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在漲價」四個字出口,董明珠把幾十億利潤押上一根銅管
「今年我們報表出來,大家都在講格力的下滑很嚴重,確實。」
一檔節目的鏡頭前,董明珠先把最難看的數字認了下來。話鋒一轉,原因被她放到了金屬報價上:銅在漲價,銅價是鋁價的五六倍,格力堅持用銅。再往後,就是那句被各媒體截進標題的話:今年寧可損失幾十個億的利潤,也不降低產品的品質。
時間錨點很清楚。10月26日,格力電器(000651.SZ)發布2026年第三季度報告(官方公告);節目片段近日在網路上流開,兩者很快被擺進同一個句子。財報冷,說法熱,中間被燙熱的是一道老題目:空調用銅和用鋁,實際體驗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她把一份下滑的報表,換算成一根銅管
照她在節目裡的講法(據澎湃新聞等公開報導),這筆帳的結構並不複雜:
- 銅價上漲,目前是鋁價的五六倍,格力堅持空調用銅。
- 鋁也能做,但穩定性、可靠性、持續性都要打上問號。
- 消費者花1000多元買一臺空調,耗電和舒適度的差距會隨著時間暴露,最後變成受害者。
- 所以今年寧可損失幾十億利潤,也不降低品質。
換算下來,她的意思是:利潤少掉的部分,都花在消費者看不見的那截金屬上。至於鋁的表現是否真如她說的那樣經不起時間,這正是後續討論第一個被翻開的抽屜。
報表那一邊,數字縮得比說法更快
三季報的數字(官方公告)長這樣:
- 前三季度營收1260.75億元,年減8.10%;歸母淨利潤172.74億元,年減19.51%;扣非淨利潤164.03億元,年減20.32%。
- 單看第三季,營收366.78億元,年減7.97%;歸母淨利潤39.96億元,年減43.31%;扣非淨利潤36.96億元,年減44.32%。
營收掉了不到一成,淨利潤掉了四成以上。原物料變貴可以解釋利潤變薄,但淨利與營收之間的落差,得用更長的故事來補。她的選擇是用銅補:故事的主角是一根管子,代價是幾十億。
銅和鋁,家電圈吵了十幾年的老題
把鏡頭從財報拉開,這道題有歷史。
空調的散熱鰭片,多年來本來就以鋁箔為主;真正被反覆爭論的,是蒸發器和冷凝器的管路,以及內外機之間那截連接管。銅價高漲的年份,「鋁代銅」三個字就會回來一次,每次都帶著同一批問句:壽命會不會縮短?維修會不會更貴?
材料表上的常識倒是清楚。銅的導熱係數約為鋁的1.7倍,密度超過鋁的三倍,價格照董明珠的說法是五六倍。換句話說,若按單位導熱能力除以價格計算,鋁甚至更劃算,這也是代銅呼聲多年未歇的原因;代價則藏在別處,管徑要加粗、設計要讓步,銅鋁直接接觸的電位差腐蝕,是維修討論裡被反覆點名的老問題。工程世界裡,這是一道折衷題;到了節目裡,它被講成了一道良心題。
這幾年,拆機測評長成了內容品類:秤外機的重量、數銅管的排數,連冷媒充注量都有人逐項對照,結論常常跑在官方參數前頭。「減配」兩個字在家電圈高度敏感,品牌繞著走。董明珠這次的主動表態,先用一句「堅持用銅」,把自家的名字從減配名單裡劃掉。
從十億賭約到開機畫面,一套熟悉的敘事
董明珠的發言自帶傳播屬性,這件事有年表可查。
2013年央視年度經濟人物的頒獎舞臺上,她和雷軍立下十億賭約,賭小米營收五年內能否超過格力;2018年答案揭曉,格力以營收守住這一局。那場賭局至今仍是兩家公司編年史裡被引用最多的一頁。賭約另一位主角最近的熱鬧,是雷軍替AI算的那筆帳:掙到錢的AI公司相對少,機器人的想像空間被他排到汽車前頭。同一張牌桌,一邊在算AI,一邊在算銅。
從「好空調,格力造」到「格力,掌握核心科技」,參數式宣傳一路升級成人格化敘事;格力手機把開機畫面換成她本人的照片,又把這套邏輯推到戲劇化的位置。這次的「寧可損失幾十億」沿用同一副骨架:把公司層級的經營數字,翻譯成個人層級的承諾。聽的人可以不信帳,卻很難不注意說話的人。
留言區攤開兩本帳
一本是良心帳。這一桌的算法以十年為單位:銅管耐用、效率衰減慢,多付的錢攤進電費和維修費,長期反而省。他們的證據多半來自老家那臺吹了十幾年的舊空調,拆開來管路完好。
另一本是數學帳。這一桌把三季報攤平:原物料影響的是成本端,淨利下滑四成多、營收下滑不到一成,落差用銅價一項填不上。「幾十億」相對於前三季172.74億元的淨利潤,比例不算小,帳若這樣記,年報就得給出交代。這一桌對「承諾」這個詞也有自己的標準:她的承諾履歷排起來不算短,先前才有對三百個初中畢業生許下的三年之約,留用和補貼都給到明處;承諾要有兌現日期,才算數。
中間還有一桌務實派,把題目抄回知乎原問:體感差距到底多大。這一桌的共識比想像中含糊。裝上牆的頭幾年,材料差異在體感上幾乎無從分辨;分歧被推到五年、十年後的效率與維修端,而那一段,誰也拿不出當場可驗的證據。於是答案常落回幾句採購提醒:規格表翻到材料欄,連接管的材質,問在付款之前。
看不見的銅管,題目留在賣場
空調是家裡少數一裝就是十年的東西,銅管埋在外機殼裡,不發聲,也不露面。董明珠把帳算到金屬那一層,留言區把帳算回她的報表,兩本帳都還沒有合上。
下次站在賣場,規格表上不會有一欄印著「本機用銅」。你願意為一根看不見的銅管多付多少錢?又或者,在外機被拆開之前,你其實無從確認它是不是銅的。這道題比財報更早交到消費者手上,而收卷日期,是十年後的某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