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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茅臺還站著,多款白酒蹲到了地板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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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茅臺還站著,多款白酒蹲到了地板價

中秋前的菸酒店,紅色禮盒從店裡一路堆到門口,老闆搬了張凳子坐在貨架旁滑手機。往年雙節前的這半個月,整排白酒會以看得見的速度變矮;今年貨架站得整整齊齊,酒在等人,人沒有來。

這個畫面被走訪的記者寫進報導,題目變成百度熱搜第20位的詞條:「高端酒水為何賣不動了」(平臺數據)。澎湃新聞下的標題更直白,十家酒商八家唱衰。一個失靈的旺季、一座分化的貨架,和一套運轉了幾十年的飯局規則,就從貨架本身看起。

先看貨架:站著的與蹲下的

記者走訪白酒終端(公開報導)得到的圖像,可以拆成幾個關鍵詞。

  • 旺季不旺:中秋與國慶雙節向來是白酒一年裡最重要的檔期之一,今年節前動銷疲弱
  • 結構性分化:行情沒有整片下沉,而是分成上下兩層
  • 飛天茅臺:終端零售價相對堅挺,多在每瓶1800元以上
  • 地板價:多款其他白酒的價格一路下滑,落到經銷商口中的地板位置

「結構性分化」翻譯成貨架語言就是:茅臺那一格,是整家店最後的硬通貨;旁邊幾格,正在打折等人搬走。同一個中秋,兩種行情。

統計圖卡呈現飛天茅臺在雙節前終端零售價多維持在每瓶1800元人民幣以上的堅挺水位

一瓶酒替飯局標價

澎湃新聞在報導裡把舊時代的事實說得很白:那些年買高端白酒的人,先問的是擺上桌夠不夠體面,好不好喝排在後面。送禮要面子,商務宴請要排場,開什麼價位的酒,直接定了飯局的規格,也標清了主賓雙方的分量。

酒跟著場合走,本來就是老傳統。「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餞行有餞行的酒,團圓有團圓的酒,場合決定喝什麼、怎麼喝。現代商務酒桌只是最新的一種場合,卻把白酒的價格推到了最高的一格。

這張酒桌自有一套運行了幾十年的規則。主位與副主位、敬酒的順序、酒過三巡的節奏,「無酒不成席」四個字把酒和場合綁死。在這套規則裡,高端白酒的功能接近一張名片:瓶子放上轉盤,主人還沒開口,飯局的規格已經報完了。

茅臺因此在禮品世界裡地位特殊。夠知名、夠保值、送出去不必解釋,收的人不必多問。這些年,茅臺算不算一種理財產品的討論從來沒停過,它的價格之所以堅挺,原因之一是買它的場合早就超出了喝本身。

問題出在引擎。這套規格遊戲的燃料是商務宴請與送禮需求,宴請少了、禮單薄了,規格就跟著往下降。終端酒商的感受最直接,於是有了十家裡八家唱衰的集體結論。

引述澎湃新聞走訪報導的觀點,指出開什麼價位的酒直接決定飯局規格與主賓雙方的分量

便宜的反而好賣:貨架的另一半

走訪報導裡藏著一個比「旺季不旺」更有訊息量的細節:高端賣不動,平價的反而漲了(公開報導)。

它把消費拆成了兩半。撐場面的一半在退場,宴請、送禮、排場,這些錢是花給別人看的;自己喝的一半還在,家人喫飯、朋友小聚、下班後那杯口糧酒,這些錢是花給自己的。檔期冷清的時候,前者先縮,後者撐住基本盤。

同樣的劇本,這兩年在不同貨架上演過。雪糕櫃裡的刺客先被請下架,鐘薛高把價簽改成了六塊九回頭重啟;月餅禮盒一路瘦身;這回輪到酒櫃。高溢價的敘事一個個退場,實惠重新變成貨架上的關鍵詞。

年輕世代換掉酒杯裡的內容物,也是被討論多年的轉向。低度酒、精釀啤酒、無酒精飲料輪流上桌,白酒在年輕聚會裡的出現頻率逐年降低,成為各種報導與討論裡的共同觀察。白酒品牌自己著急過,2023年瑞幸與貴州茅臺聯名的醬香拿鐵上市首日賣出逾五百萬杯(公開報導),話題刷了一輪,年輕人回到酒桌的證據卻始終不多。對一個靠場合喫飯的品類來說,場合本身在變少,這才是傷到根本的變化。

壓貨的舊戲收攤了

報導裡的另一個轉折,發生在酒廠那一端(公開報導):經過前一輪行業深度調整,多家酒廠不再強制壓貨,改為考核真實動銷。

這句行業術語可以翻成日常語言。過去行情好的時候,酒廠把貨整批推給經銷商,貨從工廠搬進倉庫,帳面上就叫出貨;至於酒有沒有被喝掉,是更晚的事。倉庫越堆越滿,繁榮有一部分是用堆的。

規則現在改了。酒廠開始追問酒有沒有真的從貨架走到餐桌,出貨數字不再自動等於好生意。對終端小店老闆來說,壓力從「進不進貨」換成「賣不賣得動」;對整個行業來說,帳要從頭重新算一遍。

高端白酒並非第一次過冬,上一輪深度調整的記憶還在。這回的差別在於寒氣挑著地方落,先找上那些靠排場活著的品項。

清單圖卡列出雙節前白酒市場的四個現象:飛天茅臺守住1800元、多款白酒跌至地板價、平價酒逆勢上漲、酒廠改考核真實動銷

禮單換頁,月亮照常升起

中秋的消費清單正在換頁。這幾年,月餅禮盒的關鍵詞從氣派慢慢換成實在,簡裝與平價版本越來越常被討論,伴手禮的預算帶整體下移是被反覆報導的方向。白酒是這份禮單上最後幾塊高價堡壘之一,如今也開始鬆動。

對照之下,有些中秋儀式照常運轉。拍月亮的攻略年年先到貨,朋友圈的月亮從不遲到;遲到的是酒桌。儀式感沒有消失,它只是搬去了成本更低的地方,一部手機和一片天臺就能完成。

回到貨架。飛天茅臺還站在每瓶1800元以上的位置,守著舊規格最後的體面;旁邊的白酒蹲在地板價上,等一個未必回得來的旺季。

澎湃新聞那句話其實可以倒著讀。過去幾十年,一瓶酒好不好喝,從來排不上優先。等排場退場、規格失靈,這些酒才要第一次面對那道被跳過了幾十年的考題:離開酒桌之後,自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