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靠上芹苴港碼頭,廣西的出海路走了整整一百年
2026年9月24日,越南芹苴市的港口辦了一場抵港儀式。中越兩國的業界人士站在碼頭,迎接一艘名為「北港南寧博潤」的貨船進港。這艘船是平陸運河首條外貿航線「南寧港至越南芹苴港」的首艘貨船,也是芹苴港迎來的首艘國際江海聯運貨櫃船(公開報導)。
一艘船靠岸,通常不需要儀式。但這一回,船名裡印著起點城市,而這條航線的另一端,連著一段被反覆講了一百年的地理故事。
兩座不靠海的城市,開始互相寄貨櫃
先看航線的兩端。南寧不靠海,它坐落在西江水系的鬱江畔;芹苴也不靠海,它在湄公河三角洲的後江邊上,離出海口還有一段水路。兩座與海岸線都有距離的河港城市,如今用一條江海聯運航線互相寄貨:船從南寧的河港下水,向南入海,再沿海路與河道駛進芹苴。
「江海聯運」說的是一船到底:貨物在內河港口裝櫃,同一艘船開進海裡,中途不必換港倒載。對照南寧過去的處境,這四個字的分量才顯出來。貨物想走水路出海,得沿西江一路向東到廣州一帶轉港,比從廣西北部灣的欽州港出海多出五百多公裏航程(公開報導)。
在留言區的地理課上,廣西常年被調侃成最像內陸省的沿海省:明明守著北部灣,境內的大江卻掉頭向東流了幾百萬年。這條航線的第一艘船,等於替這門課交了一份遲到的作業。
一九一九年,有人先在地圖上畫了線
這份作業的題目,一百多年前就出好了。公開報導常引的淵源是:1919年,孫中山在《建國方略》的《實業計劃》裡,寫下過改善廣西水運、打通北部灣出海通道的設想。之後的一百年,這個設想以各種版本出現在規劃文本與地方討論裡,始終停在紙上。
「平陸」的名字也是從地圖上取的。運河起於南寧橫州市的平塘江口,經欽州靈山縣陸屋鎮沿欽江南下入海,起訖兩地各取一字,拼成一個新詞。2022年8月28日,運河動工:全長134.2公裏,設計通航五千噸級船舶,總投資約727億元人民幣(公開報導),被中國媒體稱為1949年以後興建的第一條江海聯運運河。
動工之後的這幾年,這座工地幾乎是被短影音平臺的觀眾當劇追的:船閘澆築的縮時影像、工地全景的空拍,隔一陣子更新一集。對廣西的觀眾來說,這齣劇的片名只有兩個字,出海。
時間軸走到越南這一站
按公開報導的時程,平陸運河主體工程的目標是在2026年底建成。而時間軸的新一站提前掛了牌:2026年9月24日,首條外貿航線的首艘貨船靠上芹苴港,中越業界在碼頭共同迎接(公開報導)。
「北港南寧博潤」這個船名,等於把航線起點印在船身上。南寧的貨、芹苴的泊位,中間是平陸運河的水路與一整片海。在這條水路之前,南寧與越南之間的貨流早有公路、鐵路與中越班列在跑(公開報導),水運是補上的那一塊,也是等得最久的那一塊。
為什麼是芹苴
芹苴是湄公河三角洲最大的城市,也是越南西南部的中心。後江江面上有著名的浮水市場,清晨的批發交易全在船與船之間完成;城的四周是越南的稻米與熱帶水果主產區,榴槤、火龍果這些水果從這一帶出發,這幾年大量北上,出現在中國各地的果盤裡(公開報導)。
航線兩端的貨櫃會各裝什麼,未來幾個月的艙單會給出答案。可以確定的是,替人跑腿的貨物本來就有自己的旅行傳統,就像每年秋天,月餅也會準時開始今年的旅行。差別在於,月餅走的是快遞,這批貨走的是江海。
「運河」兩個字,自帶一整節歷史課
在中國人的課本記憶裡,「運河」幾乎是京杭大運河的專屬名詞:一千七百多公裏,貫通五大水系,從隋朝的漕糧一路運到2014年的世界遺產名錄。平陸運河的話題感,一部分就來自這種錯位:在多數人的認知裡,運河屬於歷史課,而這一條是在自己有生之年動工、親眼看著挖出來的。
基礎設施平常沒有存在感,上新聞的方式多半只有兩種:壞了,或者建成了。前者像那回被一鏟挖斷光纖而讓美東天空停了八小時的機場,後者像這回芹苴港的抵港儀式。兩種新聞都會讓人打開地圖,只不過一種是為了繞路,一種是為了看新路。
運河新聞的留言區,題目也相對固定。有人拿它跟京杭大運河比長短、比工期,更多人只追問一件事:榴槤會不會更便宜。這幾年,凡是與東協水果運輸有關的消息,留言區總會準時出現「榴槤自由」的倒數,這回的航線新聞看起來也不會例外。
一百年後,誰在碼頭等船
從1919年紙上的設想,到2026年9月的芹苴港,一百零七年過去。當年寫下設想的人沒能等到第一艘船,今天在碼頭迎接「北港南寧博潤」的人,大概也無法想像一百多年後的航線圖會長成什麼樣。
運河全線通航之後,從南寧出發的船會一班一班多起來,芹苴的水果往北也多一條水路。倒是另一個問題沒有答案:今天的地圖上,還有哪條剛被畫下的線,要再等一百年,才等到屬於它的第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