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你住的這個地方，怎麼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1978年的北京，一位去中科院探訪的領導，站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小屋前，眉頭皺成了“川”字。
屋裡那個人，手裡攥著幾個冷饅頭，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正對著一堆草稿紙發呆。
誰也不敢信，這個看起來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中年人，就是剛剛震驚了世界數學界的陳景潤。
更讓人把下巴驚掉的是，就是這麼個連衣服都不會穿的“生活白痴”，竟然在兩年後，把一位年輕漂亮的軍醫給娶回了家。
01
1978年，對於中國科學界來說，是個不得了的年份。
那時候，徐遲寫的那篇報告文學，把陳景潤這三個字，一夜之間推到了神壇上。
大街小巷都在聊“哥德巴赫猜想”，好像誰要是不知道“1+2”，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但就在外面把他捧成“星宿下凡”的時候，陳景潤正躺在解放軍309醫院的病床上，咳得死去活來。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沒日沒夜地算題，他的身體早就垮了，肺結核、腹膜炎，一身的病。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天爺給他安排了一場特別戲劇性的相遇。
那天，武漢軍區派了一批醫生來309醫院進修，裡頭有個叫由昆的女醫生，才27歲。
這姑娘長得那是真標誌，穿著一身整齊的軍裝，走路帶風，又是科班出身，在醫院裡那就是一道風景線。
陳景潤住在高幹病房，按理說，這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
但緣分這東西，來了擋都擋不住。
有一天，由昆跟著大部隊去查房。
當她走到陳景潤的床前時，這個平日里只盯著天花板和數字看的“木頭”，眼神突然直了。
他那雙在數學迷宮裡轉悠了幾十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醫生，半天沒挪開。
如果換個別的男人，這叫“一見鍾情”。
但在陳景潤這兒，周圍的人只覺得他是“犯痴病”了。
你要知道，那時候陳景潤已經45歲了，比由昆大了整整18歲。
而且他那副尊容，常年不洗澡，不修邊幅，跟“帥氣”這倆字完全絕緣。
由昆當時心裡也犯嘀咕，覺得這個大數學家怎麼怪怪的，看人的眼神讓人心裡發毛。
可她哪裡知道，這個在生活上一竅不通的中年男人，腦子裡的那根情弦，在沉睡了四十多年後，突然被撥動了。
這就好比一個頂級黑客，一輩子都在跟代碼打交道，突然有一天，系統裡蹦出來一個無法解析的完美程序，他徹底死機了。
陳景潤當時心裡就在想一件事：這個姑娘，我得追。
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自己除了會算“1+2”，還會幹啥？
既不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會送花送禮，甚至連跟人正常交流都費勁。
這場看起來完全不對等的“愛情攻堅戰”，就這麼極其尷尬地拉開了序幕。
02
咱們得把時間軸稍微往回撥一點，看看陳景潤遇到由昆之前，過的是啥日子。
說出來你可能覺得我在編故事，但這就是那個年代真實的魔幻現實。
作為中科院頂級的數學家，他住的地方，只有6平方米。
沒錯，就是6平米。
這屋子原來是個鍋爐房的雜物間，旁邊緊挨著的一間，就是公共廁所。
你可以想像一下那個味道，夏天蒼蠅亂飛，冬天冷風那個灌啊。
就在這麼個連轉身都費勁的破屋子裡，陳景潤支了一張床板，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為了算題，他把床板當桌子，整個人趴在上面寫。
那時候沒有計算器，更沒有電腦，所有的計算全靠腦子和筆。
他屋裡的草稿紙，不是按張算的，是按麻袋裝的。
哪怕是到了晚上，為了省電，或者有時候燈泡壞了沒人修，他就點個煤油燈繼續算。
那光線昏暗得，正常人看兩分鐘眼就花了，他能盯著看一宿。
吃的方面就更離譜了。
他為了省時間，一次性去食堂買好多饅頭，在那兒堆著。
餓了就啃兩口，涼了硬了也不管，有時候饅頭上都長了毛，他把皮兒一撕，接著吃。
在他眼裡，吃飯就是為了給身體充點電，別餓死就行，至於好不好吃，那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周圍的鄰居都當他是怪人。
走路撞電線桿那是家常便飯，撞完了還要跟電線桿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拿著飯票去打飯，經常算不清賬，還得大師傅幫他數。
你要說他是天才吧，他連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沒有；你要說他是傻子吧，他解決的是困擾了人類兩百年的數學難題。
就是這麼個生活在“真空”裡的人，突然要談戀愛了。
這消息傳出來，比他證明了哥德巴赫猜想還讓人震驚。
當時醫院裡的護士都在私下里打賭，說這陳大教授肯定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人家由昆是誰啊？年輕、漂亮、有前途的軍醫，追她的小伙子能排到一個加強排。
憑啥看上你個45歲的老病號？就憑你算術好？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但歷史往往就是這麼有意思，越是不可能的事兒，它越是發生了。
03
陳景潤追姑娘的套路，簡直就是“反面教材”裡的典範，但偏偏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疼的真誠。
他不會搞那些彎彎繞。
為了能多看由昆兩眼，他就沒事兒往醫生辦公室跑，也沒話找話。
有時候站在門口，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臉漲得通紅。
由昆一開始是真沒往那方面想，畢竟年齡差距擺在那兒，而且陳景潤那個級別，在她眼裡那就是雲端上的大人物，是教科書裡的人。
最經典的一幕發生了。
有一天，陳景潤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跑到由昆面前。
他沒有說什麼“我喜歡你”，也沒有說什麼“嫁給我吧”。
這哥們儿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對著由昆蹦出來一句英語：“I love you.”
你敢信？一個平時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福建人，表白竟然用英語。
當時給由昆整懵了，心想這大教授是不是燒糊塗了？
其實陳景潤的想法很簡單，甚至有點可愛：他覺得用中文說太羞恥了，說不出口，用英語好像能稍微掩蓋一下那種羞澀。
這就好比現在的小年輕，不好意思當面表白，非發個微信表情包一樣。
但這還不是最絕的。
為了表達誠意，他乾了一件特別“軸”的事兒。
有一次下大雨，他想見由昆，又不敢上去敲門，怕打擾人家休息。
他就那麼傻愣愣地站在樓底下等著。
雨嘩嘩地下，他就那麼站著，跟個落湯雞似的。
由昆後來推開窗戶一看，樓下站個黑影，仔細一瞅是陳景潤，當時那心裡的滋味，真是一言難盡。
你說他傻吧，他是真傻；你說他痴吧，他是真痴。
也就是這份傻勁兒，把由昆那顆本來緊鎖的心，給撬開了一條縫。
由昆後來也琢磨過，這人雖然生活上一塌糊塗，但是心眼兒是真好，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而且，他是把所有的智慧都獻給了國家，把所有的笨拙都留給了生活。
再加上那時候組織上也關心這事兒，那個年代，大科學家的個人問題也是政治任務。
在多方助攻下，1980年，這樁驚世駭俗的婚事，居然成了。
47歲的陳景潤，終於把29歲的由昆娶回了家。
沒有什麼豪華車隊，也沒有什麼盛大宴席。
兩個人拍了張黑白照片，領了個紅本本，這日子就算開始了。
陳景潤當時高興得像個孩子，見人就傻笑，那是他這輩子除了證明出數學題之外，最高興的時刻。
04
結了婚以後，大家都盯著由昆的肚子看。
坊間都在傳，這兩個人的基因結合，那生出來的孩子還不得是“愛因斯坦”級別的？
沒過多久，兒子出生了。
陳景潤給孩子起名叫“陳由偉”。
這名字一看就是理科生的思維：“陳”加“由”，那是兩個人的姓，“偉”是希望孩子將來偉大。
簡單，粗暴，但是全是愛意。
小傢伙一落地，所有人都覺得，這肯定是未來的數學接班人。
甚至有人早就把路給鋪好了，想著這孩子三歲背公式，五歲解方程，十歲就能進中科院。
但現實給了所有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陳由偉這孩子，小時候對數學那是相當不感冒。
你想啊，有個泰山北斗一樣的爹，那壓力得有多大？
別人做不出題是笨，他做不出題那就是“給老子丟人”。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陳由偉一度非常排斥數學。
他喜歡畫畫，喜歡音樂，甚至喜歡做生意，就是不想碰那些枯燥的數字。
換成一般的家長，這時候肯定急了：“老子英雄兒好漢，你這也太拉胯了！”
但陳景潤這方面表現得特別開明，甚至可以說有點“佛系”。
他在家裡從來不擺大科學家的架子。
陳由偉小時候在牆上亂塗亂畫，陳景潤就在旁邊看著樂，還誇畫得好。
他跟由昆說：“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不要強迫他做他不喜歡的。”
這種教育理念，放在那個“望子成龍”的年代，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他不希望兒子成為第二個“苦行僧”，他希望兒子能快樂。
後來陳景潤身體越來越差，帕金森病折磨得他連筆都握不住。
陳由偉就在這種複雜的環境裡慢慢長大。
他在國內讀完書，後來去了加拿大留學。
最開始，他選的是商科，那是離數學最遠的專業之一。
他想證明，沒有父親的光環，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可命運這東西，就是個迴旋鏢。
在國外兜兜轉轉幾年後，陳由偉突然有一天像是開了竅。
他發現，自己骨子裡流著的血，還是對邏輯和數字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他竟然主動轉係了，去讀了應用數學的碩士。
這可不是為了迎合誰，而是他真的讀懂了父親。
他終於明白，父親當年在那6平米的小屋裡，追求的不是枯燥的數字，而是一種純粹的真理之美。
不過，他並沒有像父親那樣走純理論的路子。
畢業後，陳由偉殺回了商界，搞金融，搞醫療。
他把數學的邏輯思維用在了商業上，現在已經是自己創業的老闆了。
他活成了父親想讓他成為的樣子：自由，快樂，而且有出息。
05
1996年，北京的冬天特別冷。
在醫院躺了好多年的陳景潤，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那天，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眼神也渾濁了。
但他還是死死地抓著由昆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63歲，對於一個科學家來說，走得太早了。
如果不是那些年的苦日子透支了身體，如果不是那場特殊的動盪年代耽誤了治療，他本可以走得更遠。
如今，你要是去八寶山革命公墓，能找到一塊特別的墓碑。
那上面沒有刻什麼“偉大的數學家”，也沒有刻什麼長篇大論的墓誌銘。
就刻著一個大大的算式：“1+2”。
這是他這輩子最硬的勳章，也是他留給全人類的禮物。
在這塊碑前，經常能看到鮮花。
有學生送的，有敬仰者送的，當然，還有由昆和陳由偉送的。
回過頭來看這陳景潤的一生，真的挺讓人唏噓的。
他這一輩子，活得太純粹了。
純粹到連怎麼照顧自己都學不會，純粹到心裡只能裝下數學和由昆兩個人。
以前大家都笑話他傻，笑話他痴。
可現在的聰明人那麼多，為了房子、車子、票子，把腦漿子都打出來了。
反倒是像陳景潤這樣的“傻子”，在這個世界上越來越少見了。
他用那個破鍋爐房裡的煤油燈，點亮了中國數學的燈塔；
他用那句蹩腳的“I love you”，換來了一段相守終生的愛情。
陳景潤走了這麼多年，江湖上依然流傳著他的傳說。
但他當年的那個選擇，倒是給現在的人上了一課。
你看那些精明了一輩子的人，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可能啥也沒落下。
而這個只會算“1+2”的呆子，卻把事業搞到了頂峰，把老婆寵到了心裡，把兒子養成了精英。
這筆人生的大賬，到底是誰算贏了？
其實答案早就寫在那塊墓碑上了。
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活在課本里，活在人心上；
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死在算計裡，死在平庸中。
至於那個最後的“1+1”到底什麼時候能解出來，那是後人的事兒了。
反正陳景潤那一頁，翻過去了，而且翻得漂漂亮亮，一點摺痕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