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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茲獎得主提出讓定理退場,一場社羣平臺上的數學狂歡

Buzzdope 編輯室
菲爾茲獎得主提出讓定理退場,一場社羣平臺上的數學狂歡

打開B站的首頁,如果你在最近幾天輸入「菲爾茲獎」或者「數學消滅定理」這幾個關鍵字,螢幕上會跳出數十支帶著懸念標題的影片。鏡頭前,原本應該在黑板上寫滿枯燥公式的高階學者,正與一個聽起來極度違背常識的詞彙綁在一起。在一支播放量突破四萬的科普影片留言區裡,有網友寫下:「以前讀書背到頭禿的定理,現在連數學家自己都說要消滅了?」

這不是一個惡搞迷因,也不是某個高中生在論壇發洩對考試的不滿。這場討論的起點,來自學術圈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菲爾茲獎得主。當這個象徵年輕數學家最高榮譽的獎項,與「消滅定理」這個帶有反叛色彩的概念相撞,原本嚴肅硬核的學術討論,瞬間變成了年輕世代圍觀的狂歡現場。

B站單支探討數學家與定理關係的科普影片累積超過九點四萬次播放量,顯示冷門學科話題的高觸及

從考卷上的標準答案,到被挑剔的學術積木

要理解這場討論為何能在影音平臺上發酵,得先拆解「消滅定理」在公眾語境裡造成的認知落差。在中學與大學的基礎數學教育裡,「定理」是絕對的真理。學生學習歐幾裏得幾何,背誦畢氏定理,使用微積本基本定理來計算面積。定理是構成數學這棟大樓的磚塊,沒有磚塊,大樓就會倒塌。要求消滅定理,聽起來就像要求建築師放棄鋼筋水泥改用空氣蓋房子。

然而,在當代前沿數學研究的視角裡,累積了數百年的無數定理,有時候反而成為了探索更深層結構的障礙。對於站在人類認知邊界的頂尖數學家而言,龐雜的定理如同滿地散落的拼圖碎片。他們試圖尋找的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視角,一種能夠把繁瑣的個別結論,統整成一個簡單而優美框架的方法。這種理念,與社羣平臺上年輕人追求「化繁為簡」的思考方式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當這個原本只在學術研討室裡流傳的觀點,被轉化為十幾分鐘的影片配上懸疑感十足的背景音樂,冷冰冰的數學理論就變成了帶有科幻色彩的公共話題。如同先前王虹的掛谷猜想與B站上的數學科普熱潮,學術界的重大突破一旦被翻譯成大眾能夠感知的敘事,往往會引發超越圈層的討論。

網友在影片留言區指出數學的核心精神在於發現關聯而非背誦規則,反映大眾對學習方式的反思

當抽象理論撞上抽象發言

近年來,數學科普在影音平臺上的走紅,早已不是新鮮事。與傳統補習班裡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不同,現在的創作者更擅長用動畫、隱喻和故事來拆解硬核知識。拉馬努金的直覺、費馬大定理的歷史懸案,這些帶有傳奇色彩的故事一直是平臺上的流量保證。

但這一次「消滅定理」的話題之所以能夠迅速抓住眼球,在於它觸動了一種集體的情緒:對於僵化規則的厭倦。當代網路使用者每天面對海量資訊,對於繁瑣的規定、步驟和教條,有著天然的排斥心理。一個主張消滅定理的數學家,恰好迎合了大眾對於「打破常規」的幻想。這也類似於抖音「當我打算走去賽裏木湖」迷因如何成為年輕人的情緒逃生門,網友們藉由探討或轉發這些反常識的觀點,短暫地逃脫日常的邏輯框架。

影片創作者也精準地抓住了這種心理。他們不再把重點放在如何證明一個定理,而是轉向探討「為什麼我們需要定理」、「如果沒有定理數學會變成什麼樣」。這種哲學式的追問,給了普通大眾參與討論的空間。即使完全看不懂限制估算或解析數論,觀眾依然可以在彈幕裡發表自己的看法,把這場學術探討變成了一場大眾參與的解謎遊戲。

拆解天才敘事,看見數學家的日常

在這場討論中,還有一個不能被忽視的維度,那就是公眾對於「天才」形象的集體想像。過去,菲爾茲獎得主在大眾眼裡往往是與世隔絕、自帶光環的神人。他們的理論高深莫測,他們的生活充滿了不為人知的怪癖。但在這次「消滅定理」的話題延燒過程中,觀眾看到的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學術權威。

正如先前從希爾伯特第六問題到百合同人:數學家鄧煜的知乎提問如何卸下天才濾鏡所引發的效應一樣,觀眾對於這些頂尖學者在網路世界裡的真實足跡充滿好奇。當網友發現這些能夠解開百年數學難題的大腦,也會在論壇裡發問,也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思考糾結時,那種距離感就被打破了。

「消滅定理」的主張,在某種意義上也被觀眾解讀為一種帶有個人主義色彩的反叛。人們不再單純將數學家視為生產定理的機器,而是將他們看作試圖重新定義世界規則的創造者。影片的彈幕裡,經常能看到觀眾將這種學術觀點與自己的人生經驗進行對照。有人寫道,如果能把自己生活裡那些煩人的「社會定理」也一併消滅就好了。這種把硬核數學與日常情緒進行連結的行為,正是當代社羣傳播的典型特徵。

當數學成為一種情緒載體

從「韋神」韋東奕的礦泉水瓶,到王虹、鄧煜等年輕學者接連斬獲國際大獎,華語社羣平臺對於數學的熱情似乎正在經歷一個高峯。但只要仔細觀察這些現象就會發現,驅動流量的往往不是數學公式本身的優美,而是這些故事能夠提供的情緒價值。

探討當代社羣平臺如何將硬核數學理論轉化為大眾易於消費的情緒載體與文化現象
從理論證明轉向哲學追問

「菲爾茲獎得主支持數學消滅定理」之所以能成為一個熱門話題,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衝突設定。它有著最權威的背書,卻提出了最反叛的觀點;它探討的是最嚴謹的學科,卻給了人們最自由的想像空間。

當一部科普影片的播放進度條走到盡頭,觀眾收穫的或許不是對於拓撲學或代數幾何的深刻理解。他們帶走的,是在彈幕裡與成千上萬人共同參與一場智力狂歡的滿足感。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裡,或許連數學這門追求絕對真理的學科,也需要一點反常規的浪漫,才能繼續在社羣網路裡牢牢抓住人們的注意力。如果有一天,那些曾經困擾無數中學生的數學定理真的在某種維度上被「消滅」了,大家懷念的,會是解開難題的快感,還是那個曾經被標準答案束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