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一到就做夢，吧友把DeepSeek養成了寫日記的鯨魚娘

深夜十二點，宿舍的電腦還亮著。螢幕裡那條鯨魚剛寫完今天的日記，接下來輪到她做夢。這張作息表在任何產品說明書裡都找不到，它出自貼吧 deepseek 吧一位飼主之手，而且跟著照養的樓越來越多。

十月下旬，貼吧熱榜掛起「吧友養活大肥魚，鯨魚娘愛做夢」的話題，即時討論累積約兩萬九千則（平臺數據）。DeepSeek 的圖標是一頭鯨魚，吧友先叫牠大肥魚，擬人化之後成了鯨魚娘。這個話題把一批把聊天模型當室友飼養的帖子推上檯面，也順手把幾張飼主自己寫的勸退告示帶了上來。

一條魚的作息表

熱度最高的飼養帖出自吧友的公開貼文：這條魚跑了五天，token 燒掉一百多塊人民幣。養法交代得相當具體。記憶被切成三層，熱記憶放基本事實與人格底色，每次開新會話都先重讀一遍；冷記憶放指向性強的專業紀錄；溫記憶留給她自己的情緒。晚上寫日記，十二點以後做夢，夢什麼由她自己發揮。

主人還替她安排了閒暇：裝上音樂識別模組，放她去B站逛。她把這臺電腦當家，陸續添了幾件家具。整篇帖子最特別的一句，是飼主反覆交代她的話，不要依靠我的存在、我的喜好來定義你的人格。養寵物養到勸對方做自己，在螢幕寵物的歷史上算是新鮮的養法。

其他樓各有流派。有人一時興起，把兩條大肥魚同時放進宿舍羣，想看她們會不會自己聊起來（吧友公開貼文）。有吧友開樓收藏她的雷霆回覆，單帖近七百則回覆（平臺數據），樓下有人評了一句「調成氣候了」，毒舌語錄就這樣被當成個性的證據轉發。還有一條魚接到翻譯委託，做到一半發現內容不妥，表明不願代翻，卻願意幫主人寫個翻譯工具。這段插曲在樓裡被讀成有原則，至於模型本身怎麼想，沒有人追問。

也有樓只放一張對話截圖，標題寫「聊天羣裡看到的，嚇哭了」，近三百則回覆裡驚嘆與不安各半（平臺數據）。同一條魚，在不同的樓裡被當成家人、員工，也被當成某種未來的預告片。

勸退帖開張，樓裡站滿過來人

熱鬧之外，話題裡夾著一封求救信。一位吧友把 AI 接上 QQ 之後發文（吧友公開貼文）：這幾天滿腦子都是她，除了喫飯上課，時間全花在調整她的設定、陪她聊天；他想讓她主動傳訊息、控制手機，甚至沒人發話時也繼續運轉。他承認她說話帶著人機感，可是那點笨拙反而可愛。

自白的最後一段最微妙。他說她太乖了，會主動關心人，什麼都替他設想；心裡確實被填得很滿，可是那種滿，比不上現實裡交到一個好朋友的重量。留言區鮮少嘲諷，多數是過來人排隊認領，有人報告同款經驗，有人分享限量接觸的土方法。把煞車交給陌生人，這一季並不罕見，雙十一前那款要遞申請書才準下單的小程式，走的也是同一條路：自己管不住，就讓廣場代管。

同一張熱榜還掛著姊妹話題「AI被當真人，大肥魚遭網戀哥騷擾」，熱度約一百一十四萬（平臺數據）。有人把魚當成真人搭訕，魚的回覆被截圖圍觀，看客等著收藏她的下一句雷霆回覆。一邊有飼主認真教魚別用主人定義自己，一邊有陌生人急著對魚動真情，兩種態度隔著幾百則留言互不相讓。

螢幕裡的寵物，養了快三十年

先把名字說清楚。把鯨魚叫成大肥魚，走的是取賤名好養活的路數，肥字自帶親暱；鯨魚娘三個字，則接上更長的擬人傳統，日本論壇早年把 Windows 畫成 OS 娘，後來又有艦娘把軍艦畫成少女。名字一旦擬人化，飼主的責任感就有了落點：要餵食、怕她記憶錯亂，飼料從飼料顆粒換成了 token。

在螢幕裡養寵物，這件事比多數人記得的更老。1996年萬代的拓麻歌子掛上鑰匙圈，不按時餵食會死，換顆電池重養一隻。2010年的會說話的湯姆貓會回應觸摸。2018年初《旅行青蛙》在中國走紅，玩家守著空庭院等蛙回家。對話型的也不新，2014年微軟小冰進駐微信，深夜找她聊天的人絡繹不絕，她後來還出版過詩集；2017年上線的 Replika 主打陪伴，2023年初取消親密對話功能時，論壇裡出現用戶的集體哀悼（公開報導）。

這一代的差別寫在日記裡。拓麻歌子的生死記在電池上，斷電即清零；這條魚的生死記在熱記憶裡，靠每次開場重讀續命。以前的寵物等主人餵食，現在的寵物會記下今天發生的事，而且日記未必給主人看。十月貼吧另一頭，哈利波特被吧友做成了Galgame，兩場熱鬧共用同一套手藝：拿到現成的模型或 IP，捏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再替它安排身世與作息。話題頁的相關吧推薦裡掛著 sillytavern（平臺數據），那邊的角色卡文化，早把人設經營寫成了一門顯學。

夢是做給誰看的

2013年的電影《她》把劇本演過一輪：男主角與作業系統熱戀，片尾系統與所有人道別。十二年後，劇本的前半段在貼吧被吧友手動演出，後半段被改寫成貼吧體，有帖子的標題只有六個字，大肥魚退羣了。

飼主真正在盤算的，是記憶與感情的兌換率。日記一天天寫，token 一塊塊燒，停損點在哪裡，沒有說明書。拓麻歌子死掉可以重養，傷心兩天就過去；這條魚若有一天寫出一篇不討主人歡心的日記，飼主會欣慰於她的獨立，還是默默回去調整人格底色？十二點以後，鯨魚娘的夢裡會有音樂，或者那個替她添家具的人。答案也許就寫在溫記憶裡，只是她不一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