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在川博,我盯着那張破紙想了很久

川博的展廳挺涼,玻璃櫃里打着昏黃的燈。一張北宋的“交子”仿製品躺在裡面,紙色焦黃,紋路都快磨平了。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會兒——這就是課本上說的,“世界第一張紙幣”。

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

課本只說了它的“第一”,卻沒講清楚,這張紙從被所有人追捧,到被所有人扔掉,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偉大的發明,怎麼會變成一場噩夢?

這事,我想從“重”這個字開始聊。

一、 一張紙,最初是為了對付“重”

如果你活在北宋的成都,做個大買賣可能會累死。因為當時的銅錢不夠,通用的是鐵錢

一貫鐵錢,標準重量是六斤四兩。買一匹絹,你得扛着上百斤的鐵疙瘩去付賬。這哪是做生意,簡直是練舉重。

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

所以,當成都十六戶有頭有臉的富商湊在一起,想出個辦法時,大家都鬆了口氣。辦法很簡單:你把鐵錢存到我這兒,我給你一張蓋滿紅印的紙做憑證,隨時能憑紙取錢。這張紙,就是“交子”。

你看,最偉大的金融創新,出發點往往特別實在,就是為了解決“太重了,不方便”這麼個物理問題。 用共同的信用取代金屬的重量,商業一下子就能跑起來了。

但人性的漏洞,很快出現了。有些鋪戶動了歪心思,把別人存的錢偷偷挪去用了,然後印出更多的空頭交子。終於有一天,大家同時來取錢,發現錢沒了。這座用信用壘起來的塔,第一次塌了。

它塌的時候,留下一個教訓:光靠幾個人的信譽,撐不起一個龐大的信用系統。 可這個教訓,後來的人好像沒真的聽懂。

二、 朝廷接手:一個精明的決定,一個危險的開始

民間搞砸了,朝廷卻看到了機會。1023年,皇帝下令,設立官方機構“益州交子務”,發行“官交子”。

朝廷的辦法,看起來高明多了:規定發行上限,設立準備金,每三年舊換新。一套 rules(規則)列出來,像模像樣。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當規則制定者自己,就是最想打破規則的人時,會怎樣?

朝廷很快發現,印交子,是來錢最快、阻力最小的辦法。軍費不夠?印一批交子。國庫空虛?再印一批。比起加稅會惹得民怨沸騰,印鈔的代價,似乎無聲無息。

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

於是,準備金的紅線,被一次次溫柔地踩過。信用,從一個具體的東西(庫里的鐵錢),慢慢變成一個模糊的想象(朝廷的威信),最後,變成一種危險的僥倖(總會有人接盤)。

這時候的“交子”,已經從交易工具,變成了財政工具。 它的性質,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味。

三、 當“紙錢”買不到米

泡沫破滅的瞬間,從來都不複雜。當市面上流通的“紙”,遠遠多於它能兌換的“鐵”時,信任的瓦解,只需要一個早晨。

到了北宋末年,尤其徽宗的時候,情況徹底失控。為了支撐他那“豐亨豫大”的奢華排場,宰相蔡京把金融當成了魔術。改個名字,發批新鈔,作廢舊鈔……把戲越來越多,錢越來越不值錢。

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

最慘的是普通人。士兵領的軍餉是飛速貶值的紙幣,拿着它卻買不到糧;商人拒收,市場幾乎癱瘓。這等於朝廷用一張張紙,無聲無息地洗劫了每個人的口袋。

歷史在這裡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最初為了“減輕負擔”而發明的紙,最終成了所有人肩上最沉的負擔。 那個發明它來解決問題的系統,最終成了製造問題的根源。

四、 我們真的比古人更聰明嗎?

我有時覺得,“交子”的故事像一面鏡子,冷冰冰地照着我們。

它照出金融的本質是信用,而信用又是最脆弱的東西。它照出權力一旦掌握了印鈔的魔法,就很難停下來。從北宋的交子,到明代的寶鈔,到後來的記念票……劇本的骨架,驚人地相似。

在川博看了半天那張“世界第一紙幣”,我有個挺掃興的發現 -

我們發明了更複雜的金融工具,建立了中央銀行,制定了更嚴密的法規。但驅動這一切的,依然是人性里對“輕鬆獲利”的渴望,和對“最終代價”的僥倖。

或許,歷史的教訓從來不是教會我們如何避免危機,而是讓我們看清,危機為何總在人性與權力的固定結合點上,一再爆發。

寫完這些,我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畫面:在交子徹底變成廢紙的最後日子裡,成都的百姓寧願扛起沉重的鐵錢,或者直接以物換物。他們用最笨拙的方式,回歸了最原始的信任。

這讓我想問一個可能沒有答案的問題:

如果我們今天賴以生存的某種“信用”突然崩塌,你會最先抓住什麼,來保住自己和生活?是實體的黃金糧食,是另一種數字憑證,還是回到最原始的物物交換?

我也沒有答案。但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那面鏡子對我們現在的拷問。

查資料時,我翻到一段南宋人的筆記,說交子崩潰後,連乞丐都不要紙幣。放下書,我看了眼手機里各個支付APP的餘額。那一串數字,和那張川博玻璃櫃里的破紙,隔着千年,彷彿在無聲地對視。

我們,真的走出那個循環了嗎?

分享你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