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男閨蜜回家過年關機,老公病倒女同事陪護,她說:你該讓位了


小年夜的醫院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我攥著冰涼的車票,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推開那扇虛掩的病房大門之前,我還想著該怎麼解釋我的失聯。

門縫裡透出的光,照見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場景。

我的先生魏文閉著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的漂亮女人,正微微俯身,用溫熱的毛巾,極其輕柔地擦拭他的額角。

她的動作那麼自然,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魏文似乎低低說了句什麼。

那女人便笑了,眉眼彎彎,湊近了些去聽。

我僵在門口,手裡的包包「啪」地掉在地上。

聲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那女人轉過身,看見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她直起腰,捋了捋耳邊的頭髮,朝門口走來。

步態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女主人的篤定。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靜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得體的微笑。

聲音不大,字字清晰,砸在我嗡嗡作響的耳膜上。

“你回來了?”

“感謝你,給我這次表現的機會。”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現在,你該讓位了。”

01

丁英飆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和幾個老友在火鍋店熱氣騰騰地涮毛肚。

店裡人聲鼎沸,辣油在鍋裡翻滾,紅彤彤一片。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螢幕上「丁大仙」三個字跳得心心煩。

我撈起一筷子鴨腸,含糊地「餵」了一聲。

「夢琪!江湖救急!這次你一定得救我!」

丁英飆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裡隱約有尖銳的女聲,像是在吵架。

“又怎麼了我的爺?你媽又給你安排相親了?”

我把鴨腸塞進嘴裡,辣得直吸氣。

“何止是相親!她要殺了我!不,是要逼死我!”

他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小年!就後天!她勒令我必須帶個女朋友回去,不然就讓我卷鋪蓋從家裡滾蛋,永遠別進門!”

旁邊閨蜜林雪湊過來,擠眉弄眼地笑。

“丁英飆又被他媽制裁了?”

我摀住話筒,點點頭。

電話那頭,丁英飆已經開始賭咒發誓。

「夢琪,琪姐,祖宗!就幫我這一回,假扮一下,就一天!小年晚上吃個飯,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咱們就溜!”

「我幫你寫過多少策劃案,陪你喝過多少頓失戀酒,當年你跟魏文鬧彆扭,是不是我收留你……”

“打住打住。”

我被他念得頭疼,也確實是欠他不少人情。

火鍋的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朋友們笑鬧的聲音包裹著我。

一種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熱鬧。

“就一天?小年晚上?”

「對!我發誓!演完這場戲,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我想了想。

小年那天,魏文好像提過要加班。

最近他忙得腳不沾地,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

回去也是面對一個空蕩蕩的家,或是一個疲憊沉默的丈夫。

幫他這個忙,好像……也沒什麼。

“行吧。”

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說好了,就一天,演完就撤。”

丁英飆在電話那頭幾乎要喜極而泣。

「太好了!夢琪你真是我親姐!不對,是我再生父母!細節我微信發你,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絕不讓你露餡!”

掛了電話,林雪用手臂碰碰我。

「你真去啊?魏文那邊…」

“他加班。”

我喝了一口冰的酸梅湯,酸甜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那點莫名的燥意。

「就是幫個忙,英飆也不容易,被他媽逼得快上吊了。」

另一個朋友介面:“就是,英飆那人你還不清楚?跟你純得跟礦泉水似的。不過夢琪,你跟魏文……最近是不是太淡了點兒?”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她們關切的臉。

我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下了一盤肉。

淡嗎?

也許吧。

五年了,好像所有的熱情都沉到了生活的水底,只剩下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維持著平靜的假象。

吃完飯,大家意猶未盡,嚷嚷著要去唱歌。

我看看時間,快十點了。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魏文大概還在公司,或是已經到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們去吧,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跟大家道了別,我一個人走進冬夜的風裡。

冷風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也讓人清醒了些。

手機螢幕亮起,是丁英飆發來的長長一串“作戰計劃”,包括他父母的喜好、家裡情況、我該怎麼稱呼、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及答案。

最後一條是:“為求逼真,路上咱倆得統一口徑,最好別讓任何人打擾。要不……你把機關了?就一晚上。”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方懸了一會兒。

然後,按了螢幕。

02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鋪在沙發上。

魏文坐在那裡,對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半邊臉頰,有些疲憊的輪廓。

他聽見開門聲,抬眼看過。

“回來了?”

“嗯。”

我彎腰換鞋,把包包掛在玄關。

“吃了?”

“跟林雪她們吃了火鍋。”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煙味,他大概又熬夜工作了。

胃不好,還總是喝濃咖啡,抽悶煙。

說過幾次,他總說「沒事」、「習慣了」。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

“你吃了嗎?”

“叫了外賣。”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目光沒離開螢幕。

“又加班?”

“嗯,有個專案趕進度。”

對話乾巴巴的,像曬透了的稻草,一碰就碎。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想找點別的話說。

卻發現自己不太確定他最近到底在忙什麼項目,壓力有多大。

就像他大概也不知道,我最近常和哪些朋友聚會,工作上又遇到了什麼趣事。

我們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對了,小年那天,我得加班,可能……會很晚。”

他聲音有些啞。

“哦。”

我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邊緣。

“那天我……可能也要出去一下。”

他看向我,用眼神詢問。

“公司臨時有個短差,隔壁市,當天去,第二天下午回來。”

話出口的瞬間,我心裡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彆扭。

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這不算說謊,只是……一種變通。

幫他,也是幫我自己,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平淡。

魏文點了點頭,沒多問。

“路上註意安全。”

“嗯。你也是,別熬太晚。”

他又揉了揉胃部的位置,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胃又痛了?”

“老毛病,沒事。”

他站起身,拿起電腦。

“你先洗澡吧,我還有點東西要收尾。”

說完,他轉身走向書房,背影顯得有些疏離。

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原地坐了很久。

客廳空曠安靜,落地燈的光圈攏我一個人。

忽然覺得有點冷。

03

小年那天,天氣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我拖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在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找到了丁英飆。

他穿著挺括的羽絨服,頭髮刻意抓過,顯得人模狗樣,只是眼底掛著兩個黑眼圈。

“緊張死我了。”

他一見到我就念叨。

「我媽剛才又連環call,問我到哪裡了,姑娘愛吃什麼。」

我把圍巾裹緊了些,笑了笑。

“放心,劇本我都背熟了。你爸媽喜歡懂事、文靜點的是吧?”

“對對對,少說話,多微笑,問什麼回答什麼,別提工作收入具體細節。”

他搓著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對了,”他壓低聲音,“手機……關機了嗎?我害怕萬一……”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黑色的螢幕映出我自己的臉。

魏文從昨晚進了書房,到今天早上我出門,我們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只發了一封微信:“出差順利。”

我回了一個「好」字。

沒有電話。

或許他正忙,或許他覺得沒必要。

或許,我們之間真的已經到了無需多言、也言無可言善的地步。

丁英飆期待地看著我。

我拇指移到電源鍵上方,停頓了兩秒。

然後,長按。

螢幕暗了下去。

“好了。”

我把手機塞進背包最裡層。

“這下,保證沒人打擾你的’大戲’。”

丁英飆長舒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夠意思!等這關過了,我請你吃大餐!”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景象開始往後流去。

丁英飆很快就睡著了,頭歪在車窗上。

我看著他,想起大學時我們也是這樣,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坐火車去旅行。

那時無憂無慮,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

現在,我們都困在了各自的生活裡。

車廂裡吵雜的人聲、列車規律的轟鳴,混合成一種白噪音。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假裝看不見心底那一點點,因為關機而悄悄蔓延開的不安。

04

魏文覺得胃部那點隱約的不適,是從下午開始加重的。

像有一隻手在裡面緩慢地擰著。

他放下手上的報告,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辦公室只剩下零星幾盞燈。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低沉聲音。

他拿起手機,螢幕乾淨,沒有新消息。

陳夢琪這時候應該已經在隔壁市了吧。

不知道她吃飯了沒有。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琪琪”,撥了過去。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他愣了一下。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或是在車上睡著了。

他沒太在意,放下手機,想繼續看報告。

但那行字在眼前晃動,怎麼也看不進去。

胃裡的擰絞感似乎清晰了一點。

他起身去茶水間,想接點熱水。

路過蘇荷香的工位時,發現她也還沒走,正對著一份文件皺眉。

“還沒走?”

他隨口問了一句。

蘇荷香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漾開明快的笑容。

「魏哥你不也沒走?喏,幫你沖了杯蜂蜜水,養胃的,趁熱喝。”

她遞過來一個卡通馬克杯,杯口還冒著熱氣。

魏文接過來,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謝謝。”

“客氣什麼。你臉色有點不好,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蘇荷香關切地問。

“還好,老毛病。”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暖意順著食道滑下去,似乎緩解了些許不適。

回到自己座位,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機。

再次撥打那個號碼。

依然是關機。

這次,那機械式的提示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出差手機會沒電這麼久嗎?

就算沒電,到了地方,入住飯店,也可以充電吧?

難道……出了什麼事?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一滴墨汁掉進清水里,迅速暈開一片陰翳。

他想起陳夢琪出門前有些閃爍的眼神,想起她最近和那群朋友頻繁的聚會。

想起那個叫丁英飆的「男閨蜜」。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關係一直都很好。

好到……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這個丈夫,反而像個外人。

胃部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摀住上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是因為懷疑什麼。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全。

一個年輕女人,獨自在外,手機關機,失聯…

他第三次按下撥號鍵。

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重複。

焦慮像藤蔓,纏繞上來,混著一絲被忽略的不滿。

她不知道他會擔心嗎?

就算發條短信,報個平安呢?

他盯著螢幕上「琪琪」這兩個字,心裡那點暖意,漸漸被一種混雜著擔憂和莫名火氣的涼意取代。

05

疼痛變得尖銳而持續,像有把鈍刀在胃裡來回刮蹭。

魏文伏在辦公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文件,試圖壓下那一陣陣翻湧的噁心和絞痛。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襯衫的背。

報告上的字跡模糊成一片。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桌邊停下。

「魏哥?你…你怎麼了?」

是蘇荷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他勉強抬起頭,臉色大概白得嚇人。

因為蘇荷香立刻倒抽了一口氣。

「天哪!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胃痛?」

她伸手想扶他,又縮了回去,急得在原地跺了下腳。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用……”

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聲音虛浮。

「可能就是餓的,緩緩就好…」

“這哪裡是餓的!”

蘇荷香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臂。

“必須去醫院!你現在站都站不穩了!”

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或者說,是他已經虛弱到無力反抗。

被她半攙半扶地拉起來,魏文只覺得天旋地轉。

手機從桌面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螢幕亮了,依然乾淨,沒有來電,也沒有消息。

蘇荷香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塞進他口袋。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手機!”

她幾乎是用肩膀頂著他,往電梯口挪。

電梯下行時,密閉空間的燈光慘白。

魏文靠在冰冷的金屬廂壁上,閉著眼,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蘇荷香緊緊挨著他,一隻手用力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不停地按著電梯按鈕,好像這樣能讓它快點。

“堅持一下,馬上就到車庫了。”

她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堅定。

“你車鑰匙呢?……算了,開我的車,快一些。”

車庫冷颮颼的,穿堂風一吹,魏文打了個寒顫,胃部的痙攣更劇烈了。

他幾乎是被蘇荷香塞進副駕駛的。

她動作麻利地啟動車子,暖風很快吹出來。

“哪家醫院?最近的第二人民醫院行嗎?”

她側過臉問他,眼神裡的焦急不容錯辨。

魏文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只能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車窗外的路燈流光溢彩,飛快地向後掠去。

蘇荷香開得很快,但很穩。

等紅燈的間隙,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

她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骨節有些發白。

“別怕,沒事的。”

這句話,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她自己說。

魏文蜷縮在座椅裡,意識有些模糊。

疼痛佔據了大部分感官。

但在那縫隙裡,一絲清晰的念頭浮上來:此刻陪在他身邊,為他焦急奔走的人,是蘇荷香。

而他的妻子,手機關機,不知所蹤。

醫院急診室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消毒水的氣味無孔不入。

醫生檢查,詢問,語氣嚴肅。

“急性胃出血,需要立刻住院治療。家屬呢?去辦一下手續。”

蘇荷香立刻上前一步。

“我是他同事,家屬……暫時聯繫不上。我來辦手續可以嗎?”

醫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先去繳費,然後去住院部。”

蘇荷香接過單子,轉身匆匆跑向繳費窗口。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急切而清晰。

魏文被推進病房,掛上點滴。

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入身體,疼痛在藥物的作用下緩緩退潮,留下沉重的疲憊。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慘白的顏色。

蘇荷香辦完手續回來,額頭上沁著細汗。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輕輕舒了口氣。

“醫生說還好送來得及時,要臥床休息,飲食要特別注意。”

她看著他,眼神溫和。

“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溫的粥?”

魏文搖搖頭,喉嚨乾澀。

“謝謝……麻煩你了。”

“又說客氣話。”

蘇荷香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機。

“你家……還是聯絡不上嗎?要不要我再試試?”

魏文沉默了一下。

“她……出差,可能手機關機了。”

說出這個理由,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蘇荷香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

「那你先休息,我在這裡看著點滴。”

她調暗了病房的頂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昏黃的光線裡,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

側影柔和。

魏文閉上眼。

身體是虛弱的,心裡卻是一片空茫的荒蕪。

手機在床頭櫃上,始終沉默。

06

丁英飆的老家在一個安靜的縣城。

他父母是樸實熱情的人,對我這個「臨時女友」表現出極大的歡迎和好奇。

晚餐很豐盛,席間問了許多問題。

我都按照「劇本」一一作答,笑得臉頰都有些發僵。

丁媽媽拉著我的手,說英飆總算開竅了,找了這麼個體貼文靜的姑娘。

丁爸爸話不多,但眼神裡也是滿意的。

晚上,我被安排住在家裡的客房。

房間乾淨整潔,透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卻沒什麼睡意。

窗外是陌生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心裡那點不安,在夜深人靜時被放大了。

魏文在做什麼?

加班結束了嗎?

胃還痛不痛?

有沒有……試著聯絡我?

我終於忍不住,從背包深處摸出那個冰涼的手機。

長按開機鍵。

螢幕亮起,出現品牌標誌,然後慢慢進入系統。

信號格一點點爬升。

緊接著,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

嗡嗡聲——嗡嗡聲——

一聲接一聲,短促,密集,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我的耳膜和心尖上。

螢幕被瞬間湧進來的通知淹沒了。

未接來電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最後停在一個讓我心驚的數字:47。

絕大部分來自魏文。

還有幾個,來自婆婆袁冬梅。

微信圖示上也頂著99 的鮮紅標記。

我手指有些發抖,點開最近的一條短信,是魏文發的,時間顯示是昨天深夜。

“琪琪,你在哪裡?開機回電。”

往上滑,簡訊內容從最初的詢問,逐漸變得簡短、急促。

“看到速回。”

“接電話!”

“陳夢琪,回電!”

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只有三個字:“醫院。速回。”

醫院的地址附在後面。

我的腦袋「轟」地一聲,像是有東西炸開了。

醫院?他怎麼了?

胃病?嚴重到要住院?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慌忙點開微信,林雪也發了好幾條。

「夢琪,你跑哪裡去了?魏文找你快找瘋了!」

“他胃出血住院了!你趕緊回來!”

“看到訊息立刻馬上回電!”

胃出血…

我眼前一陣發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顧不上現在是幾點,我衝出房間,用力拍打丁英飆的房門。

「英飆!英飆快起來!出事了!」

丁英飆睡眼惺忪地拉開門,看到我慘白的臉,嚇了一跳。

“怎麼了?”

“魏文住院了,胃出血!我得立刻回去!”

他瞬間清醒。

“現在?這大半夜的……”

“我必須回去!”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和斬釘截鐵。

丁媽媽和丁爸爸也被驚動了,穿著衣服走出來。

聽明白原委,丁爸爸立刻說:“讓英飆開車送你!夜裡沒火車了,開車快!”

丁英飆二話不說,回屋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

“走!”

一路飛馳。

車窗外的黑暗濃稠如墨,只有車燈劈開前方一小段路。

我緊緊握著手機,一遍遍撥打魏文的電話。

通了,但一直沒人接。

打給婆婆,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吵。

“媽,是我,夢琪。魏文怎麼樣了?在哪個病房?”

婆婆的聲音疲憊而壓抑著不滿。

「你還知道打電話?文文急性胃出血,在第二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712病房。”

“你快來吧。”

電話掛斷了。

那聲音裡的冷淡,像一根細針,插進我心裡。

丁英飆把車開得飛快,不時擔憂地看我一眼。

“別急,別自己先亂了陣腳。胃出血聽起來嚇人,但治療及時一般沒事。”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腦子裡只有那幾個字:胃出血,醫院,47個未接來電。

我消失的這一天一夜,他獨自在疼痛和焦慮裡煎熬。

而我,為了一個可笑的、騙人的戲碼,把機關了。

荒唐。

真荒唐。

天濛濛亮時,我們終於趕到醫院。

車子還沒停穩,我就拉開車門衝了下去。

“夢琪!等我停好車!”

丁英飆在後面喊。

我充耳不聞,一路跑進住院部大樓,電梯遲遲不下來,我轉身衝向樓梯。

七樓。

呼吸急促,喉嚨泛起血腥味。

我終於跑到七樓走廊,找到712病房。

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氣,想平復一下狂亂的心跳和呼吸。

然後,我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首先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魏文。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手背上打著點滴。

看起來虛弱極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

緊接著,我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不是護士。

是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的年輕女人,側對著我,背影窈窕。

她手裡拿著一塊折疊好的溫熱毛巾,正微微俯身,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魏文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她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幾縷,姿態專注而親近。

魏文的睫毛動了一下,似乎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

那女人便笑了,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湊近了些,仔細去聽。

那個湊近的姿勢,幾乎突破了普通同事,甚至連一般朋友該有的距離。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好像瞬間凍住了。

渾身的力氣被抽乾,手裡握著的背包帶子一鬆。

「啪」的一聲輕響。

背包掉在了光潔的瓷磚地上。

07

聲響驚動了病房裡的人。

那個穿著米白色裙子的女人動作頓住,然後,她慢慢直起身,轉過頭來。

一張漂亮又乾練的臉。

皮膚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平靜地望向我,裡面沒有絲毫意外。

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

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包包,又抬起眼,目光從我凌亂的頭髮、焦急倉惶的臉、一路風塵僕僕的衣服上滑過。

那目光像尺,丈量著什麼,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然後,她輕輕放下手上的毛巾,捋了捋耳邊那幾縷滑落的頭髮。

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

她朝門口走來。

步態很穩,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聲。

一聲,敲在我麻木的神經上。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個距離,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

不像醫院消毒水那麼刺鼻,是一種柔和又存在感很強的香氣。

她看著我,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勾出一個極標準的、得體的微笑。

弧度完美,無可挑剔。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太多笑意,平靜得像兩口深井。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悅耳,鑽進我的耳朵。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似乎不需要我的回答,微笑著,繼續說下去。

“感謝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

“給我這次表現的機會。”

我的手指在身側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她看到了我這個小動作,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

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然後,落回我的眼睛。

聲音依舊平穩,字字清晰,像一顆顆冷硬的石子,投入我心已經結冰的湖面。

“現在——”

她微微偏了下頭,語調甚至帶著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禮貌的徵詢意味。

分享你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