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隊回撤時越軍為何不追擊?越南少將阮德輝回憶:並非不敢打


1979年3月中旬,越南北部的雨季尚未完全到來。

在諒山以南的一處隱蔽指揮所的高地上,越軍第2軍第325師師長阮德輝,正舉著一架蘇制軍用望遠鏡,死死盯著北面的群山。

鏡頭里的畫面,違背了他幾十年戎馬生涯積累的常識。

01

對面山巒之間,中國軍隊正在撤退。

但在阮德輝看來,這根本不像是一次敗退,更像是一場精密運轉的大型軍事作業。

沒有丟盔棄甲,沒有擁擠踩踏。

中國士兵的隊列整齊劃一,他們背著行軍背囊,甚至還帶著繳獲的物資,以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向北方移動。

更讓阮德輝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對方的戰術素養:部隊採取的是交替掩護的方式撤離,前隊撤退時,後隊佔據制高點架設機槍和迫擊砲,構築臨時防線;等前隊安全通過後,後隊再交替後撤。

遠處不時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那不是交戰的砲火,那是中國工兵在作業。

望遠鏡裡,阮德輝清晰地看到,中國軍隊在有計劃地炸毀沿途的橋樑、變電站,甚至是路邊的電線桿。

隨著幾聲巨響,一座剛剛還通車的鋼筋混凝土大橋瞬間坍塌,切斷了追擊的必經之路。

作為一名從16歲就開始打仗,經歷過抗法戰爭奠邊府戰役、又在抗美戰爭中指揮過多次伏擊戰的老兵,阮德輝對戰場的嗅覺異常敏銳。

軍事教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一支軍隊最脆弱的時候,就是撤退的時候。

當士兵背對敵人,建制被打亂,重武器無法展開,且士氣處於低谷時,是防守方發起反擊的絕佳窗口。

此時此刻,擺在阮德輝面前的,似乎正是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他放下瞭望遠鏡,轉過身看著指揮所裡的地圖。

“各部隊到位了嗎?”阮德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參謀長立刻上前匯報:“報告師長,先頭團已經抵達指定攻擊位置,彈藥補充完畢。

第304師的兄弟部隊也已經進入側翼陣地,隨時可以配合我們發起鉗形攻勢。 ”

阮德輝點了點頭,目光聚焦在地圖上那條紅色的邊境線上。

此時的越軍,並非無兵可用。

雖然在過去一個月的戰鬥中,駐守邊境的越軍第3師等地方部隊遭受了重創,諒山、高平、老街三座重鎮相繼失守,但越南真正的看家本錢並沒有輸光。

就在中國軍隊進攻的這二十多天裡,越南最高統帥部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戰略調度:

利用蘇聯提供的安東諾夫運輸機和緊急修復的鐵路,將正在柬埔寨戰場作戰的越軍王牌,第2軍的主力部隊,緊急抽調回國,火速北上。

這是一支剛剛在金邊喝過慶功酒的虎狼之師。

他們裝備著蘇制T-54坦克、130毫米遠程加農炮,士兵們普遍擁有五年以上的叢林實戰經驗。

他們不像北方的守備部隊那樣缺乏重武器,他們是越南為了稱霸中南半島而精心打造的“拳頭”。

現在,這只拳頭已經捏緊了,就懸在中國撤退部隊的後腦勺上。

指揮所裡的氣氛燥熱而壓抑。

參謀們、團長們都在看著阮德輝,所有人的眼裡都閃爍著同一種光芒,那是複仇的渴望,也是一種被壓抑太久的野性。

對於阮德輝來說,這不僅是一場戰役,更是關於越南軍隊榮譽的救贖。

“首長,打吧!”一名團長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中國人現在只有輕武器在後衛,只要我們的坦克衝上去,就能把他們截成兩段!這是我們在北方戰場翻盤的唯一機會!”

阮德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那條如同長龍般蜿蜒向北的中國軍隊。

在他的視野裡,這支正在撤退的龐大隊伍,就像是一塊移動的肥肉。

他們似乎毫無防備,完全暴露在越軍的砲口之下。

按照常規邏輯,只要一聲令下,越軍的砲火覆蓋配合坦克突擊,就能在這片山林中製造一場震驚世界的殲滅戰。

阮德輝的手指在滿是汗水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等待,等待來自河內最高統帥部的最後一道攻擊指令。

電話線已經鋪設完畢,直通河內巴亭廣場附近的最高指揮部。

只要那部黑色的野戰電話響起,阮德輝確信,自己麾下的這支王牌部隊,將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中國軍隊的後背。

02

1979年的越南,正站在這個國家近代歷史上最狂熱、也是最危險的心理巔峰。

僅僅在四年前的1975年4月30日,當北越軍隊的T-54坦克撞開西貢總統府的鐵門時,整個民族的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

他們做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先是趕走了殖民百年的法國人,接著又在長達二十年的消耗戰中,逼退了擁有毀滅性火力的頭號強國美國。

那場胜利留給越南的遺產是驚人的。

除了統一的國土,還有美軍撤離時遺棄的堆積如山的武器庫:數千架飛機、上千輛M48坦克和M113裝甲車、數不清的火砲和槍支。

加上蘇聯源源不斷的軍事援助,此時的越南軍隊,從賬面數據看,確實擁有令東南亞顫抖的資本。

在河內,以黎筍為首的領導層已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在內部會議上,一個驚人的口號被提了出來“世界第三軍事強國”。

在他們的邏輯裡,美蘇是第一梯隊,而擊敗了美國的越南,理所當然地坐在了第三把交椅上。

這種自信在1978年的聖誕節達到了頂峰。

那一年12月25日,越南集結十萬大軍,對鄰國柬埔寨發動了閃電戰。

這一仗打得異常順手,越軍僅用了兩週時間就攻占了金邊,推翻了紅色高棉政權

“印支聯邦”的夢想似乎觸手可及,整個中南半島都在黎筍的地圖上變成了同一種顏色。

阮德輝和他的士兵們,正是在這種“戰無不勝”的氛圍中被鍛造出來的。

在越軍基層官兵的認知裡,中國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已經幾十年沒有打過大仗了。

而越軍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擁有最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和最先進的蘇美混血裝備。

“只要我們認真打,沒人是我們的對手。”這不僅是宣傳口號,更是當時越軍內部普遍的真實心態。

然而,1979年2月17日那個凌晨的砲火,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這種驕傲的臉上。

短短二十多天,中國軍隊如同推土機一般推進。

老街丟了,高平丟了,就連被視為“根本不可能被攻破”的諒山要塞,也被中國軍隊用砲火犁成了廢墟。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阮德輝這樣的前線將領感到無比憋屈。

在他們看來,前期的失利並不是因為越軍打不過,而是因為戰略誤判,越軍的主力精銳都陷在柬埔寨,北方邊境只有一些地方守備部隊和民兵在苦苦支撐。

用二線部隊去對抗中國的主力野戰軍,輸了也不丟人。

“如果我們主力在,絕不會打成這樣。”這是當時所有越軍軍官的共識,也是他們心中那團復仇之火的燃料。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隨著中國軍隊宣布撤軍,隨著第2軍主力從柬埔寨歸建,雙方的兵力對比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阮德輝看著身邊那些剛剛走下運輸機、滿臉殺氣的士兵,他們穿著整齊的軍裝,扛著RPG火箭筒,身後是轟鳴的坦克群。

這才是越南軍隊真正的樣子,而不是那些穿著雜色衣服的民兵。

更重要的是,諒山的陷落是越南無法吞嚥的苦果。

諒山距離河內只有一百多公里,自古就是越南北部的屏障。

歷史上,凡是諒山失守,越南政權往往都要遷都甚至滅亡。

如今,中國軍隊攻破了諒山,甚至隔著窮奇河向南岸眺望過河內方向。

如果不把這個場子找回來,如果不趁著敵人撤退的時候咬下一塊肉,越南軍隊“戰無不勝”的神話將徹底破滅,黎筍政府的威信也將掃地。

恥辱,必須用鮮血來洗刷。

在阮德輝的指揮所裡,電台滴答作響,那不僅是聯絡信號,更是整個越南軍隊急促的心跳。

他們不相信中國軍隊是真的撤退,他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怯戰的表現。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叢林戰。”一名參謀咬著牙說道。

此時的越軍上下,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手裡剛剛抓到了一副好牌,正準備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上桌,去博那一局翻盤的勝利。

03

當阮德輝乘坐那輛滿是泥點的吉普車,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個彈坑,進入剛被中國軍隊放棄的諒山外圍區域時,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作為一名見慣了死亡的軍人,屍體和鮮血或許無法觸動他的神經,但眼前這種冷靜、精密且徹底的工業毀滅,卻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中國軍隊在撤退前,實施了極其徹底的“焦土政策”。

這種破壞不是士兵洩憤式的亂砸亂燒,而是工兵部隊拿著圖紙進行的定點清除。

在諒山這個越南北部的工業重鎮,所有的工廠,無論是發電廠、水泥廠,還是那些蘇聯援建的機械維修車間,都變成了一堆堆扭曲的廢鐵。

阮德輝看到,通往河內的鐵路路基被徹底破壞,枕木被燒毀,鐵軌被炸成了麻花狀,像死蛇一樣蜷縮在路邊。

橫跨窮奇河的大橋,橋墩被精準爆破,巨大的鋼樑一頭栽進了渾濁的河水里。

更絕的是,連路邊的電線桿都被整齊地鋸斷,許多重要的隘口和涵洞被炸塌,徹底堵死了交通。

這才是這場戰爭最殘酷的一面。中國軍隊用行動告訴越南:既然你們號稱“世界第三”,既然你們把國家資源都投入到窮兵黷武中,那我們就把你們北方的工業基礎連根拔起。

這不僅僅是在打仗,這是在給越南“去工業化”。

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家園,看著那些幾十年來越南人民勒緊褲腰帶才建起來的工廠化為烏有,一種比戰敗更強烈的屈辱感和仇恨,在越軍官兵心中瘋狂滋長。

“他們毀了我們的一切,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回去!”

這樣的怒吼聲在越軍陣地上此起彼伏。

對於前線的越南士兵來說,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對抗,而是一場關乎國仇家恨的複仇。

請戰書像雪片一樣飛向河內。

在阮德輝的第2軍指揮部,電話鈴聲幾乎就沒有斷過。

下轄的各個團長、營長輪番打電話來請示,要求立即出擊。

有的部隊甚至已經做好了違抗軍令、擅自追擊的準備,偵察兵已經咬住了中國軍隊的後衛部隊,距離只有不到一公里。

“只要給我兩個小時,我就能截斷他們的退路!”第325師的一位主力團長在電話裡向阮德輝咆哮,“師長,我們還在等什麼?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幫毀壞我們家園的敵人安全回家嗎?”

阮德輝理解部下的憤怒,因為他自己也處於爆發的邊緣。

在戰術層面,反擊的方案早已製定完畢。

這並不是一次魯莽的衝鋒,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鉗形攻勢”。

按照計劃,剛從柬埔寨調回的第304師將利用機械化優勢,從側翼快速穿插,攻擊中國軍隊撤退路線的側後方;

而阮德輝率領的第325師將從正面強行突擊,死死咬住中國軍隊的尾巴。

這就像兩隻巨大的鐵鉗,試圖在中國軍隊縮回國境線之前,狠狠地夾斷其尾部,哪怕吃不掉主力,也要留下一兩個師的中國部隊,作為越南談判桌上的籌碼,更是為了給這片廢墟一個交代。

坦克已經加滿了燃油,巨大的砲口褪去了炮衣,直指北方。

砲兵陣地上,數以百計的蘇制加農炮已經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校準,砲彈推入砲膛,引信已經擰好。

數万名越軍精銳士兵,蹲伏在戰壕里,握著手中的AK-47,眼睛通紅地盯著北方。

空氣繃緊到了極點,哪怕是一根火柴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引爆整個越北山區。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經預熱到了紅線,只差最後一個動作,那個來自河內最高統帥部的“開火”指令。

阮德輝站在地圖前,右手緊緊握著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他的手心全是汗水,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確信,河內的那些大人物們,此刻一定和他一樣憤怒。

黎筍總書記那倔強的性格,絕不會容忍這樣的羞辱。

命令隨時會來。

也許是一分鐘後,也許就是下一秒。

04

巴亭廣場附近的最高軍事指揮部內,氣氛與前線的狂熱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吶喊,沒有炮聲,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壓抑。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擋住了窗外那個驚慌失措的城市。

長條桌的一端,坐著越南這一時期的最高掌舵者,黎筍。

这位曾经在越战中以强硬著称、一手推动了南北统一和入侵柬埔寨的领导人,此刻却显得异常焦躁。

他面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扭曲的煙頭,他的手指被煙熏得焦黃。

會議室裡,兩派將領正在進行最後的激烈博弈。

主戰派的將軍拍著桌子,唾沫橫飛:“中國軍隊已經開始撤退,這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我們的第2軍已經到位,如果不追擊,我們不僅會失去收復失地的機會,更會在國際上丟盡越南的臉面! ”

這番話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對於剛剛自詡為“世界第三軍事強國”的越南來說,被人打上門來又大搖大擺地走掉,確實是一種無法接受的羞辱。

然而,黎筍卻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激動的將領身上,而是死死盯著桌面上壓著的兩份絕密文件。

一份來自克格勃的加密通報,另一份則是越軍總參謀部剛剛送來的最新邊境偵察報告。

這兩份薄薄的紙張,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一座山,死死壓住了黎筍想要揮動戰爭指揮棒的手。

前線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每一通都是在請戰,每一通都在催促。

“總書記,下命令吧!前線不能再等了!”一位主戰派高官幾乎是在懇求。

黎筍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因長期熬夜而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清醒且冰冷。

他緩緩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這位強權人物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罕見的恐懼,那不是對戰爭的恐懼。

“接前線指揮部。”黎筍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幾秒鐘後,諒山前線。

阮德輝一把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他的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

他甚至已經拿起了紅藍鉛筆,準備在地圖上畫出進攻的箭頭。

所有參謀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既不是進攻的號角,也不是激昂的動員,而是一道像冰水一樣潑下來的死命令。

那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冷酷得讓人戰栗。

阮德輝愣住了。

他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緊接著是極度的憤怒和不解。

“為什麼?!”他對著話筒吼道,不顧一切地質問,“敵人就在眼前,為什麼不讓我們打?!”

電話那頭沒有解釋,只有黎筍那沉重如鐵的重複:“這是最高命令,違令者,軍法從事。 ”

掛斷電話,阮德輝重重地將聽筒摔在地圖上。那一刻,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虛脫。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在最後一刻踩下急剎車?

難道一向強硬的黎筍怕了嗎?

難道這幾十萬越軍精銳,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仇人離開?

阮德輝當時並不知道,就在他摔電話的那一刻,河內指揮部裡的黎筍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如果阮德輝知道了黎筍在桌上那兩份文件裡看到的內容,他恐怕連握槍的手都會顫抖。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份軍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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