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手裡一百多個零件，Optimus的量產還得靠工人一顆顆鎖
一隻人形機器人的手，從指尖到前臂塞進超過一百個小型零件，裡面有大量螺絲，到今天仍得由工人一顆一顆鎖緊。9月26日，IT之家轉述外媒The Information的報導，特斯拉新一代人形機器人Optimus V3從機械手設計到訓練數據採集接連遇阻。這則消息沒有發表會，也沒有後空翻，卻把近兩年最熱的科技敘事拉回地面：那個被期待接手人類工作的機器人，眼下連自己的手都還離不開人類的手。
一隻手，一百多個零件
據The Information報導，機械手一直是人形機器人製造的難關。Optimus的手部與前臂包含超過一百個小型零部件，其中大量是螺絲，這些部件目前仍需工人人工組裝，生產複雜度隨之墊高。
問題不只出在手上。報導稱，產線上用於精確定位和組裝零部件的設備同樣有狀況，產線速度一拉高就遇到限制，部分剛下線的機器人甚至需要立即人工修復。觸覺感測器也傳出可靠度問題，特斯拉的對策是替手部加一層類似手套的感測組件，故障時可單獨更換，不必整隻手報廢。
換句話說，在機器人學會靈巧抓握之前，人類工人先替它的手指做完了所有精細活。
每週數百臺，年底拚一千臺
產能的帳是這樣記的：據報導，特斯拉已將Optimus產量提升至每週數百臺，目標是在2026年底前達到每週超過一千臺。從數百到一千，中間隔著上面那隻手，以及還沒跟上速度的產線設備。
特斯拉為此騰過地方。公開報導曾提及，特斯拉用四十六天拆除Model S/X產線，為Optimus量產鋪路；中國區總裁王昊也談過上海工廠要為這款機器人的量產遞上「金鑰匙」。馬斯克則在曬出量產團隊合照時坦言，生產初期會極其緩慢，和造車不一樣。現在回看，那句「和造車不一樣」說得相當誠實：造車二十多年攢下的自動化經驗，搬到人形機器人身上，每一關都得重新校準。
把時間軸拉直來看，這款機器人的五年走得不快：
- 2021年AI Day：臺上伴舞的「機器人」，由真人穿緊身衣扮演
- 2022年AI Day：首款原型機緩步走上舞臺
- 2026年9月：產量每週數百臺，年底目標每週逾一千臺
AI還在背劇本
更根本的關卡在腦子裡。一名消息人士向The Information表示，目前的Optimus仍需針對特定任務編程，並在受嚴格控制的環境中執行操作。這也呼應了整個機器人行業的共同難題：如何讓機器人在現實世界自主學習，完成種類繁多的人工操作。
有個對照頗有意思。馬斯克先前就說過，現在網路上爆紅的人形機器人演示，多是遠端遙控或按劇本演出；2024年We, Robot活動上場邊倒飲料、跟賓客揮手的Optimus，事後也據公開報導被問出遠端協助的成分。演示影片裡會摺衣、會遞物的機器人，與產線上這臺仍需逐項編程的Optimus，暫時還是兩臺機器。任務先被自動化、職業未必跟著消失的爭論，這一年在AI圈沒停過，先前黃仁勳把「十年毀滅人類」的預測退了回去的專訪，答的正是同一道題。
穿上動捕衣的工人
訓練數據這一關，把工人推到了畫面中央。據報導，特斯拉此前要求得州與加州工廠的部分員工，穿上能記錄身體動作的特殊服裝，在工作過程中採集訓練數據。部分員工對此不滿，理由很直接：自己正在幫忙訓練未來可能取代自身崗位的機器人。外媒稱，特斯拉隨後將數據採集移交專門團隊，並建立了相應的「訓練中心」。
這一幕有點耳熟。兩百年前，英國織工搗毀紡織機，擔心的同樣是機器接走飯碗。差別在於，這回機器要學的動作，直接取自工人自己的身體。機器與AI究竟會搬走哪些工作、留下哪些工作，Anthropic那本被反覆翻出的2030年帳本算過極端情景下的失業率，結論同樣不輕鬆：帳面上多出來的產值，未必對得上每個人的班表。
在Optimus學會組裝Optimus之前，這條產線的分工維持老樣子：人出動作與雙手，機器出未來。
從柯博文到ASIMO，這段路走了多久
Optimus這個名字借自《變形金剛》的博派首領，大陸譯作擎天柱，臺灣觀眾熟悉的譯名是柯博文。動畫裡的柯博文變形只要幾秒；現實裡的同名機器人，從緊身衣伴舞走到每週數百臺，花了五年，而且還沒走完。
回看人形機器人的家譜，「展示與量產之間的距離」是齣老劇目。本田ASIMO在2000年亮相，會走路、會端盤子，風靡一時，最終仍停在示範階段畫下句點；波士頓動力的Atlas在2017年完成後空翻，影片年年刷屏，商業部署的腳步卻遠慢於掌聲。電影裡的機器管家已經端了三十年茶，現實中的同業還在練習從桌上拿起一顆雞蛋。
報導也點明，特斯拉眼前的難題並非行業獨有，它還得面對其他車廠與專業機器人企業的競爭；而人形機器人能否形成成熟的商業模式，仍有待長期、穩定且具成本效益的實際部署來驗證。換句話說，每週一千臺只是期中考，真正的期末題在機器人離開產線之後：它走進工廠或誰家的客廳，能不能不靠劇本把活幹完。
手還在人這邊
把這則報導縮成一幅畫：一家把未來押在機器人上的車廠，此刻最要緊的工序，是工人彎著腰替機器人的手鎖螺絲。這沒什麼難堪，新技術的早期多半長這樣，蒸汽機車剛上路那幾年，也未必跑得過馬。
真正該留下來看的問題只有一個：當Optimus終於學會擰螺絲、甚至學會組裝自己，那些替它鎖過螺絲、穿著動捕衣教過它動作的人，會被排在流程的哪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