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屎賣」，野象谷把象糞抄成了筆記本

雲南西雙版納野象谷的文創店門口，一塊立牌把話說得夠直白：「這裡有屎賣」。牌下的筐子裡滾著五顏六色的球狀物，路過的遊客先停步、先拍照，再湊近問一聲這是什麼。近日多位網友把這一幕拍成短片上傳，小店因此被圍觀：景區工作人員對媒體表示，此前象糞紙筆記本賣得不錯，喜歡種花的遊客會買象糞護花基質，具體售價得到現場詢問。（來源：極目新聞等公開報導、遊客發布的影片）

立牌先開口，架上再自我介紹

從報導與影片畫面整理，這家店的商品架大致是這樣：

• 象糞紙筆記本：工作人員口中的老明星，「之前賣得不錯」
• 冰箱貼等小件周邊：出現在報導點名的品項裡
• 彩色球狀物與護花基質：面向帶著種花需求上門的遊客
• 售價：報導未列出，須現場詢問工作人員

「象糞」兩個字聽起來獵奇，商品本體其實繞了很遠的路：糞便先經收集與清洗，再高溫煮沸殺菌，打漿、抄紙、晾乾，離開象舍的纖維早就聞不出原產地。外人最先想問的通常是衛生和氣味，這兩題的答案都寫在工序裡。

大象喫得多、消化得少，糞便天生是原料

亞洲象的一天有十幾個小時交給進食，成年象每天要喫掉上百公斤的竹葉、野芭蕉與雜草，能真正消化吸收的卻有限，成束的植物纖維原樣排出。造紙的人看中的正是這一點：糞便裡的纖維等於預先嚼好的紙漿原料，洗淨煮過之後照傳統工序抄成紙，成品帶著粗纖維的紋路，比機器紙多一層手感。

野象谷地處西雙版納，中國的野生亞洲象主要就分布在這一帶，公開報導過的數字約三百頭，這裡是最有名的觀察點之一。2021年那羣一路北上的象羣讓「斷鼻家族」成了全國話題，雲南的大象也就此累積了名氣。象糞文創等於把這份名氣做成帶得走的紀念品，大象喫過的山林，換一種形式跟遊客回家。而在雲南本地，手工紙本來就有家底：傣族手工造紙技藝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村寨裡的構樹皮紙流傳至今。象糞進原料清單，與這條脈絡並不違和。

這門生意，世界各地早有前輩

用草食動物的糞便造紙，聽起來獵奇，做起來卻是有幾十年歷史的手藝。

• 斯裏蘭卡：1990年代起有紙廠專做象糞紙，成品從筆記本寫到包裝紙，行銷海外，也替周邊村落創造了工作
• 泰國清邁：郊區有一座以象糞造紙為主題的園區，開放遊客動手洗纖維、抄紙、壓花，把工廠做成了景點
• 中國四川：2017年，用大熊貓糞便纖維製成的紙巾登上新聞，保護機構還為糞便處理權公開招過標
• 泰國北部：還有大象喫下咖啡漿果、再從糞便裡挑豆的象糞咖啡，常年名列世界最貴咖啡之一

原理只有一條：草食動物喫進去的纖維排得出來，排得出來的纖維抄得出紙。往回翻更老的帳，《後漢書》記蔡倫改進造紙術，用的原料是樹皮、麻頭、破布、漁網，本來就是收什麼用什麼的手藝。象糞入列，算是這門資源回收的老行當添了一種原料。前輩們的另一個共通點，是把「來源」直接當賣點而不加遮掩，清邁那座園區甚至把 Poo 放進了名字裡；野象谷的立牌思路相同，只是中文寫得更省字。

護花基質，其實是糞便最古老的職業

工作人員特別提到種花遊客會買護花基質，這一項看起來最不文創，卻最接近糞便的本業。農諺說「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糞便還田是幾千年的老規矩，買一包回去拌進花盆，功能實在，回購的理由也實在。

立牌那句「這裡有屎賣」同樣是生意的一部分。把最容易被議論的字眼自己先寫出來，圍觀者的尷尬沒了著力點，剩下的只有好奇。對照前一陣子塑料花纏滿欄杆掀起的景區審美論戰，景區布置被嫌棄多半因為又假又硬；象糞商品剛好相反，東西是真的，來源也講得清楚。

先被拍成影片，再被放進購物籃

這家店開了多久，報導沒有交代；它這幾天被看見的方式倒是標準的短片時代劇本。立牌夠直白，筐裡的彩色球夠上鏡，遊客拍下、上傳、配一句說明，圍觀自然開始。各地景區的奇事近年輪流在短影音裡被搬上檯面，稍早的阿爾山「二百一晚的大酒店」也是先被影片圍觀、再引來核實。差別在結局：阿爾山那扇門被查出無照經營，野象谷這一攤則是貨真價實的周邊，就連「屎」字都寫得理直氣壯。

景區文創這幾年走到拼創意的階段，故宮把紙膠帶賣成了話題，甘肅省博物館把一碗麻辣燙做成毛絨玩具。野象谷的攤位在這份名單裡並不突兀：在地有什麼，就拿什麼做小東西，大象剛好每天供料。

買回家的人，接手寫下半篇

早年景區紀念品的標配是鑰匙圈與明信片，能不能講出故事，是後來文創翻身的分水嶺。野象谷這一攤示範了最省力的一種：原料每天從象舍報到，工序照抄老手藝，故事由動物親自提供。商品最後能不能留下，還得看買的人怎麼用，筆記本要有人寫，基質要有人拌進土裡。立牌負責前半段，翻開第一頁之後的事，就交給遊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