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電裡的市長連環追問，麥肯錫把客戶搬進了面試間
案例題答完，先別急著起身。今年秋天，走進麥肯錫北美辦公室的求職者，最後還要接下一場不在預期內的對話：桌上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裡是一位 AI 客戶，接下來的十分鐘，她會發問，也會在你答到一半時補上新的顧慮。
這位客戶常常是一位市長。參與設計這套工具的麥肯錫達拉斯辦公室合夥人薩利姆·扎法爾，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舉了一個假設情境：某座城市聘請麥肯錫調研新體育場的選址，AI 虛擬化身扮演市長，對顧問提出的方案質詢。市長有自己十分看重的訴求，希望聽取建議；等你開始闡述方案，她會再提出更多顧慮，補充更多背景資訊。
場景是模擬的，場地是真的。據華爾街日報 10 月中旬的報導（IT之家 10 月 15 日轉載），這段約十分鐘的 AI 對話，安排在麥肯錫真實的辦公室裡進行，合夥人或面試考官就坐在一旁，全程觀察候選人的表現。
筆電裡的市長，旁邊坐著合夥人
具體的變動是這樣的。麥肯錫今年秋季調整部分初級顧問職位的面試流程，新增一類「客戶模擬」環節，測試應聘者的臨場應變能力，以及與麥肯錫客戶溝通的水準，其中部分客戶會更刨根究底、難以應付。首波對象，是北美部分辦公室裡申請商業分析師職位的大學部學生，預計有數百名候選人參與；試點效果理想，明年就推廣到其他職位。
麥肯錫的錄取之路，向來以多輪考核聞名：先與合夥人及其他面試官面談，接著是案例分析挑戰，現場解題。新環節加在案例挑戰之後，候選人坐在筆記型電腦前，與 AI 虛擬化身對話。麥肯錫的合夥人強調，這套工具不會自行替候選人打分或給出評價，分數仍然出自人類考官。
考官在看的四個訊號
扎法爾把觀察重點說得相當具體：候選人有沒有捕捉到對方話語裡的關鍵資訊？有沒有據此做出回應？還是直接忽略了這些內容？會不會固守自己預設的思路，強行把答案灌給對方？他補了一句：「我們要看的，是你面對不斷變化的資訊時如何反應。」
拍桌摔杯的奧客，倒不在這套工具的劇本裡。扎法爾說明，工具刻意避開情緒失控的客戶與陷阱式提問，目標是還原麥肯錫顧問日常工作中八成會遇到的場景。AI 學習了多種客戶性格類型，例如像學者一樣、希望深入理解方案建議的客戶。考的是聽懂一位講理、追問不斷的人，一路跟著她的資訊走。
從加油站估算題到 AI 客戶：面試題的家譜
把考題推到這一步，中間隔了幾十年的換代。顧問業的案例面試早是校園傳說，經典題型是費米估算：一座城市有幾座加油站、一家咖啡店一天賣出幾杯，考的是把大問題拆成小問題的功夫。
科技業有過另一個年代。Google 曾以腦筋急轉彎面試聞名，2013 年，時任人事副總裁拉斯洛·博克公開說這類題目測不出任何東西，公司後來把重心轉向行為式與實作型面試（公開報導）。
AI 上場的第一個位置在篩選端。疫情前後，聯合利華等大公司把應屆生的第一輪面試交給 HireVue 的 AI 影音系統，讓機器看著影片打分；後來因為偏見質疑，HireVue 在 2021 年宣布停用臉部表情分析（公開報導）。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各行各業的企業如今都在調整招聘方式來適應 AI 時代，有企業新增 AI 篩選工具，也有企業引入作弊偵測軟體。
答題的那一側同樣在換裝備，求職者拿聊天機器人練案例題、做模擬面試，已經成了新的準備方式。出題方與答題方各自升級，麥肯錫這一步的特色在於：AI 從幕後的篩選器，變成坐上面試桌的對手演員，評分權則留在人類手上。
AI 在職場裡的戲份一路變多。先前有領到專屬信箱的 AI 同事，這回輪到 AI 坐上面試桌的另一側，陪下一位商業分析師候選人走完最後十分鐘。
公平這筆帳，兩邊都在算
麥肯錫端出的第一個理由是公平。合夥人的說法是，過去的角色扮演環節裡，不同人類面試官的嚴苛程度存在差異；換上標準化的 AI 客戶，每個候選人遇到的都是同一位市長，少了一個變數。負責全球招聘的共同負責人布萊爾·西塞爾則說，這種方式能考察候選人與人打交道的綜合素養，不受事前準備的影響。她點出的痛點很實際：反覆演練過的陳述，會把候選人真實的樣子擋在後面。
另一邊的疑慮，也寫在同一篇報導裡：不少企業不願在招聘中使用 AI，擔心產生偏見，也擔心跟不上不斷更新的招聘領域 AI 法規。在歐盟，AI 法案已把僱傭用途的系統劃入高風險類別（公開法規資訊）；英國方面，也有大臣公開喊話 AI 公司強化系統安全。麥肯錫選在此刻把 AI 客戶排進面試間，等於親身替這場辯論多添了一份案例。
觀眾席上還坐著人
看別人被考核，向來有觀眾。《令人心動的offer》把律所與醫院的實習考核拍成綜藝，《我的前半生》讓顧問的客戶會議走進家庭劇的客廳；觀眾愛看的，一直是人在壓力之下如何反應。麥肯錫這場新面試沒有攝影機對準候選人，結構卻很像那類節目：一個房間，一位對手，一羣打分的人。
差別在於對手換成了 AI，觀眾席上坐的仍是人類合夥人。他們最後想確認的事情，按扎法爾的說法，是「這個人本質是什麼樣的」。
一家以替客戶做轉型聞名的顧問公司，先把轉型用在了自己的面試間。而這場 AI 對話在考的，是聽人說話這門基本功：接住對方話裡的資訊，跟著調整腳步。等到明年試點擴大、求職者也人手一位 AI 教練之後，面試間裡還剩下多少排練不出來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行業最新的那道案例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