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爭議,也掩蓋不了《無名》的好


今年的春節檔很熱鬧。

首日票房就突破了16億。

魚友們的熱情也很高漲,後台都在催影評,尤其是《無名》。

魚叔之前對這部電影抱有很高期待。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導演程耳。

從《邊境風雲》到《羅曼蒂克消亡史》,都很喜歡。

因此,我也是在首映第一天就買了票。

今天就給大家說說,這部電影值不值得——

《無名》

春節檔一眾電影中,《無名》顯得最神秘。

寥寥幾支預告片,不禁惹人遐想,這到底是一出怎樣的故事。

一句宣傳語,更添幾分玩味——

超級商業片。

「超級」在哪?

第一點無需魚叔多說,即超級陣容。

光是一個梁朝偉,就讓人期待極了。

一個抬眼殺。

一個踩腳尖。

細微之處,拿捏角色。

既點出了人物內心的困頓,也預示著劇情的走向。

穩了。

其他演員,也都韻味十足。

周迅不動聲色,眼神裡全是故事。

黃磊的微表情,不易察覺,卻意味深長。

王傳君話裡有話,笑裡藏刀,讓人猜不透。

王一博大開大合,身手不凡。

幾場打戲,酣暢淋漓。

演員有超級魅力。

導演則有超級野心。

這部諜戰大片,對準的是「孤島時期」的上海。

日軍侵占,汪偽勢力橫行。

各方勢力湧入大小租界,皆以此為據點偵察情報、謀劃暗殺。

繁華都會,人心惶惶,每個人都面臨著不同的選擇。

汪偽政權設立的情報部門內,特務們各謀其職。

梁朝偉飾演的何先生,表面的身份是該部門的主任。

他最擅長的,莫過於逼供與勸降。

電影中一句用來形容汪精衛的話,同樣適合何先生。

「原本是用來寫詩的筆,現在卻用來簽署殺人文件」

至於手下的公務員,每日機械重複。

吃早點,開車趕路,殺人,拋尸……

這些事情被劃上等號,成為日常。

直至某日,組織內潛伏的中共特工浮出水面,一時間風起雲湧。

最後一點,則是為了實現野心而賦予的超級質感。

《無名》的攝影和美工,格調滿滿。

傾盆的夜雨下,日軍扛槍抬炮,進駐上海各大租界。

黑洞洞的頭盔下,看不清人臉。

鏡頭在全景與特寫間快速切換,只見無數水花飛濺。

巨大的壓迫感,裹挾著死亡氣息,如水銀洩地。

大量的俯拍鏡頭,照見受難的冥冥眾生。

成噸的水泥傾倒,無辜的礦工們成為歷史的雕塑。

而其中,最為出色的是諜戰氛圍。

作為一部諜戰片,《無名》在懸念營造上下足了功夫。

其中有一幕,令人汗毛直豎。

特務所內,電話響起。

隨即傳來日軍偷襲珍珠港的訊息。

燈光忽明忽暗,幾人紛紛抬頭望去,神色各異。

短短數秒,暗流湧動。

屏息凝神的鋪陳後,影片迎來了一次迸發——

公館對決。

梁朝偉與王一博,上演新老兩代生死對決。

驟然扣響的扳機,劃破公館的平靜。

兩人從槍戰,到奪槍,再到赤手空拳廝殺。

武戲之下,卻是文戲的書寫。

人物身份,反轉之後,還有反轉。

真正的身份,直到最後一刻才得以揭曉。

超級商業片,此話不假。

但超級之外,魚叔認為本片還有更重要的一個特質——腔調。

這是程耳的電影總容易讓觀眾想起的兩個字。

無論什麼電影,到了他的手裡,都被熨上這獨特的作者風味。

首先,台詞有腔調。

《羅曼蒂克消亡史》裡,陸先生的管家王媽遇害。

王老闆先穩人心,再下誅殺令。

輕柔軟儂的上海話裡,不帶一個殺字,卻處處藏著殺意。

「搞到你家裡來,總要有個交代」

其次,鏡頭有腔調。

鴻門宴上,陸先生緩步離場。

彷彿每一步都已算清佈局,成竹在胸。

雖心有驚雷卻面如平湖,是氣場,也是體面。

置於影片中,不失為一種高級感。

而在《無名》中,這腔調同樣值得咂味。

人物的狀態,就很有講究。

時局每天在變,特務們卻穿著精緻的西裝,穿梭於上海街頭。

何先生雖置身漩渦之中,仍要光顧高檔麵包店。

微笑地與店員打著招呼,照舊買一塊拿破崙蛋糕。

敘事層面,亦有考究。

整體上,影片以年代為節點,將劇情線切碎重組。

時代氣候冷暖變幻,人物關係迷霧重重。

斷代的拼組,更顯錯綜複雜的時局。

細節上,則有太多值得細品的反差與錯愕。

比如對日軍的描寫。

風和日麗的曠野中,一隊士兵騎車掠過,車輪轉動,鈴鐺輕快。

宛如郊遊般,令人心曠神怡。

可下一秒,他們便舉槍屠殺,用水泥將無辜的礦工封死。

日常之中裹挾殘酷,更貼近真實,也更令人寒毛直立。

這樣的反差,多處可見。

比如,冷與暖。

冷色調,象徵清晰與堅毅。

暖色調,代表矛盾與掙扎。

兩者切換對比,展現出迥乎不同的心境。

再比如,動與靜。

危機逼近,人物不再優雅。

肢體動作,不斷放大。

在快慢之間,迸發出緊張感,構成了鏡頭語言的張力。

程耳像是在完成一道自己出的課題——

將諜戰氛圍與電影美學高度統一。

正如他在採訪中提到的,影像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們通過造型、光線去凸顯每一個角色的魅力,去凸顯他們的心境或行動,收斂或爆發。同時也用光線去凸顯每個場景,服務於每一次敘事、轉折。」

到今年,程耳已經入行23年了,其間只有4部長片問世。

他對於影片細節的把控,是近乎瘋魔的。

拿《無名》來說,出場不過幾秒的拿破崙蛋糕,一定得是上海最好的糕點房現做的。

日料器皿,也必須用渡輪從日本運來。

如此這般,應了「腔調」二字,也保障了電影的精緻。

隨著電影市場的發展,「下沉」成為了大趨勢。

似乎只要夠通俗、夠簡單、夠直接,就會有票房保障。

尤其是在各個假期檔,曲高終將和寡。

猶記得2016年,《羅曼蒂克消亡史》就曾遇上滑鐵盧。

1.5億成本,僅收回1.2億票房,折了本。

可用心做電影的人,不會懼怕這些。

也不要忘了,觀眾的審美與口味是會變化的。

對於影片,觀眾應當提出更多的要求。

而創作者,也應當承擔起為觀眾提供更高審美趣味的責任。

個中道理,姜文在《圓桌派》上就已經道明。

「給人點好東西吃,他會記著你原來對人的尊重」

6年過去,《羅曼蒂克消亡史》實現了逆襲。

開始出現在華語懸疑片榜單,被視為國產電影多樣性的標杆之一。

如是情況,當年的《一代宗師》也曾遇到。

所以啊,光想著接地氣,無異於做一錘子買賣。

只有不斷打造華語精品電影,推動中國電影進步。

作為觀眾,也有更多的選擇。

當然,《無名》並非只有形式上的腔調。

在內容主題上,依然厚重。

肩負時代,不卑不亢。

猶記得影片開頭,有兩隻狗搶了鏡。

一隻是在飛機之上,日軍飛行員的愛犬。

頭戴航空帽、護目鏡,取名美國總統「羅斯福」。

另一隻,是飛機之下,廢墟中的瘸腿小狗。

骨瘦如柴,嗚咽不斷。

它躲進防空洞中,又遭到避難軍人的驅趕。

動物,是程耳時常藏於電影中的符號。

動盪年代,人不為人。

或是各事其主的狗;

或是看熱鬧被宰的羊;

或是在醪糟盆裡瞎扑騰的醉蝦……

冷漠、反目、叛變,是常有的事。

但本片卻手下留情,並未對他們進行鞭撻。

而是客觀冷峻地陳述了事情本來的樣子。

借黃磊角色之口,說出了一代人的困局。

「我是一個軟弱的人,無法適應巨變的年代。」

所謂英雄,是胸懷堅定信念的革命者。

所謂無名,是身處敵後戰線上的無名英雄。

他們並非完美無缺。

隨著劇情的發展,我們透過鏡頭窺探了他們的軟肋。

有人因戀人而失態落淚;

有人因妻子的安危而中止潛伏,自陷囹圄。

每一次選擇的背面,都是人性的掙扎。

這些沒有名字的人,告訴了我們何為英雄。

不再塑造遙不可及的完美英雄,而是著墨於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小人物。

這是為殘酷年代寫下,溫柔的註腳。

這恰恰正是《無名》的意義所在。

它在熱鬧非凡的春節假期裡,為我們留下了一處歷史的迴響與現實的隱喻。

既警醒著我們勿忘歷史。

又慰藉著我們,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安寧。

和平年代,硝煙不再。

但,平凡人亦有各自的困局。

所謂無名,又何嘗不是我們這些觀眾呢?

我們彷彿都有一座離不開的「浪浪山」,奔波在生活的戰場。

所幸,還有電影。

不同時代的精神,在此處相遇,照亮前路。

這亦是一個禮物,獻給每個默默無名卻向光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