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養過一個女大學生,七年花了一千多萬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包養過一個女大學生,七年,花了一千八百多萬。

那時我春風得意,建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安靜地待在我身邊,從不提任何要求。

後來公司破產,一夜之間我從雲端跌落。房子、車子、存款全沒了,只能靠外送維持生計。

那天暴雨,我騎著破電動車撞上了一輛白色保時捷。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人,是她。

我跪在泥水里,全身發抖──賠不起,真的賠不起。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彎起來。

“陳老闆,這次是不是該輪到我養你了?”

她帶我回了她的公寓,拿出一疊文件。那是七年的信託記錄——我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錢,她都沒動過。一千八百四十萬,連本帶利,全在那裡。

“你以為你在養我,”她說,“其實我在給你存錢。”

01

陳年,四十五歲,龍國江海市一家早已倒閉的建材集團前老闆。

七年前的夏天,他在一次商务酒局上认识了当时还在念大三的沈鹿溪。

那會兒他正春風得意馬蹄疾,她青春正好懵懂無知,他花錢如流水從不眨眼,她低著頭默默全盤接受。

七年時間,他在她身上前前後後花了一千八百多萬。

一直到公司資金鏈突然斷裂,他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變得一文不值。

後來他只能靠送外賣維持生計,每天騎著破舊的電動車在江海市的大街小巷裡穿梭,那天一個走神,直接撞上了一輛白色保時捷的車門。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的人,竟然是沈鹿溪。

她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陳老闆,這次是不是該輪到我養你了?”

2017年秋天,江海市。

陳年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中秋節前兩天。

他剛談下來一筆兩個多億的建材供應大單子,心情好得不得了,就在江海市最繁華的濱江區一家五星級酒店包了個廳請客吃飯。到場的全是生意場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熟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間,說的沒幾句是真心話。

陳年坐在主位上,穿著量身訂製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戴著那塊花了一百多萬拍下來的百達翡麗。那時他才三十八歲,正是人生中最風光最得意的時候,他一手創辦的天恆建材集團,年營業額已經突破十個億,在整個江海市的建材行業裡穩穩排進前五。

「陳總,這杯酒我必須敬您!」合作方的李總端著滿滿一杯茅台湊過來,滿臉堆笑。

「李總太客氣了,大家一起發財才是正經事。」陳年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淨俐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有人提議換個地方繼續喝第二輪。陳年本來想推掉回家休息,但架不住幾個人輪番上陣勸說,只好跟著一起去了濱江區一家非常私密的會所​​。

就是在那家会所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沈鹿溪。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布裙子,跟周圍那些濃妝豔抹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的女孩完全不一樣。她一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面前那杯柳橙汁,整個人像是誤打誤撞闖進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世界。

「那邊坐著的那個小女孩是什麼來頭?」陳年隨口問旁邊的朋友老錢。

老錢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好像是江海美院的學生,學設計的,今年大三,家裡條件挺一般的,今晚是被一個朋友帶過來湊熱鬧的。”

陳年沒再多問什麼,只是之後的時間裡,他的目光會時不時往那個方向飄過去一下。

中途他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恰好看到沈鹿溪一个人蹲在角落打电话。

「媽,我知道的,您別擔心我了行不行,學費的事情我自己能想辦法解決……真的不用去借錢,我都說了我自己能行……」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但語氣裡透著一股倔強和不服輸。

陳年在不遠處停下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女孩掛了電話之後,用力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你……你刚才都听到了?”沈鹿溪明显被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過而已,不是故意偷聽的。」陳年抱歉地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一些。

兩個人就那麼對視了幾秒鐘,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最后还是沈鹿溪先别过脸去,低声说了句“没什么”,就急匆匆往回走了。

陳年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著白裙子有些單薄的背影漸漸走遠,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陈年坐在车里没有马上离开。他让司机去找会所的负责人,想办法要到了沈鹿溪的联系方式。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我想认识一下。”

會所負責人笑著點頭說:“陳總眼光是真的好。”

陳年聽到這話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話裡藏著的那層曖昧意思,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加了沈鹿溪的微信,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你好,我是今晚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个冒昧的人。这样加你有点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过了很长时间,沈鹿溪才回复过来两个字:“你好。”

就兩個字,禮貌但透著明顯的距離感。

陳年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過去:“你剛才在電話裡說的學費問題,解決了嗎?”

這次回覆得更慢了,差不多過了半小時才來了一條新訊息:“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真的可以自己想辦法。”

陳年看著這則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女孩自尊心真強,跟他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過去,然後放下了手機。

02

接下来整整两个星期,陈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沈鹿溪。

他有他自己的驕傲和堅持,一個三十八歲的成熟男人,不至於像個毛頭小伙子一樣追著一個還在念書的小姑娘噓寒問暖。但他確實會時不時點開她的朋友圈看看。

她的朋友圈內容很簡單乾淨,基本上都是跟畫畫設計有關的東西。她學的是視覺傳達設計,發的狀態很少,偶爾會貼一張自己畫的水彩畫,配一句「今天這個顏色調了三個小時還是不滿意」之類的話。

有一条状态让陈年印象特别深刻。那天沈鹿溪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配的文字是:“又到月底了,穷得只能吃这个。”后面还跟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符号。

陳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沒有按讚也沒有評論。

又过了几天,沈鹿溪突然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陈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一下。我想问问您认不认识需要请家教或者找兼职做设计的地方?”

陳年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他讓副總繼續主持會議,自己拿著手機想了想,回了一條:“你需要找什麼類型的兼職?”

“都可以的,我會畫畫,也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平面設計工作。”

“方便見個面聊聊嗎?”

沈鹿溪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约在滨江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沈鹿溪来的时候穿得特别朴素,一件蓝白条纹的短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包。她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露出来的那张脸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陳年特意換了一身休閒裝,也沒戴那塊貴得要死的手錶,怕嚇著她。

「坐吧。」他站起來幫她拉了一下椅子,動作很自然。

沈鹿溪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坐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你想找什麼樣的兼職工作?」陳年開門見山直接問。

沈鹿溪说她这学年的学费还差一万多块,家里实在供不上了。她父亲在老家开个小卖部勉强糊口,母亲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还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

“我不想再問家裡要錢了。”她低著頭輕聲說,“他們真的已經很累了,我不能再給他們增加負擔。”

陳年安安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我画画还可以,之前有人找我画过商业插画,但是那种活儿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有一单,有时候好几个月什么都没有。”沈鹿溪说,“如果能找到一份固定的兼职工作就好了,哪怕钱少一点也没关系。”

「我公司正好需要一個兼職的平面設計。」陳年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是他臨時編出來的藉口。他公司確實有設計部門,但根本不缺什麼兼職人員,更不缺這一點。

沈鹿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每週來公司兩三天就行,一個月給你六千,夠不夠用?”

沈鹿溪整个人愣住了。在江海市,一个大三学生做兼职能拿到六千块钱一个月,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待遇了。

「夠了,真的夠了。」她用力點頭,眼睛閃閃發光。

那一刻,陳年看到她眼睛裡有光,就像他第一次在會所見到她的時候一樣明亮。

就这样,沈鹿溪开始了在天恒建材集团的兼职生活。她确实非常努力,交上来的每一份设计稿质量都很好。陈年偶尔会去设计部转一圈,总能看见她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认真修图的样子,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陈年经过设计部的时候,看到整个部门只剩下沈鹿溪一个人还在。

「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走?」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沈鹿溪摘下耳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方案我想改到满意为止再走,现在还差一点点。”

“吃飯了沒有?”

「還沒呢,等會兒回去隨便吃點就行。」

陳年輕輕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點了兩份外送。外送送到之後,他們就在設計部的辦公桌上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聊。

那天晚上,沈鹿溪说了很多很多话。她说自己从小就特别喜欢画画,但是家里穷买不起颜料,她就用粉笔在地上墙上到处画。说高中的美术老师看她有天赋,主动帮她争取到了一笔助学金。说她考上江海美院的时候,全家人高兴坏了,她妈哭了整整一晚上。

陳年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他也是從小地方出來的,老家在西南方一個偏遠的小縣。他父親是開磚窯的,從小就在工地上摸爬滾打長大,後來好不容易考上江海市的大學,畢業後一個人白手起家慢慢打拼。

“陈先生,真的特别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沈鹿溪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不用這麼客氣,你值這個價錢,這是你應得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慢慢近了一些。陈年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沈鹿溪的生活细节。得知她租的房子很远很偏,每天来回要花两个多小时,他主动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给出的理由是“方便来公司上班”。沈鹿溪推辞了好几次,最后拗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到了年底,沈鹿溪的学费问题解决了,弟弟的补习费也寄回去了。

跨年夜那天晚上,沈鹿溪给陈年发了一条消息:“陈先生,新年快乐。真的特别感谢您今年对我的所有照顾。”

陳年看著手機螢幕,回覆道:“新年快樂。以後別叫我陳先生了,叫年哥就行。”

沈鹿溪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两个字:“年哥。”

陳年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心裡某個一直空著的位置突然變得柔軟起來。

他三十八岁了,经历过一段不太成功的婚姻。前妻嫌他整天忙着工作不回家,两个人吵了三年,最后心平气和地离了婚。离婚之后他一直一个人单着,不是没有女人主动接近他,而是他觉得那些都没什么意思,走肾不走心的事情做多了只会让人觉得空虚。直到遇见沈鹿溪,他才突然发现,原来有一个人让你发自内心想要对她好,是一件这么简单又这么快乐的事情。

03

2018年春节刚过完,陈年决定向沈鹿溪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告白,他只是请沈鹿溪吃了一顿饭,在吃完甜品的时候,把一把车钥匙推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沈鹿溪愣住了,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半天。

“一輛車,給你代步用的。”陳年說得很平淡,“你每天從學校到公司來回跑太遠了,自己有車會方便很多。”

沈鹿溪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年哥,這東西我真的不能收。”

“為什麼不能收?”

“如果我收了这辆车,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沈鹿溪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你对我好,特别好,但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陳年完全明白她想說什麼。

「鹿溪,我不是在拿錢買你這個人。」陳年看著她,語氣非常認真,「我喜歡你,真心實意想要照顧你。如果你覺得我年紀太大了,或者你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男人,你可以直接拒絕我,這都沒關係。但是別因為錢的事情拒絕我,好不好?」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你比我大十五歲。」她說。

“我知道。”

“別人會怎麼看我?肯定會說我傍大款,說我是為了錢才跟你在一起的。”

“別人怎麼看是他們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打死我。”

陳年忍不住笑了:“那我得先保住這條命再說。”

那天晚上,沈鹿溪最终还是没收那把车钥匙。但她也没有拒绝陈年的心意。

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這樣順其自然地開始了。沒有什麼山盟海誓的承諾,也沒有什麼正式的儀式,只是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走到了一起,好像本該如此。

陈年给沈鹿溪换了一套更大更好的公寓,就在滨江区核心地段,离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月租一万五,家具家电全是新的。沈鹿溪搬进去那天,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对岸璀璨的城市夜景,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麼了這是?」陳年看到她哭了,一下子緊張起來。

“没什么。”沈鹿溪抬手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我怕哪天醒来就没了。”

陳年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不是夢,是你值得擁有這些,甚至更好的東西。”

从那以后,陈年开始大把大把地往沈鹿溪身上花钱。不是沈鹿溪开口问他要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他给她办了一张信用卡的副卡,额度直接开到一百万。沈鹿溪有时候会用那张卡买些画材和专业书籍,偶尔给自己添一两件新衣服。陈年从来不看账单,他觉得一个女孩子花他点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开始主动给她买东西。第一个包是一只LV的经典款,因为他看沈鹿溪总是背着那个旧得不成样子的帆布包。沈鹿溪收到礼物的时候愣了老半天,说“我背这个去学校肯定会被同学说闲话的”。陈年笑着说那就周末出去玩的时候背。沈鹿溪笑了,后来确实周末出门时背过几次,还兴冲冲地拍了张自拍发给他看,配的文字是“第一次背这么贵的包,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

后来他又给她买了香奈儿的外套、爱马仕的丝巾、迪奥的各种口红色号。沈鹿溪每次收到都说“你别老花这么多钱,真的够了”,但也总是高高兴兴地试穿给他看。陈年看着她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的样子,觉得花再多钱都值得。

他给沈鹿溪请了一对一的英语外教,一节课一千块,一周上三次,因为沈鹿溪说过以后想去国外深造。他给沈鹿溪的妈妈寄了一堆进口的保健品和营养品,给沈鹿溪的弟弟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沈鹿溪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年哥,你真的不用做这些的,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我想做,你攔不住我。”陳年說得很霸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這有什麼問題嗎?”

2019年夏天,沈鹿溪大学毕业了。

陈年送了她一辆白色的宝马五系作为毕业礼物。这一次,沈鹿溪没有再拒绝。

毕业之后,沈鹿溪没有去别的公司找工作,继续留在天恒集团的设计部,从兼职转成了全职。陈年给她安排的是设计总监助理的职位,月薪两万块,在这个城市算是很高的起点了。

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沈鹿溪跟陈总的关系。但没有人敢说什么,至少表面上没人敢说什么。

只有陈年的司机老张,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陈总,您对沈小姐真的是太好了,好得我都有点怕……”

「怕什麼?」陳年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怕萬一哪天她要是走了,您會特別特別難受。”

陳年沈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

“老張,有些事想太遠沒有用。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不容易,能對她好一天算一天吧。”

04

时间一晃到了2020年,陈年四十一岁,沈鹿溪二十六岁。

他們在一起已經整整三年了。

三年时间,陈年在沈鹿溪身上花了多少钱,他自己从来没有仔细算过。但是公司的财务老吴替他算过一笔账——光是公寓租金、车子、衣服、首饰、出国旅行这些大项开销,就已经超过了八百万。再加上日常的生活费、沈鹿溪家里人的各种开销、各种课程学费,总数已经逼近一千万大关。

「陳總,我不是想多管閒事,但您這個花法……」老吳欲言又止,表情有些複雜。

「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別人管不著。」陳年語氣不重,但老吳聽出了話裡不容商量的意味。

那幾年,天恆集團的生意剛好。全國房地產市場一路高歌猛進,建材需求量暴增,陳年的公司年營業額從十億直接漲到了十八個億。錢來得太快太容易,花起來自然也不覺得心疼。

2019年年底,陈年带着沈鹿溪去了一趟欧洲。巴黎、米兰、罗马、巴塞罗那,走了整整半个月。

在巴黎老佛爷百货,沈鹿溪站在一个爱马仕铂金包前面看了半天,最后默默转身走开了。陈年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早上那个包就出现在了他们酒店的房间里,包装都没拆。

沈鹿溪看到那个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

「這個又花了多少錢?」她問。

「別管多少錢,喜歡就行。」陳年坐在窗邊抽著雪茄,語氣雲淡風輕。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年哥,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份情。”

“誰讓你還了?”陳年扭過頭看著她,“我對你好是因為我願意,不是為了讓你還我什麼。”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沈鹿溪低声说。

“不踏實什麼?”

“不踏實這一切哪天會突然全部消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陳年把雪茄壓在煙灰缸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會消失的。只要我陳年還在一天,就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你放心。”

沈鹿溪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時候的陳年天真地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他有錢,她在他身邊,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撐得住。

但命運從來不照任何人寫的劇本走。

2020年初,疫情突然爆發了。

建材業是最先受到衝擊的產業之一。上游原物料價格暴漲,下游工地全數停工,中間的建材商兩頭受氣。陳年的公司一夕之間回款斷了一大半,光是員工薪水和倉庫租金,每個月要往外掏將近一千萬。

陈年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有时候连续四五天不回家。沈鹿溪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总是说“今天不行,公司有事,你先吃不用等我”。

刚开始沈鹿溪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暂时的忙碌。但后来她渐渐发现,陈年的脾气变了。他以前从不在她面前发火,但那段日子,他开始动不动就摔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破口大骂。

有一次,沈鹿溪半夜醒来发现陈年不在身边,去书房一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年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推門走進去。

「沒什麼大事,你別管,快去睡覺吧。」陳年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沈鹿溪走过去,看到他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银行催贷通知”。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公司出問題了?”

陳年沈默了好幾秒鐘,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嚴重嗎?”

「還能撐得住。」陳年說,但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底氣。

沈鹿溪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別怕,不管發生什麼,總會過去的,我陪著你。」她輕聲說。

陳年轉過頭看著她,喉嚨動了動,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不想讓她知道,「還能撐得住」這五個字,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大限度的樂觀了。

2020年下半年,情况短暂地好转了一些,工地陆续复工,回来了一部分款。陈年松了口气,虽然日子比以前紧了不少,但他还是坚持每个月给沈鹿溪的生活费不少于往常。沈鹿溪劝他少花点,他说“再怎么难也不差你这点钱,你别管这些事”。

但好景真的不長。

2021年下半年,陳年最大的合作夥伴——一家全國排名靠前的房地產公司突然暴雷,欠了天恆集團將近四個億的貨款,一分錢都收不回來。

四億。

這筆錢直接壓垮了天恆集團脆弱的資金鏈。

銀行上門催債、供應商堵在公司門口拉橫幅、員工集體討薪罷工——陳年的生活在短短幾個月之內,從雲端直接跌入了萬劫不復的谷底。

他開始瘋狂變賣資產。先賣了公司名下的幾棟辦公大樓和倉庫,再賣了自己的豪華車和那些名貴手錶。最後連住了整整五年的濱江別墅,也被銀行收走拍賣了。

搬離別墅那天,陳年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抽了最後一根珍藏許久的雪茄。那支雪茄是古巴限量版的,五千塊一支。以前他抽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想想簡直諷刺得要命。

他拿起手机,给沈鹿溪打了个电话。

“鹿溪,我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跟你說清楚。”

那天晚上,他們在沈鹿溪的公寓裡見了面。陳年把所有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公司徹底破產了,所有資產全被凍結了,他現在名下什麼都沒有了,還欠著銀行和供應商一屁股債。

沈鹿溪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今天來,是要跟我分手的?」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陳年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你了。把你留在身邊,只會拖累你,害了你。”

“你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好,我聽你的。”

陈年愣了一下,他以为沈鹿溪会闹会哭会拼命挽留。但她没有。她只是转过身来,走回到他面前,从脖子上取下那条他送的卡地亚项链,轻轻放在桌子上。

“這個你拿回去,應該還能值點錢。”

“不用——”

“拿着。”沈鹿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陳年看著桌上那條細細的項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沈鹿溪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05

2022年到2023年上半年,是陳年這輩子最黑暗、最絕望的日子。

公司徹底破產清盤之後,他身上還背著將近一億的債務。房子沒了,車子沒了,存款沒了,名下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法院強制執行了,他甚至一度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坐不了高鐵飛機,開不了公司帳戶。

四十三歲的陳年,從江海市建材圈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賴」。

以前那些一口一個「陳總」叫他的人,一夜之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電話打不通了,微信不回訊息了,有的甚至直接把他封鎖刪除。

他搬進了城北一片城中村裡面一間月租七百塊的出租屋。十二平米的小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隔壁是一家賣快餐的小店,每天凌晨三點開始切菜的聲音能把他從睡夢中吵醒再也睡不著。

剛開始那幾個月,陳年幾乎什麼都不想做。他每天躺在那張稍微一動就嘎吱作響的破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這些年做錯的一個個決定。

他回想自己這大半輩子。二十三歲白手起家,二十八歲賺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三十歲成立天恆集團,三十五歲身家過億成為人人羨慕的成功人士。

然後呢?

然后就是沈鹿溪。

七年時間,一千八百多萬。

他后来仔仔细细算过这笔账。公寓的租金和装修,大约花了三百多万。车子、包包、首饰、名牌衣服这些大件,加起来有五百多万。旅行、日常消费、各种课程学费,差不多三百万。给沈鹿溪家里人的各种开销,也有一百多万。再加上那些零零碎碎记不清的小花费,总数确实超过了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萬。

他不後悔花這些錢,從來都沒後悔過。但此刻的他,連吃一碗十五塊錢的豬腳飯都要猶豫半天才能下定決心。

陈年有时候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手机,翻到沈鹿溪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分手那天,是沈鹿溪发来的:“保重。”

他沒有回覆。

分手之后,沈鹿溪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脸联系她。他一个破产的中年男人,还能跟人家年轻漂亮的姑娘说什么?

2023年春天,陳年終於想通了,不能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他註冊了外送平台的騎士帳號,開始騎著電動車外送。

四十五歲的人了,一米八五的個子,穿著刺眼的黃色外賣服,騎著一輛花八百塊錢買的二手電動車,日復一日穿梭在江海市的大街小巷裡。

剛開始的時候,他連手機導航都看不太明白,常常送錯地址被顧客罵。有一次被一個住在高檔小區的女顧客投訴了,對方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你他媽個送外賣的連個地址都找不到,腦子有毛病吧?能幹就乾不能幹滾蛋!”

陳年握著手機,一句話都沒有回。他只是把嘴唇咬出了血,硬生生忍住了。

以前他是被人前呼後擁伺候的那個,現在輪到他低聲下氣伺候別人了。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有人拿著砂紙一遍又一遍狠狠打磨他的心,生疼生疼的。

但他必須賺錢活下去。他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門,晚上十二點才能收工回家,刮風下雪天都不休息。一個月拼死拼活幹下來,能賺個八、九千塊。這八、九千塊,他自己只留下兩千塊勉強維持生活,剩下的全部拿去還債。

一個億的債,八、九千塊一個月,他默默算了一下,大概需要還九百多年。

但他還是在堅持還。他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心態。也許是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強,也許是還想守住自己最後那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有一天,陳年抽空打了個電話給老家的母親。他母親今年七十三歲了,一個人在老家生活,身體不太好。

「兒啊,你在江海市還好嗎?」母親蒼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好著呢,媽,您別瞎操心,我好得很。」陳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可我聽說你公司出了大事…”

“沒事兒,都是小問題,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在電話那頭反覆念著。

掛了電話,陳年一個人蹲在路邊,用外帶服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汗水還是眼淚。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往前熬著。陳年以為自己的後半輩子也就這樣了——送外賣,還債,然後孤獨終老,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

直到2023年9月的那一天。那個徹底改變了一切的日子。

06

那天是個星期天,江海市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雨。

陳年正在送一單濱江區高級住宅區的外賣,時間特別緊,只剩下最後三分鐘就要超時了。雨大得根本睜不開眼睛,他把外帶箱死死抱在懷裡,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面上騎到了最快速度。

就在他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保時捷的車門突然打開了。

陳年猛地捏緊煞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電動車的前輪狠狠撞上了那扇車門,陳年連人帶車重重摔了出去,外帶箱裡的餐食撒了一地。他趴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膝蓋和手掌都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痛。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自己撞上的是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車門上被撞出一道很深的凹痕。

完了,徹底完了。

陳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保時捷的車門,修一下少說也得五、六萬塊。他現在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更別說五萬了。

「怎麼開車的?」車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從車上邁了出來。

陳年跪在地上,渾身又是雨水又是泥巴,連抬頭看一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我一定想辦法賠……」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都在發抖。

「你先站起來說話。」那個聲音說。

陳年用力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抬起頭——

時間在那一瞬間彷彿完全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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