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這一天晚上,沈巍看完新編滬劇《風雪夜歸人》之後,率着隨行主播,來到了網名為“巧之學”的網友開設的教育培訓場所,縱論文化話題。
席間,圍繞剛剛看過的戲劇,回味咀嚼,剖析分解,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逼近十二點,聞訊而至的主播漸漸匯聚,又提起上一晚子夜時間古墓探幽的話題,惹動習慣性再闖一關的興緻,全體人員,意願拱托,當即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神仙居”探訪,這一次選擇的是黃道婆墓。
之前,沈巍曾經在白日時分來過此處,此刻暮色中踏訪故地,增添了幾分神秘感,但用女主播“婷二”的話來說,“跟着老師我有安全感”,這就是沈巍的個人魅力吧,女性可以在沈巍面前,獲得尊重,也能感受到安全。核心人物保持着這種魅力,才是一個圈子能持續運行的原生動力。就像“拉麵哥”的圈子一樣,環繞在周邊的各種心懷鬼胎的主播,演繹出種種匪夷所思、人倫喪盡的卑劣醜態,但核心人物的品性,還是經住了各種讒言、流言的考驗,留下的是一種令人放心的精神慰藉。
黃道婆墓位於華涇鎮東灣村,以墓為中心,這裡建起了黃道婆紀念園。時間臨近十二點,這裡悄無人跡,靜靜地卧於川流不息的楊梅路上的高架橋邊。
高架橋上車燈光的快速閃過的光亮,掃過墓園門前的石坊,讓上面書寫的“黃道婆墓”幾個字,時而凸顯出朦朧的身影,時而沉淪在黑暗中,就像黃道婆撲朔迷離的人生一樣,晦暗不清。
資料圖
但是,她曾經在中國歷史上作出的貢獻卻是清晰如同白晝,這正是她能夠在這座繁榮的東方都市的一隅,佔據一席之地、向外界昭示出她的神韻的原因。
走進敞開的墓園大門,來到了黃道婆墓碑前,或許在這種沉寂的晦暗的氣氛里,撕去現代的任何光影的修飾,更能感受到一個被人們銘記的女性身上的獨特的原生態的生命本真,因為此刻的自然的光色,與她曾經生存年代的那種夜光,有着一樣的成色。
在這樣的色度與色澤里,黃道婆的身影,在沈巍的敘述中,變得立體與生動起來。
他對着立碑的時間,說:“1960 年,這裡原來是農村,而且你看到沒有,這個碑曾經被砸過,然後修復的。因為這裡原來周邊全是農村,原來就是荒涼的一個墓地的,現在把它蓋起來了。”【據張淵、王孝儉主編的《黃道婆研究》(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4年版)記載:1966年,墓園遭到嚴重破壞,被夷為平地,墓旁建豬舍,石碑埋沒於亂柴草之中o 1982,1983年,因編纂《上海縣誌》,縣誌辦公室和縣文化局同志多次踏勘,尋訪原物,確認墓址,開始重建。】
她是我們中國婦女的驕傲,她是元代的,她為什麼叫黃道婆呢?為什麼叫道婆呢?
她是在道院裡面,就等於保護自己,因為她童養媳嘛,人家要迫害她,也是受了當時家庭這個婆家的迫害,不得已,搭了船去了哪裡啊?去了海南島的。
2025 年的時候,有位海南島的大哥帶着他的兒子來,你們知不知道?有沒有印象?到青浦白鶴來過的,帶着他兒子一起來的一個海南島的大哥。然後他又第二次邀請,就是海南瓊劇團來上海演出《黃道婆》,他邀請我去,我當時因為有點事情沒去。
黃道婆也是民族團結的一個象徵,因為她是把黎族的先進的紡織工藝帶到我們這裡來的,使松江成為了重要的棉紡基地啊。
那麼她的事迹我們今天怎麼知道的呢?是因為有一個叫陶宗儀的寫了本書,就是那個《輟耕錄》,裡面記載了黃道婆的故事,所以我們知道她。【其實,這本書中涉及黃道婆的內容只有二百多字,但所有的黃道婆的記載,都沒有超過此書的內容。】
我們過去整個上海,有二十多個黃道婆的廟,當時叫先棉祠,後來嘛,隨着時間的推移,基本上都毀掉了,現在目前只剩下一個黃道婆的廟。現在在哪裡呢?在上海植物園裡面,也改成了黃道婆紀念館。
所以我們上海這個黃道婆一共兩個紀念館,原先呢,這裡沒有紀念館的,就一個墓地,現在兩邊造了一個“紀念館”,造了一個“棉紡實踐基地”,就是讓你們體驗一下當初是怎麼樣子搞紡織的。
這也是一個對我們說來,是了不起的人物了,她把紡車進行改進。因為當時的黎族,是棉紡業很發達,花紋也很漂亮,然後她把它引進到我們這裡來。
那麼寫書的人呢?叫魏文伯。
如果你們要去崑山亭林公園,裡面有一個血吸蟲紀念碑也是他寫的,他的書法呢,就是那種沒有專門練過,所以呢,看不出那種俗氣,就很自由的那種寫法。你可以查一查《魏文伯書法選》,薄薄一小冊,就這麼長,就很有味道的。
如果下次再有機會,你們再到上海植物園裡面的黃道婆墓去參觀一下,就在旁邊。上海植物園這幾個字,就是我剛才講宋日昌寫的啊,因為當年他在上海來說,就是作為領導,又會寫字,他是上海書協第一任主席宋日昌。就是他們身上沒有這種書法家的俗氣。——
接下來,在園內的立於一九五七年的墓碑前,沈巍從頭至尾將碑文讀了一遍。我們在網上查了一下,發現並沒有這個原文,現將其內容拷錄如下:
——黃道婆墓碑記
黃道婆是我國十三世紀傑出的手工業革新者——一個普通地方紡織女工。她生於元代,烏泥涇人(松江府上海舊府西南九里,今華涇鎮),因自小流落在崖州(海南島)從黎族人民學會了製造紡織工具和織布技術,元成宗元貞間(公元1295—1296)才渡海返回故鄉。當時,烏泥涇雖閩廣輸入棉花種子,但還沒有踏車椎弓等工具,用手剖棉於用線弦竹弧彈制,工具和技術都很簡陋,回來後,她積極的從事棉紡織工業的生產,以織造一種崖州被面為生計(崖州即海南島極南端的崖縣)並將少數民族的先進紡織工具和技術傳授婦女,如製造捍、彈、紡、織工具,和怎樣錯紡,怎樣配色,怎樣綜線,怎樣挈花等,還教會織被,帶、悅,上面綉有折枝、團鳳、棋局、字樣的花紋,銷路遠廣,烏泥涇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提高,使依靠了紡織生活的人家,很快的就增加了一千多戶。
以後,因不斷的改進技術和棉織工業迅速的發展,到了明松江一帶就成為國內出產棉布的中心了。因此,對楊子江和國內棉紡織工業的推廣和發展起了極大的影響。中國的棉布是從國外和少數民族地區傳入的。在古代,一般平民穿的布衣,是借用麻織成布,士大夫階級穿的是絲綿織成的衣服。雖然亦有用棉布做的服裝,但為數很少。因棉布潔白如雪,輕便溫柔,當時還當著一種極珍貴的物品,後來因為棉花種植廣了,隨着紡織工業的發展棉布才逐漸成為人們普通舶服裝原料,不論貴賤男女老少,都可以穿這上美麗而又舒適的服裝。在中國人民的生活中是一件很重要的進步和改革。
黃道婆的貢獻很大。她不但將少數民族治棉經驗和技術帶了回來,而且熱心的傳授給別人,不斷地改良工具和鑽研技術,使制棉手續從軋子到織布有了一個完整系統的操作規程,因而對以後我國棉紡織工業在技術上的進步和發展打下了一良好的基礎。
今天我們從穿的衣褲澳褂,飲水思源,不能不對這位少數民族地區回來的勞動人民起無限的敬仰!
公元一九五七年四月修建——
園內大部分空間,都因為晚上而關閉,沈巍在離開紀念園的時候,表達了對這位偉大女性的敬意:
——她是中國科學史上的一個人物,紡織史必須要寫到她的。然後呢,她又是一個我們中國婦女的驕傲,今天是六號吧?六號,今天六號,我們提前過三八婦女節吧,向中國的這些婦女姐妹們(表示祝賀),(在黃道婆這個地方,有着特別的意義),因為她是中國婦女的代表人物嘛。——
按照沈巍“串”的傳統,他還提到了中國古代歷史上的另一位偉大的女性:
——我們中國其實真正的古代女科學家還有一位是安徽天長的王貞儀,她比她還要厲害,30 多歲,她是那種真正的推論性的科學家,嗯,她不是從經驗來(研究發明的),就好像同樣一件事,我們大多數一看:怎麼會,最多驚嘆一下,她這個就不一樣。這樣的人值得我們啊尊敬。——
沈巍在黃道婆的紀念園裡,點出了兩種科學家的特質,一種是黃道婆這樣的經驗技術革新,一種是王貞儀這樣的理論科學突破,這兩個偉大的女性,在中國科學史上留下了她們不同的參與科技創新的探索模式,即使到今天,也是理論科學與實驗科學的兩個分野的代表領域。
沈巍也從現代的中國科技發展的角度,談到了黃道婆技術後來的命運變遷:“但是這裡還要說啊,就是我們後來的這個紡織工業呢,是在英國工業革命的時候發明了珍妮機,那個就是蒸汽機時代了,我們這個就徹底的被淘汰了,但是那個時代是先進的啊。”
可以說,在黃道婆紀念園裡,沈巍用極簡的語言,點明了黃道婆的技術貢獻,在中國科技史上的研究性質,更指明了黃道婆技術在當下留 下的是精神意義,而他通過黃道婆留在中國史冊中的女性風采,向即將到來的三八婦女節涵容的女性同胞致以誠摯的敬意,可以一窺沈巍的“形散而神不散”的表述風格,也可感知他為什麼行走在城市的暗夜中、走近被稱為“神仙居”的異度空間而他身邊的年輕女性卻說“有安全感”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