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凌晨,日本愛知縣。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醫院門口的環形車道上。車門打開,一個人被推了下來。
準確地說,一具還有呼吸的身體。
醫院的人衝出來,把人拖進急診室。但太晚了。全身多處皮下出血,頭部嚴重受創,法醫後來認定:這是被活活打死的。
死者41歲,伊朗籍,名叫阿里雷札·沙赫莫拉迪。
事情要從兩個多小時前說起。
那天凌晨,沙赫莫拉迪在愛知縣東名高速公路的新城停車區,跟幾個人發生了口角。他報了警。警察沒來。
監控顯示,爭吵之後,他被那幾個人硬塞進一輛黑色轎車。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車在高速上開了幾十公里。車裡發生了什麼,不難想象。鐵管或者類似的兇器,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等他被推下車的時候,已經昏迷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鬥毆。
把人塞進車,拉到一個遠離現場的地方,用鐵管猛揍,再開車送到醫院門口丟棄。這套流程,日本警方比誰都熟——這是黑幫的慣用手法。
問題是,為什麼偏偏是一個伊朗人?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日本一直有個標籤:全球最安全的國家之一。
犯罪率低,夜不閉戶,遊客丟了錢包能找回來。這個標籤貼了幾十年,貼得連日本人都信了。
但最近幾年,這層濾鏡在碎。
今年3月,中國駐日大使館發了一份安全提醒,裡面提到了一個詞:“撞人族”。澀谷十字路口、心齋橋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有人專門對外國遊客、女性、老人進行蓄意衝撞、肘擊。不圖財,不圖色,就圖一種變態的快感。
2025年,兩名中國籍男子在東京街頭被鐵管襲擊。東京馬拉松期間,中國觀眾舉着國旗觀賽,被日本右翼分子推搡挑釁。埼玉縣川口市的庫爾德人社區,長期被歧視和騷擾的新聞不斷。
這些受害者,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外國人。
這不是偶然。這是一股正在日本社會暗處涌動的東西。
來看一組數據。
截至2025年底,日本在留外國人數首次突破400萬,達到約412.5萬人,同比增長9.5%。其中,愛知縣是外籍勞工最集中的地區之一,因為這裡是日本的汽車和製造業重鎮。
愛知縣
為什麼這麼多人湧入日本?因為日本人不夠用了。
少子老齡化,勞動力嚴重短缺。那些臟、累、險的“3K崗位”,日本人沒人願意干,只能靠外籍勞工來填。工廠流水線、建築工地、保潔、護理,大量廉價勞動力從東南亞、南亞、中東湧進來。
當大量外來者湧入,擠壓底層生存空間,而經濟又在停滯,通脹在走高,貧富差距在拉大——社會壓力總要找個排氣口。
日本警察廳2025年發布的《犯罪白皮書》里,有一個數據值得盯着看:針對外國人的“仇恨犯罪”相關檢舉數量,在2023年到2025年這三年間,激增了21.3%。
這還只是被警方檢舉的部分。冰山一角。
如果把視線轉到網絡上,那畫面更難看。在日本右翼論壇上,“病毒攜帶者”、“犯罪溫床”這類標籤,被大量貼在中東籍和東南亞籍務工人員身上。討論熱度在過去一年翻了一倍。
這說明什麼?說明拿鐵管打人的那些人,不是腦子一熱。他們的暴力,有土壤。
現在回到這個伊朗人。
沙赫莫拉迪被毆打致死的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
就在不久前,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了偷襲。日本怎麼站隊的?高一早苗,日本政壇最右翼的代表人物之一,第一時間跳出來,站隊美國,公開指責伊朗。
歐洲國家都在往後縮,不敢跟得太緊。高市早苗偏偏衝到了最前面。
這件事本身,已經讓伊朗和日本的關係降到了冰點。日本過去幾十年跟伊朗一直維持着一種微妙的“友好關係”——伊朗人對日本有一種特殊的親近感,因為歷史上日本是少數在伊朗被西方封鎖時還願意幫一把的國家。
但現在,高市早苗這一站隊,幾十年的交情等於撕了半張。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日本極右翼黑幫,活活打死了一個伊朗人。
日本黑幫,尤其是那些老牌組織,很多都有極右翼思想。他們對西方人點頭哈腰,對非西方人卻充滿種族歧視。在他們眼裡,伊朗人雖然是白人,但不屬於“那個圈子”。
更關鍵的是,極右翼黑幫和日本政壇的右翼勢力,在意識形態上是同一條藤上的瓜。 高市早苗在前台喊口號,他們在後台揮鐵管。一個在議會,一個在街頭,但針對的是同一群人。
現在還不知道那幫行兇者動手的時候,腦子裡有沒有閃過“我們正在跟伊朗對抗”的念頭。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們打死的那個伊朗人,是伊朗公民。
伊朗駐日本大使館已經跟日本外務省交涉了,要求徹查,要求保障僑民安全。這是標準的外交流程。但這件事的走向,取決於接下來幾個問題:
第一,行兇者到底是誰?如果是普通混混,那是一回事。如果確認是帶有極右翼背景的黑幫成員,甚至在行兇過程中有“針對伊朗人”的動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日本警方的“不接警”怎麼解釋? 沙赫莫拉迪死前報過警,警察沒出。這個失職,伊朗方面一定會追着問。
第三,高市早苗的表態會不會被翻出來?她剛站隊美國罵完伊朗,日本街頭就出了一個伊朗人被活活打死的事。在伊朗國內,這兩件事很容易被連在一起解讀。
別小看這件事升級的潛力。
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掐着全球石油運輸的咽喉。日本是能源進口大國,油輪天天從那裡過。如果伊朗國內的民怨被點燃,要求政府對日本採取強硬措施,德黑蘭會不會拿日本油輪開刀?
不是沒可能。歷史上,伊朗做過類似的事。
一場街頭鬥毆,死了一個人,可能演變成一場外交危機,甚至影響到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安全。 聽起來離譜,但國際政治就是這樣——大國的博弈,往往是被小事件點燃的。
醫院門口那具冰冷的屍體,敲響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喪鐘。
它敲響的,是日本“安全神話”的喪鐘,也是日本與伊朗幾十年關係的一個危險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