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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飯瑩的鏡頭停了,喫播的十年舊帳又浮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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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飯瑩的鏡頭停了,喫播的十年舊帳又浮上檯面

打開微博熱搜,第二名是一個名字,後面跟著「去世」兩個字。「喫播網紅乾飯瑩去世」近日登上微博熱搜即時榜,一度排在第二位(平臺數據:微博熱搜即時榜)。詞條本身沒有附上更多細節,點進去的人分成兩種,一種在留言區點起蠟燭,一種開始搜尋「乾飯瑩是誰」。這幾乎是名人死訊掛上熱搜時的標準開場:資訊越少,情緒越大,而「喫播」兩個字,又讓情緒多了一個明確的去處。

她的帳號,先變成一座靈堂

先交代能夠確認的部分。乾飯瑩是在短影音平臺經營喫播內容的創作者,死訊透過熱搜詞條擴散;截至撰稿,關於離開的時間與原因,未見家屬或團隊的完整說明(公開報導)。這篇文章不推測死因,一來沒有依據,二來對逝者與家人都不公平。

可以觀察的是詞條底下的討論,走的還是那套熟悉的劇本。有人貼出她過去的影片說一路好走,有人翻出自己看著她喫飯度過的加班夜,有人藉機提醒其他主播別硬喫,也有人開始追問喫播這一行對身體的索取。四種聲音幾乎同時出現,彼此未必有交集,卻共用了同一個詞條。

微博熱搜即時榜上「喫播網紅乾飯瑩去世」詞條一度排在第二名的排名數據

這種把帳號當靈堂的儀式,這幾年我們越看越熟。先前男友替網紅小玥發出訃告的案例裡,留言區成了告別式會場,帳號的最後一篇貼文被當成遺言反覆誦讀。乾飯瑩的帳號此刻也走到同一個階段:它從內容入口,變成集體記憶的存放處。差別在於,喫播帳號的離場,總會多出一道針對行業本身的提問。

喫播從哪來:一門從韓國直播間長出來的內容

要看懂這道提問,得先回到喫播的起點。約 2009 年前後,韓國直播平臺 AfreecaTV 上出現了後來被稱為「喫播」(mukbang)的節目形態:主播在鏡頭前喫一頓飯,觀眾在另一頭陪著喫(公開報導)。它走紅的土壤是都市獨居生活,一個人喫飯太安靜,看別人喫飯,碗裡的東西好像也香一點。

這個形態約在 2015 年之後進入中文圈。韓國喫播主的影片被配上字幕搬進 B 站,本土平臺很快長出自己的版本,並疊加了一層韓國原版少見的元素:競技。「大胃王」成了流量密碼,密子君等帳號在那幾年快速走紅,比誰喫得多、喫得快,成了最直接的演算法餌料。

「乾飯」這個詞的資歷則更淺。2020 年前後,「乾飯人、乾飯魂」從短影音社羣長成流行語,上班族用它自嘲喫飯最大(公開報導)。把「乾飯」放進帳號名稱,本身就寫著這門內容的草根屬性:不精緻、不掩飾,飯要大口喫。

清單列出喫播文化的五個時間節點,從韓國AfreecaTV的起源、中文圈大胃王走紅,到2020年平臺整頓與2021年泡泡龍去世

大胃王的帳,2020 年就開過一次

大胃王路線的代價,中文網路其實早就算過一遍。2020 年 8 月,那波整頓的動作很明確(公開報導):

  • 央視等官媒點名「大胃王喫播」浪費糧食,並直指假喫、催吐等造假手法
  • 抖音、快手、鬥魚等平臺先後宣布清理違規喫播內容、處置相關帳號
  • 一批大胃王帳號刪影片、改簡介,轉型探店或家常菜內容

半年後,帳單以更沉重的方式送達。2021 年 3 月,喫播團隊成員「泡泡龍」(本名於海龍)去世,年 29 歲,搭檔在影片中證實消息(公開報導)。當時熱搜下的討論,與今天乾飯瑩詞條底下的內容幾乎可以互換:震驚、哀悼、勸同行愛惜身體、追問流量與平臺的責任。

必須說清楚的是,乾飯瑩的離開原因至今未明,把她的名字與任何健康推測綁在一起都沒有依據。但把兩個詞條並列,能看到一件事:喫播作為行業,它向身體索取成本的問題,在 2020 年被官媒問過,2021 年被一場喪事問過,如今又被問了一次。問題一直是同一個,回答它的觀眾換了一輪又一輪。

競技式大胃王並非直播時代的發明。美國的熱狗大胃王比賽早在千禧年前後就是電視年度盛事,小林尊與喬伊·切斯納特的對決一年只打一次。直播把這份賽程改成了每日更新,身體的消耗也就從一年一結,變成天天記帳。這也是大胃王內容最被詬病的地方:鏡頭不允許休息日。

名人把身體攤成公共議題,這幾年也不只發生在喫播圈。不久前,向佐自述把腎喝成七十歲,一張診斷說明把補劑當飯喫的日常習慣送上熱搜。兩件事性質不同,路徑卻相似:身體先替內容打工,然後在某一刻,替內容上新聞。

活下來的喫播,把賣點從胃換成了孤獨

2020 年那波整頓之後,活下來的喫播換了一種活法。大胃王的競技敘事退場,家常菜、一人食、咀嚼音、深夜廚房這類陪伴式內容接手。鏡頭裡的飯量回到常人尺寸,鏡頭外的觀看人數反而更多。

這其實繞回了喫播在韓國走紅的起點。都市獨居、加班到深夜、一個人的餐桌,觀眾要的多半是那一點「有人同桌」的錯覺。疫情幾年又把一個人喫飯的場景放大,喫播成了無數個夜晚的背景音。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喫播主播的離開總會格外觸動人:陪你喫過飯的人走了,哪怕你們從未交談。

一句話寫出喫播內容的核心賣點,鏡頭裡的飯菜真正餵養的是鏡頭外觀眾的孤獨感
陪伴式喫播的底層需求

演算法的記性,一向比觀眾短

這類新聞的週期大致可以預期:熱搜掛個兩三天,留言區的蠟燭燒一週,行業檢討寫半個月,然後下一個詞條接手,螢幕上一切照舊。泡泡龍之後有過一輪「反大胃王」的共識,幾年過去,明顯超量的硬喫內容仍在某些角落更新。一篇悼念文的壽命通常有限,點閱與停留行為的累積卻天天都在發生。

觀眾能做的選擇其實很具體。把喫播當陪伴而不是比賽,對那些明顯超量的內容少點一次、少停留一秒,這些微小動作匯總起來,就是演算法最聽得懂的語言。平臺該管的是造假與浪費,觀眾能管的是自己的注意力,兩件事都比事後的哀悼來得長效。

乾飯瑩的帳號最後會停在哪一天、哪一支影片,現在還不知道。可以預期的是,會有人回去重看她的最後一頓飯,就像當年有人逐幀回看泡泡龍的舊片。下一個喫播帳號的名字掛上熱搜之前,我們對鏡頭前那副身體的記性,能不能比上一次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