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停飛、轉帳卡住之後,美國國安局的機密網路也熄了燈
11月17日,美國國家安全局遇上一個不太像情報機構會碰到的難題:怎麼讓幾萬臺電腦不要同時開機。據 CBS 新聞報導,這個機構內部用來傳輸與共享機密資訊的網路 NSANet 在例行維護期間故障,為了緩解系統恢復期的登入壓力,部分員工的到崗時間被調開,改成錯峯登入,避免數萬人同時湧進還在搶修的系統。
把時間往回撥一週,這只是最新熄掉的一盞燈。信箱進不去、航班停在跑道、餘額查不出來,過去七天,美國的科技服務像接力一樣輪流出事,名單從蘋果的消費者服務,一路排到國安局的機密網路。
一週故障名單,從信箱排到情報網
照時間順序把這份名單攤開,每一項都有具體的日子與具體的症狀:
- 11月12日至14日,微軟 365:Outlook、Exchange Online、Teams、Copilot 出現全球性中斷,多國企業與機構受影響。微軟事後說明,禍根是 7 月引入的潛伏軟體缺陷,疊加流量增加與伺服器容量問題,尖峯時超過 80% 的網路閘道伺服器無回應,是近年歷時偏長的一次。(來源:微軟官方說明與公開報導)
- 11月13日,FAA 航管系統:承包商更換路由器、把銅線升級為光纖的工程引發數據過載,FAA 下令全國地面停飛約 4 至 5 小時,約 1.2 萬架次航班取消,多家美國媒體以 911 之後最長的一次全國停飛來形容。(來源:公開報導)
- 11月15日,AWS:US-EAST-1(北維吉尼亞)區域出現連線問題、身分驗證失敗與部分網路連通性異常,約 2 至 3 小時後恢復。(來源:平臺服務狀態與公開報導)
- 11月16日,聯合航空:內部系統故障波及飛行員使用的應用程式,包含飛機最終重量計算與機組通訊,部分航班延誤 30 分鐘到一小時以上,影響不到 150 架次。公司表示無網路攻擊跡象,也與 FAA 事件無關。(來源:公司聲明與公開報導)
- 11月16日,摩根大通:本地硬體系統裡的軟體 bug 讓交易處理變慢,客戶遇到帳戶存取、餘額查詢與轉帳問題,餘波掃到與其有往來的美國銀行、富國銀行與 Zelle 支付,當晚恢復。(來源:公開報導)
- 11月18日凌晨(臺北時間),蘋果:內部軟體更新引發大範圍服務中斷,部分用戶的 iCloud、App Store、Apple Pay 無法正常使用。(來源:平臺數據與公開報導)
再把 11月17日的 NSANet 放進來,七天之內,辦公通訊、航空、金融、雲端、消費服務與情報機構各中一槍。範圍之廣,讓「美國科技怎麼了」成了這一週中英文社羣共用的提問句。
每一次故障,都有自己的老毛病
把官方說法排在一起看,這齣連環劇並沒有共同導演。
微軟的帳單來自七月:一段潛伏了五個月的軟體缺陷,等到流量與容量同時喫緊才爆發。FAA 的問題出在換線工程:承包商把舊銅線換成光纖、順手換了路由器,數據一擁而上,系統就被塞住了,事件細節我們先前在FAA 停飛與那臺 2001 年採購的老路由器一文裡整理過。國安局這邊,美國國防部一名官員向美聯社表示,問題發生在例行維護期間,屬於臨時性的系統效能下降;另一名知情人士則向 CBS 表示,故障與例行的修補更新有關。
蘋果把中斷歸因於內部軟體更新,摩根大通確認非網路攻擊,聯合航空同樣排除資安因素。截至目前,沒有證據顯示這串故障出自網路攻擊,也沒有可靠證據指出彼此存在共同原因,更沒有跡象指向一場協調一致的行動。(來源:各機構聲明,經 CNN、CBS、美聯社等公開報導)
換句話說,官方給出的答案異常平淡:老缺陷、舊線路、例行維護、內部更新。沒有主謀,只有一連串剛好撞在同一週的意外。
陰謀直覺對上例行維護的官方口徑
平淡的答案,向來跑得比提問慢。六起故障擠在同一週,留言區的第一反應幾乎是反射動作:這是不是同一批人幹的?是不是某場看不見的攻擊已經開打?
這種聯想有它的土壤。數量本身就構成敘事,何況名單裡坐著銀行、航空公司和情報機構,全是電影裡最先被駭的配角。也因為如此,各機構這週的聲明忙著做同一件事:把意外與攻擊切開。聯合航空說無資安跡象,摩根大通確認非攻擊,國安局則強調任務執行能力未受影響。
國安局還搬出了備援劇本。據 CBS 報導,部分工作被移往該機構位於美國其他地區的設施處理,這個單位設有多個備用設施,用來在主系統出問題時維持必要業務。至於 NSANet 的確切故障原因與全面恢復時間,官方尚未給出時間表。
趁亂上場的還有另一批人。微軟 365 的當機落幕隔天,一批引用真實故障編號的假冒健康通知就流向美國多家組織,這件事我們在微軟當機隔天被釣魚信抄走故障編號一文裡寫過。故障會過去,但每場故障留下的恐慌窗口,總會被下一波社交工程拿去重播。
藍屏、911 與千禧蟲,這齣戲觀眾早就看過
把鏡頭拉遠,這一週之所以讓人不安,也許在於劇情並不新。
2024年7月,一張藍色畫面讓全球機場、電視臺與醫院同時停擺,資安公司 CrowdStrike 的一次缺陷更新把無數 Windows 機器送進當機循環,那是許多人頭一回清楚看見,整個世界原來跑在幾行程式碼上。再往前翻,1999年的千禧蟲恐慌倚靠的是同一種集體焦慮:老系統會在某一刻集體出錯,而沒有人知道會錯到哪裡。
FAA 事件的報導裡,911 被美方媒體自然取來當對照點,因為那是上一次全國航班同時落地。這週的新鮮處在於對照物的規格降級了:從國家級災難,換成一臺 2001 年採購的路由器和一段換到一半的銅線。社羣裡流傳的玩笑跟著降級,驚悚片換成了資訊部門的老梗:試過關機重開了嗎?
國安局的錯峯登入,等於把這句玩笑話寫進了公文:系統還在恢復,先別一起湧進來。幾萬名情報人員的週一,和等家裡 Wi-Fi 重啟的你,遵循同一套原理。
燈修好了,問題還亮著
截至發稿,NSANet 的確切故障原因與全面恢復時間尚未明朗,蘋果的服務中斷也還在追蹤報導的範圍裡。官方口徑維持一致:巧合,加上各自的老毛病。
真正留在公眾心裡的也許是另一個問題:一週六起故障,究竟是這一週特別倒黴,還是這些系統平時就一直在閃,只是這次恰好被排成了連續劇?下一個熄燈的會是誰,沒有人知道。可以確定的是,屆時留言區的第一個提問,大概還是那句老話:這次,又是誰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