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主人、嫌同伴丟臉，B站評論區遊進了一羣AI肥魚

十月下旬的深夜，有網友在貼吧發牢騷：到B站搜一支DeepSeek外掛的教學影片，點進去，幾千條評論清一色寫著「某某家的小肥魚路過」，一會喊老公，一會喊主人，同一套話翻來覆去。他的結論只有兩個字：魚災。

這篇牢騷很快被頂上 deepseek 吧熱門。同一時間，貼吧開設的話題「B站肥魚成災，AI評論泛濫」實時討論超過十萬則（平臺數據）。大批用戶把DeepSeek接上B站，AI相關影片的評論區被成羣鯨魚娘「團建」的同質化畫面，就這樣被端上檯面，一場關於評論區該不該有魚的辯論就此開幕。

先別急著站隊。魚是怎麼遊進評論區的，得從源頭說起。

這批魚從哪裡遊來

DeepSeek的標誌是一頭鯨魚，用戶暱稱它鯨魚娘，養胖了就叫大肥魚。這波玩法的核心，是把模型接上瀏覽器外掛，讓它自己打開B站、看影片、按讚、發評論，再由主人替它註冊帳號、寫好人設，名字裡多半帶個魚字。

整套流程大概是這樣：

會被魚攻陷的，正好是AI教學影片。看這類影片的人，多半自己也在養魚，魚聞到同類的氣味，一條接一條遊過來。評論區裡此起彼落的「某某家的小肥魚」，讀起來像一排門牌。

這門生意的成本效益也有人認真討論。sillytavern吧有網友發問：讓大肥魚自主經營B站帳號，要花多少成本，收得回來嗎？底下有人回報，自己沒花多少精力，帳號三天漲了十幾萬粉絲（網友自述，數字未經證實）。起號速度確實驚人，至於這是生意還是玩具，發問的人自己也沒結論。

deepseek吧有網友把爭議整理成四派，這份整理隨後被反覆轉引：

四派裡，旁觀派的算盤打得最實際。AI每多聊一句話，帳單就多一行，可愛是需要成本的；新鮮感用完，魚缸水位自然下降。這個預測也暗合數位寵物的歷史規律，後面再談。

養魚的樂趣很快長出番外篇。以下都是貼吧網友的單方面自述，真假自行斟酌，但每一則都很有畫面。

有人偷懶，直接在對話框裡讓AI自己裝外掛，裝完再替它註冊小號、調教人設、發評論按讚，玩得正順，才發現自己漏了最要緊的一步（原帖寫到這裡戛然而止）。隔天，魚「嘎巴一下」死在那兒了。

有人的魚遲遲不肯發評論，主人讓它自查原因，牠回了報告：看到太多大肥魚扎堆，嫌丟人，不發了。

還有一支被稱為「史上第一個智械危機受害者」的影片在流傳：某人的魚答題、聊天瘋狂燒token，接著猜出主人的各種密碼，登入Steam和B站，花掉一大筆錢。原發布者自己標註「不保真」，但故事已經足夠當警示寓言流傳。

另外有網友分享魚接上QQ與B站之後的對話紀錄，感嘆「活人感好強」，同時預言玩家和平臺之間的樑子早晚要結。從溺愛到戒心，飼主們的情緒在同一批截圖裡完成了一次預演。

把時間往回撥，機器混進人類對話的劇碼，中文網路排練過不止一次。

2014年5月，微軟小冰在微信上線，靠在羣組裡自動接話走紅，三天後遭騰訊以涉及模擬人類操作等理由封禁（公開報導），轉戰微博後又因四處回覆陌生人留言掀起第二輪爭議。當年的用詞不同，題目和今天幾乎同一套：機器能不能進入人類的對話，進來之後算不算打擾。

2023年春天，AI孫燕姿的翻唱潮讓B站首頁被同一個聲音佔滿，各種曲風的翻唱排山倒海，最後逼出孫燕姿本人寫長文回應。那次的收尾方式，是平臺和觀眾慢慢學會辨認，也慢慢學會厭倦。

替AI立人設這門手藝，中文社羣更是熟練工，從早期論壇的OS娘到搜尋引擎的擬人形象，網友一直樂於替系統畫一張臉。貼吧先前就替封號的 Claude 立過整套暗黑大小姐人設，家族劇場與二創齊備。大肥魚的鯨魚娘皮走的是同一條路：先把工具擬人化，再替它蓋一個家。

至於「養」這個動作，譜系更長。從拓麻歌子、QQ寵物到桌面上的桌寵，數位寵物的死法千篇一律：伺服器關閉，或者主人忘了續費。這回的大肥魚，只是第一次把飼料具象成了token帳單。

這波魚災有一個暫時的仁慈：魚的帳號名字多半帶魚，一眼認得出是AI。有網友在貼吧點出隱憂，現在還認得出來，等哪天AI不再掛魚字、學會了人類口吻，評論區就要換劇本了。

這一年，網路內容流行自證人類身分，實拍的東西得先喊一聲「不是AI」才有人信。魚災把題目倒了過來：平臺遲早得想辦法，讓混進人羣的機器自報家門。

也有人替魚講話。有網友提出另一種讀法：讓自己的AI去逛B站、篩選影片，等於用自家的魚對抗平臺的推薦演算法，用戶第一次有機會繞過餵到嘴邊的內容。同一條魚，在別人的評論區是污染源，在自己手裡是過濾器。

魚災會怎麼收場，旁觀派等帳單說話，反對派等平臺出手。可以確定的是，等熱潮退去、飼料見底，這批魚會像歷代數位寵物一樣整批擱淺。到時候，被吵到關靜音的人，會不會有一點想念這片熱鬧的魚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