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時替人唸了一串數字,一週後她名下多了好幾筆貸款
公車站旁,一位阿姨把手機遞了過來,螢幕上停著視訊通話的畫面。她說對方聽不清楚,請女孩幫忙把卡號唸出來。女孩照做了,前後只有幾十秒。接下來的一週,她的名下陸續冒出好幾筆從未申請過的貸款(公開報導)。
這則近日在百度熱搜被反覆轉發的案例(平臺數據),把資安講座裡的老假設變成了具體事故:一段夠清晰的臉部影像,加一段夠乾淨的聲音,就足以替你借錢。而整場騙局的入口,是「幫長輩一個忙」這件都市日常裡最不設防的小事。
那通「求助」視訊,收走了什麼
照公開報導整理,騙局的骨架並不複雜:
- 陌生阿姨以手機操作求助開場,遞出正在視訊中的手機
- 受害者對著鏡頭,唸出對方指定的數字,名目多半是卡號或驗證碼
- 騙徒同步錄下臉部影像與聲音,事後合成,再持這些素材到多個網路借貸平臺通過身分驗證、完成放款
最後一步才是問題所在。受害者沒有轉帳,沒有交出密碼,她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對著一個陌生鏡頭說話。錢的流向與她無關,債務卻記在她名下。
為什麼偏偏要你「唸數字」
網路借貸平臺核對身分,通常有三關:證件資料、手機驗證、活體檢測。最後一關要確認「此刻在鏡頭前的是本人」,做法是指定幾個動作。
「唸數字」正是其中一種。它一次完成兩件事:證明這張臉是立體的、會動的;同時留下一段清晰的語音,供聲紋比對。詐騙集團請你唸的每一個字,都在替他們排練通關。等合成的人臉與聲音上場,平臺那端比對出來的結論就是「通過」。
這裡有一個設計上的尷尬。活體檢測原本用來防照片、防影片重播,前提是鏡頭前的動作出於本人意志。當本人親自出演、只是不知情,整套防線等於被反向利用:它驗證的對象沒錯,卻不知道當事人被瞞著。
再往下一層是原料問題。卡號與身分證號碼在地下市場流通多年,真正難過的一直是活體這一關。借一段真人的臉與聲,等於替最後那道門配了鑰匙。而合成的門檻有多低,看B站創作者用自訓練的語音模型,讓一條AI魚把《爛奇蹟》唱完整首就有底了。做一首翻唱與做一次冒用,用的原料是同一種。
這座原料庫,是十年慢慢蓋起來的
把時間軸往回拉,素材早就一車一車運進了倉庫:
- 2017年,iPhone X的Face ID把人臉解鎖帶進日常,「刷臉」從科幻橋段變成通勤動作(官方發布)
- 2019年,換臉App「ZAO」上線,一張照片就能把使用者換進影視片段;因用戶協議裡的肖像授權條款引發爭議,隨後被主管部門約談整改(公開報導)
- 2023年,AI孫燕姿在B站大量出片,聲音克隆從論文附錄走進剪輯軟體(平臺現象)
- 同年5月,內蒙古包頭警方披露一起AI換臉詐騙,受害者在視訊裡認得那張「朋友的臉」,十分鐘內被轉走四百三十萬元(警方通報經媒體轉載)
1997年吳宇森的《變臉》裡,換一張臉需要一場手術與一段逃亡;現在它被壓縮成幾分鐘的運算。當年AI孫燕姿走紅時,留言區多半在笑「華語樂壇變天了」,很少人想到同一套換聲流程,換個場景就能替別人簽名。
對照之下,舊世代的電話詐騙顯得笨重。「猜猜我是誰」靠記憶模糊,假冒檢警的恐嚇電話靠害怕,但這些劇本都要求受害者親手把錢交出去。新版劇本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在這裡:受害者的全部戲份,只剩下「出現」。
詐騙的另一個慣性是速度。真實事件發生後,假冒訊息往往隔天就到:微軟服務當機落幕後,引用真實故障編號的釣魚信立刻上門。素材跟著技術普及走,檔期跟著新聞熱度走。
名下冒出貸款,能做什麼
如果發現自己被冒名貸款,處理順序比情緒重要:
- 先報警,留下報案紀錄
- 逐一聯繫放款平臺申訴,主張身分遭冒用
- 向中國人民銀行徵信中心申請個人信用報告,對不明紀錄提出異議
日常的預防清單更短:
真正的客服,不會要求你對著私人手機視訊朗讀卡號,這句話可以直接貼進家族羣組。國家反詐中心App也提供疑似詐騙的檢舉與警示功能(官方服務)。幫忙的方式其實有很多種:替她撥號、替她放大字體、陪她走到服務櫃檯,每一種都好過把自己的臉與聲音,借給一個不認識的鏡頭。
舊鎖配不上新鑰匙
那位在公車站伸出援手的女孩,大概沒想過「唸出來」與「交出去」可以是同一個動作。當「證明我是我」的過程可以被錄影、重播、拼接,密碼換過一輪也未必夠用。下一道關卡,會交給技術,做出更難偽造的檢測;還是交回給習慣,練習對一個遞到面前的鏡頭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