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冬,北京的風格外硬,紫禁城檐角的風鈴半夜還在輕響。周恩來剛剛結束同基辛格的又一輪秘密談判,回到中南海時順手把最新的國際消息送到游泳池邊的小屋。那天距林彪“九一三”事件只過去三個多月,高層氣氛依舊緊繃,可毛主席已在盤算另一件事——等身體稍有起色,要把孩子們都叫回來吃頓團圓飯。
到了1972年3月初,主席的咳嗽減輕,醫生允許他短時間會客。許多決策仍壓在案頭,但“請孩子們回家”成了最先敲定的日程。秘書田家英記錄時,有意寫下“純屬家庭性質”,一句話隔開了政務與親情,這在那個年代並不多見。
通知很快發出。毛岸青當時在總政文化部忙於整理抗美援朝題材的照片;李敏則帶着兩個女兒住在東交民巷。接到電話,兩家都推開公務,先去西單百貨買了點椰子粉和罐頭——七十年代初能帶去中南海的禮物不多,他們知道父親喜歡吃甜。
聚會定在3月16日晚。主席身披深色披風,從卧室移到永福堂客廳,身邊跟着醫務人員。見到岸青夫妻,他先問起邵華最近寫的文章;輪到李敏,他又想起外孫女的近視度數。話題很碎,卻把氣氛烘得柔軟。
短暫熱鬧後出現一個空位,正是“訥娃”應該坐的地方。主席停下茶杯,眉心輕皺。李訥此刻遠在江西九江五七幹校,帶着才兩歲的兒子徐小寶過着典型的“勞動——託兒所——夜讀”三點一線生活。婚姻已散,情緒低落,信件也寫得越來越少。毛主席手邊最新一封信還是春節前的,“一切都好”四個字乾巴巴地掛在末尾。
“張耀祠,過來。”主席聲音不高,卻透出急迫。作為衛士長,張耀祠立刻走近。主席只說七個字:“去江西,給她錢。”隨後補充:八千元,拿稿費中扣,不要動公家一分。八千元在1972年是什麼概念?那年全國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只有三百來元,這筆錢足夠一個三口之家過七八年。
張耀祠猶豫片刻,小聲提醒:“主席,岸青和敏……”話音未落,主席擺手:“一碗水端平,再各八千。”沒有更多解釋,公平二字已藏在語氣里。
三天後,張耀祠攜帶三封親筆信動身:一封給李訥,一封給江西省委的老朋友,第三封交予五七幹校負責人。列車從北京西站出發,沿京廣線到武昌,再折向九江。那趟旅程整整花了三十小時,車廂里擁擠嘈雜,他只得把公文包一直夾在腋下。
3月23日上午,李訥剛從菜地回來,看到意外來客愣住了。“這是主席讓我交給你的。”張耀祠遞過信和一個牛皮紙信封。信里沒有訓誡,只有一句:“生活多難,也要讀書,莫墜志。”李訥瞬間淚涌,卻強忍着沒掉下來。她握着那疊嶄新的十元券,指尖微顫:“請轉告爸爸,我會好好乾。”張耀祠點點頭,離開前再補一句:“主席讓你常寫信。”
錢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那份被惦記的感覺。李訥用其中兩千元給幹校添置了兒童秋衣,自己只留足必要開銷,把剩餘交給財務科。幾個月後,她再次坐進解放軍報社的編輯室,重新握起鉛筆,也開始整理長征口述史料,為日後出版《紅軍長征親歷錄》打下初稿。
北京方面,毛岸青和李敏各收到八千元,都想退回。警衛員卻一句帶過:“主席說,拿着安心過日子。”邵華把錢存進工行,幾年後用來印製攝影集;李敏則拿出一半寄往廬山療養院,資助舊部傷病員。
有意思的是,那年年底國家計委討論再度精簡中央機關,主席在批示里順筆寫下:“家務自理,勿累國家。”熟悉底細的人知道,這與那三份八千元有默契的呼應——他不願讓親情沾公家的光,也不允許制度因他的子女而扭曲。
1972年的聚會只有一次,卻在主席生命最後四年里留下深刻印痕。對外,他要處理中美復交、對蘇邊境、恢復聯合國席位等重大事務;對內,他對孩子們的要求始終漢簡般質樸:獨立、自食其力、照顧人民。歲月推移,故事也許會被重新講述,但那一聲輕輕的“去辦一件事”,已經透露了一位父親最本真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