朱羅王朝高棉帝國達成聯盟,對東南亞的佛教國家錫蘭(當時被稱為波隆納魯沃王國)與室利佛逝帝國進行了大規模戰爭。

朱羅王朝的最大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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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造成了錫蘭國家首都的淪陷,國王被俘虜和室利佛逝巨港的陷落。阿奴律陀派遣物資船來援助佛教國家錫蘭。

舍耶婆訶一世北伐與錫蘭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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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年,擊敗祝朱羅的捨耶婆訶一世向阿奴律陀請求經文和佛教僧侶。蒲甘派出了僧侶攜帶經文,並緬甸僧侶重建該島的整個佛教寺廟系統。作為回報,錫蘭國王給了佛牙的複製品。這些複製品至今被供奉在蒲甘的佛塔之中。

佛教文明的特點:寺院經濟的苦果

到了公元1174年,蒲甘王朝第六任國王拿那拔地薛胡在國家建設方面的成功為整個王國創造了穩定和繁榮。他的直接繼任者能夠在他傳承的穩定和豐富的條件下生活,而他們的國家建設很少。

到了蒂伊洛曼洛統治時期,國王幾乎沒有任何管轄權。作為一名虔誠的佛教徒和學者,國王放棄了軍隊的指揮權,並將管理權交給了一個秘密的理事會。

晚期的蒲甘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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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個看似田園詩般的時期播下了蒲甘衰落的種子。國家已經停止擴張,但向宗教捐贈免稅土地的做法卻沒有停止。免稅宗教財富的不斷增長大大降低了王國的稅基。

事實上,蒂伊洛曼洛是最後一個寺廟建造者,儘管他的大多數寺廟都在偏遠的土地,但這也反映了皇家財政狀況的惡化。

到了13世紀中葉,這個問題已經大大加劇。蒲甘行使最大政治控制權的上緬甸中心地帶已經沒有了易於回收的可灌溉土地。然而,他們熱衷於為更好的轉世積累宗教價值,這使得蒲甘國王不可能完全停止他們自己或其他朝臣的捐贈。

位於蒲甘遺址的蒂伊洛曼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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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確實試圖通過定期以佛教淨化的名義清除神職人員並奪取以前捐贈的土地來收回其中一些土地。儘管一些工作取得了成功,但強大的佛教僧侶階級大體上成功抵制了這種嘗試。

最終,奪取土地的速率落後於這些土地專用於僧伽的速度。這個問題在很大程度上被強大的理事會的成員所加劇,他們利用繼承糾紛並以犧牲王權為代價積累了自己的土地。

蒲甘王朝不同年代對寺廟的累計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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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280年,上緬甸可耕地的一到三分之二被捐贈給了宗教。因此,國王失去了朝臣和軍人忠誠所需的資源,引發了內部起義的混亂和外部挑戰的惡性循環,整個國家走向了不可避免的腐敗與衰落。

但比起劇烈變化的亞洲,這些問題將微不足道。因為到了公元1271年,剛剛摧毀了大理、完成對歐洲和伊斯蘭世界的西征,正在與南宋進行戰爭的蒙古帝國已經派出了大使,來到了蒲甘。儘管此時崖山海戰並未發生(1279年),但此時目睹了脆弱蒲甘的蒙古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下一篇講述元屬緬甸時期與緬甸的戰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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