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外灘轉去坐無人車，外國遊客把上海玩成了科技展

南京路步行街上的永安百貨，最近多了一批邊逛邊打勾的客人。智慧體驗區裡，外國面孔對著科技感十足的產品逐一比對，不少人當場定下「必買清單」。西班牙遊客大衛在接受央視新聞採訪時說得更直接：這一趟就是來採購科技產品，目的地是運回西班牙。

理由他也沒客氣。「我認為中國的創新水準位居全球之首，涵蓋人工智慧、軟硬體等各個領域。」單一遊客的採訪算不上民調，但放進同一則報導的其他畫面裡，趨勢已經足夠清楚：入境遊的溫度在升，外國遊客的行程單也在換血。央視新聞的報導標題下得直白，外國遊客愛上中國科技，科創旅遊持續升溫（來源：央視新聞公開報導）。

外灘還在，旁邊多了幾位新鄰居

報導以上海為例：外灘、豫園這類傳統地標依然是行程標配，但機器人互動、新能源汽車體驗、無人駕駛等科創場景，越來越受外國遊客歡迎。天際線沒變，行程單的內容變了。

具體拆開，新的行程大概是這樣：

• 機器人互動：商場裡的迎賓機器人、餐廳裡的送餐機器人，從工作人員變成合照對象
• 新能源車體驗：新能源品牌把展間開進商場中庭，試駕隊伍裡的外國面孔變多
• 無人駕駛試乘：把科技新聞的標題，坐成自己的親身體驗
• 智慧商店採買：永安百貨的智慧體驗區，出現當場定案的必買清單

這幾項有個共同點：多半不在售票的「景區」裡，而在商場、街頭與馬路上。能拍照的地標退半步，能上手的體驗往前站，伴手禮清單也從絲巾與冰箱貼，往外挪到了科技貨架上。

三十年前，行李箱裝的是別人家的電器

這個畫面放在三十年前很難想像。八零、九零年代能出國的人不多，回程行李箱裡塞的是電視機、相機和電子錶；到2015年前後，最出圈的版本是赴日搬電飯煲和馬桶蓋，一篇文章把這股風潮寫成集體記憶，標題就叫《去日本買個馬桶蓋》（來源：公開報導）。

當年行李箱的方向，如今掉了頭。大衛的清單要運回西班牙；YouTube 上整年的 China Travel 片單，鏡頭從高鐵車窗一路掃到無人計程車的後座，留言區的高頻句式也從「這是真的嗎」，慢慢換成「我住的城市什麼時候會有」。

嚴格說，這波反轉有兩層。消費那一層，中國製造在電器、無人機、新能源車這些品類裡，從平價的代名詞，變成被指定採購的對象。體驗那一層，機器人與無人車在多數海外城市還是新聞素材，在上海卻是可以預約試乘的營業項目。前者讓人想買，後者讓人想飛過來看，兩件事疊在一起，行程單就重寫了。

其實上海排過兩次隊

科技觀光在上海有前史。2004年正式營運的浦東磁浮，當年最高時速可到430公裏，從機場進城那幾分鐘，很長一段時間是外國遊客專程買票體驗的項目（來源：公開報導）。2010年的上海世博會，排隊幾個鐘頭看的是場館裡的展演技術，那時科技被圍在展廳裡。

這一回的差別在於：科技不再買票入場，它就在街上營業。商場中庭的試駕、路面上的無人車、餐廳裡的送餐機器人，都不用圍欄，也不分遊客與本地人。觀光與日常共用同一套設施，這才是行程單重寫得最徹底的地方。

免簽、支付與短影音，先把路鋪平

行程單不會憑空改寫，這幾年有幾件事先後到位：

• 免簽加寬：國家移民管理局公告，2024年12月中旬起，過境免簽停留時間由144小時延長至240小時，適用口岸與國家範圍同步擴大（來源：官方公告）
• 人次回升：同一機構的年度數據顯示，2024年外國人出入境約6488萬人次，年增82.9%，其中免簽入境超過兩千萬人次（來源：官方統計）
• 支付變順手：境外銀行卡綁定支付寶、微信支付的流程打通，外籍人士支付便利化成為官方明確推動的項目（來源：官方公告）

還有一層鋪路發生在平臺上。2025年初，大批海外用戶因 TikTok 禁令陰影湧入小紅書，順手刷到中國城市的日常切片；抖音與 YouTube 的旅遊實況，再把武漢的無人計程車、商圈裡的機器人剪進十五秒片單。攻略的載體從紙本換到短影音，這條路國內遊客先走過一遍，汕頭把假期喫成一張點單單就是同一套流程的美食版本。

影片先看過一遍，落地之後想做的事就具體了：去坐那輛在螢幕裡看過的無人車，去拍那臺在短片裡見過的送餐機器人。

城市端出的兩種畫面

科創場景進了行程單，城市講故事的方式也跟著換道具。洛陽靠石窟與牡丹重新被談論，西安把唐風做成了長紅生意，這一脈向歷史要畫面；上海這回端上桌的機器人與無人車，向未來要畫面。兩種劇本沒有高下，也不衝突，同一批遊客完全可以白天看石窟，隔週去試車。

這與我們先前寫過的洛陽把石窟與牡丹再講一遍屬於同一門功課：城市得定期更新自己的敘事道具，只是上海更新的頻率，跟著技術走。

微妙的地方在新鮮感的歸屬。商場裡的機器人、路上的新能源車，對本地人是日常背景，對遊客才是奇觀。無人計程車在武漢剛上路時是城市話題，一段時間後，當地人給它取了綽號叫「苕蘿蔔」，苕在武漢話裡帶點憨的意思，嫌的是它開得太守規矩（來源：公開報導）。觀光價值建立在陌生感上，這也是科創旅遊要一直面對的問題：技術會普及，普及之後，奇觀就變成通勤。

行程單的下一行

大衛那趟的行李箱最後裝了什麼，報導沒有細說。能確定的是，下一批遊客的行程單上，外灘還在，隔壁的鄰居會繼續換。哪天人形機器人真的上街送起外賣，今天還掛在清單上的無人車，大概也會退回背景。

老牌地標很少遇到這種煩惱：石窟可以千年不改，技術的保鮮期以年計。當機器人與無人車對本地人也成了舊聞，上海要拿出什麼當下一張名片？這個問題，外灘不用回答，科技圈得接著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