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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員名單連 token 成本一起算,他回頭讓 AI 幫他寫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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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員名單連 token 成本一起算,他回頭讓 AI 幫他寫履歷

五月的最後幾個星期,辦公室裡的八卦傳得有鼻子有眼:公司要「人員優化」。六月初的某個週一,傳聞走進流程。早上,各團隊主管收到一份倒序排列的名單;下午,HR 帶著賠償方案逐一面談;到了下班時間的那一刻,帳號準時刪除,工作軟體強制登出。用當事人的說法,所有事情在四個小時內完結。

三個月後的 9 月 12 日,這四個小時被寫進一篇長文,掛上少數派 Matrix 精選,閱讀時間標著二十二分鐘(來源類型:公開發布的作者自述)。標題不遮不掩:「與 AI 搏鬥失敗後重新開始找工作:經驗分享與半可靠避雷指南」。作者程天沖在開頭先替讀者打預防針:這並非成功經驗的分享會,因為他還沒有成功,「權當聽個脫口秀,僅供一樂」。他自稱摸魚員工,在公司六月初的大規模裁員裡,「順順利利地下崗了」。

倒序名單,連 token 成本一起算

這場裁員的遊戲規則,作者花了一節交代:

  • 每個團隊把所有人倒序排列,排得越前面,被裁風險越高。
  • 主管不負責點名,名單統一上交公司。
  • 接手的是一個內部「專業團隊」。按作者描述,其業務是把人力成本與 token 成本放進同一套計算,替各團隊找出一個動態平衡點,再決定減員或增補。增補的可能性,他寫得客氣,叫「微乎其微」。
  • 主管要等名單回發,才知道自己團隊的裁員範圍到底多大。

結果,他所屬的團隊屬於重災區,裁了四成以上;有些團隊大約一成。至於公司為何在此時動手,作者的推測是年初幾個燒錢的專案需要有人買單,用「人員優化」挽救財報,不算稀奇。

整份名單裡最讓讀者停下來的詞是 token。裁與不裁的計算式裡,人的薪資與模型的帳單擺在同一張桌子上。三年前他主動找工作,比較的還是作品與經歷;這一回,替他定價的項目裡多了另一種單位。

統計圖卡呈現作者所屬團隊的裁員比例超過四成,對照其他團隊約一成的裁員規模落差

四小時走完的離職,與整個六月的「630」

速度是另一個特徵。名義上,作者的最後工作天是那個週五;實際上,週一下午面談結束,HR 便催他當場簽字、交回電腦,交接免談,週二起不必進公司。切割的節奏與主管收到的指示並不同步,他在文中感嘆:「公司有些時候效率快到令人生疑。」

把鏡頭拉遠,整個六月,他滿耳朵聽到的都是各家公司「630」從傳言到落實的消息。「630」指六月三十日,上半年財報的收尾線,人力調整趕在這之前入帳,報表才來得及反映。作者為這個六月留下一句後來被反覆轉述的話:人和 AI 在職場的競爭,「像是被按了加速器一般迅速推進到了白熱化階段」。下一句更涼:「這一切似乎都還只是剛剛開始。」

引言圖卡呈現程天沖在長文中描述人與 AI 的職場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的原文段落

高層的會議室裡,同一個題目有另一種談法。Anthropic 執行長達裏奧不久前才發表呼籲放慢前沿 AI 節奏的長文,奧特曼與馬斯克先後表態支持;與我們先前記錄的那篇三千八百字的 AI 減速長文對照,基層的體感具體得多。辯論還在談節奏,名單已經按 token 成本排好了。

打不過,就讓它幫你寫履歷

被計算式淘汰出局的人,回頭打開了 AI 工具。作者自陳非常討厭寫履歷:求學時錯過了履歷培訓,怎麼寫都覺得不像;更根本的原因,是他認為一張紙幾行字裝不下一個人。但眼下進入職場的第一步就是履歷,他只能硬著頭皮重寫,而這回的幫手,正是把他算出局的那類東西。

他把流程拆成三步,第一步是「對 AI 念叨自己做的所有事情」,把記憶裡的大小專案全倒進對話框,再讓模型整理、刪減、排格式。在他看來,這種活兒 AI 本來就適合:材料是現成的,格式是固定的。

老網路梗「打不過就加入」,在 2026 年的求職季有了新註腳。加入的第一步,是申請一個帳號。

裁員的代名詞,又換了一代

中文網路替裁員換代稱的歷史,幾乎與網路產業一樣長。前幾年,大型公司一度把裁員通知寫成「畢業」;後來輪到「優化」「降本增效」「組織升級」。再往前翻,還有撐了多年的「35 歲危機」與 2023 年的「孔乙己的長衫」,求職焦慮的詞庫一直在補貨。2023 年歲末上映的《年會不能停!》把這套語言演成喜劇,片中的裁員專案名叫「廣進計劃」,諧音「財源廣進」,戲院裡笑聲最集中的橋段,幾乎都建立在觀眾對這套話術的熟悉上。

到了這篇長文,話術又換了一代。沒有比喻,沒有諧音,只剩「倒序名單」與「token 成本」。措辭變得工程化,留給情緒的緩衝也跟著變薄。幾年前的「畢業」至少把離職辦成一場儀式,如今的計算式連儀式都省了,四個小時清空一個人的工位與帳號。

清單圖卡列出近年裁員陸續被換上的代稱,從畢業、人員優化、降本增效、廣進計劃,到最新的倒序名單與 token 成本

未上岸的人,先交出了避雷指南

長文的後半段,是作者所謂的「半可靠避雷指南」。他自己把這段路概括成「裁員、找工作、意外、再找工作」的循環,也承認大環境越來越不好是事實,很多事情與三年前主動找工作時已經不一樣。結局他在開頭就交代了:心儀的工作,到發文為止還沒有著落。

這種坦率正是此類長文的賣點。求職書寫在社羣裡向來有兩種極端,一種是上岸者的逆襲敘事,模板齊全;另一種是匿名告解,說完就散。這篇落在中間:具名、未上岸、把過程整包攤開。經驗帖的老規矩是作者站在終點回望,這一篇的作者還在半路上,地圖邊走邊畫。先前「面試完才懂關係戶有多動人」掛上微博熱搜,我們也寫過那波秋招季的求職自嘲告解;與之相比,這回的版本更長,也更冷。冷在對手看不見摸不著,藏在財務報表與 API 帳單裡。

下一次面試,對面坐的是誰

作者沒有在文末給出勵志結尾。暑假結束了,offer 仍在路上;AI 從對手變成同事,履歷由它起草,句子由它潤飾。公司按 token 成本決定他去留的那一天,帳號刪除只花四個小時;如今他與模型的關係,每天從一條新的對話框開始。

留一個問題在這裡。當越來越多公司的名單由 token 成本參與排序,求職者的履歷也由模型代筆,下一場面試裡,真正需要被說服的,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