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週列國系列故事:百里奚和蹇叔


百里奚和蹇叔

百里奚是虞國人,由於家裡窮,三十多歲才結婚,生下一個兒子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就想外出謀生,但又捨不得妻子和兒子,因此猶豫不決。他的妻子杜氏就對他說:「男子漢就應該志在四方,你現在正值壯年,還不出去謀個一官半職,只是在家裡守著窮困怎麼行呢!我自己能想法養活自己和兒子,你儘管放心地去奔前途吧!」家裡只有一隻生蛋的老母雞,為了給百里奚送行,杜氏就把它殺掉,灶裡沒有柴,杜氏就把家裡門閂拿下來劈開做柴,煮了一鍋糙米飯,讓百里奚飽吃一頓。臨分別的時候,杜氏抱著兒子,牽著百里奚的手對他說:「你一心一意地去找一個好前途,富貴了一定不要忘記我們哪!」

百里奚離開家以後,首先到了齊國,想在齊襄公手下找一份差事。但由於沒有錢結交有地位的人,所以一時也找不到人推薦。時間長了,身上又沒有盤纏,只好討飯求生。有一天討飯到了齊國一個叫銍地的地方,這時百里奚有四十歲了,遇到一個叫蹇叔的人。蹇叔見百里奚相貌不凡,談吐不俗,知道他不是一個簡單的靠討飯為生的人,就留他在家裡住並與他談一些時事,百里奚對答如流,分析問題頭頭是道,提出方法井井有條。蹇叔感慨地說:「像你這樣有才能的人,還這樣窮困潦倒,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嗎?」於是和百里奚結為兄弟,蹇叔大一歲為兄,百里奚小一歲為弟。蹇叔家裡條件也不怎麼好,百里奚就到地主家放牛,掙點工錢,幫補家用。

等到齊國公子無知刺殺齊襄公,自立為齊國國君,懸榜招賢,百里奚想去應召。蹇叔就勸他說:「先國君還有兒子避難在外國,無知當國君,名不正,言不順,最終還是會失敗。」百里奚聽了蹇叔的話沒有去。過了不久,無知果然就被殺了。後來聽說週國王子頹喜歡牛,他手下養牛的人工資收入都很高,百里奚就想去。蹇叔又勸他說:「大丈夫不能輕易地去追隨一個人,追隨一個人如果後來離開他,就顯得不忠,如果和這個人同患難,又顯得不聰明,你這次到週國去,一定要慎之又慎啊!我把家裡事處理一下,隨後來看你。」百里奚告別蹇叔來到週國,見到王子頹,向他呈述一些養牛的技術。王子頹聽後很高興,想重用他,正好蹇叔趕來了,就與百里奚一同去晉見王子頹,回來後就勸百里奚說:「我見王子頹這個人,志大才疏,他重用的都是一些阿諛奉承、見利忘義的人,他們這些人整天想著非分的事,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失敗的,不如我們一起再到別的地方看看吧!」過了不久,王子頹果然謀權篡位,失敗被殺。

百里奚由於離開家很久了,想回虞國看看妻子和兒子。蹇叔就說:「虞國有一個賢良的大臣叫宮之奇,是我的好朋友,我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我正好可以和你一道去拜訪他。」於是兩人一道來到虞國,但這時百里奚的妻子因為在家裡實在過不下去,出去討飯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百里奚感傷不已又無可奈何。

蹇叔見到宮之奇,向他說了百里奚的才能。宮之奇就向虞國國君虞公推薦,虞公就安排百里奚做了大夫。蹇叔也去見過虞公,回來就對百里奚說:「我看虞公這個人,是一個見小利,忘大義,剛愎自用的人,難以有所作為,我勸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百里奚說道:「兄弟我一直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好像魚兒在陸地上,眼巴巴地望著一瓢水來救命,哪裡還管得了許多。」蹇叔見狀只好說:「兄弟你因為貧窮而勉為其難地擔任官職,我也不好再勸阻你,如果有一天你想看我,就到宋國的鳴鹿村去找我,這個地方風景秀美,幽靜雅緻,我將到那裡居住。」蹇叔說完就告辭走了,百里奚就留在虞國做官。後來虞公果然貪圖晉國玉璧和寶馬,幫助晉國滅亡了虢國。晉國軍隊在回軍的時候順便就佔領了虞國,虞公也成了晉國的俘虜,虞公失國成了千古笑談。晉獻公知道百里奚的才德,就讓人勸他投降,百里奚記著蹇叔關於不忠不智的話,認為自己做虞公的官已經是不智了,如果投降晉國就又不忠,不忠不智,何以為人!於是嚴詞回絕了勸降的人。

後來,秦穆公要娶晉獻公的女兒做夫人,虢國降將舟之僑因為百里奚不願投降晉國並瞧不起自己,就勸晉獻公讓百里奚做為陪嫁的僕人一起去秦國。百里奚傷感地自言自語道:「我有經國濟世的才能,但沒有遇到雄才大略的君主來施展,快要老了還要做陪嫁的僕人,真是莫大的恥辱。」在去秦國的路上,他就找機會跑了。本來他想到宋國找蹇叔,但怕路上被盤查難以通過,就一路跑到楚國的苑城,幫人養牛度日。他養的牛又肥又壯,讓楚王知道了就找他來問養牛技術,百里奚說:「首先是把心事全部用在牛的身上,該給牠吃的時候讓牠吃飽吃好,不能讓它出過分的力氣就行了。」楚王高興地說:「你的這個說法不僅適合牛,也適合馬。」於是就安排百里奚為養馬官,專門負責在南海養馬。

再說,秦穆公見晉國陪嫁的僕人名單上有百里奚,但沒有見到人,就問怎麼回事。有一個原來是晉國人,後來在秦國做官的叫做公孫枝的人告訴他說:「百里奚是一個有道德又有才能的人。他知道虞公是一個聽不進好話的人就不說是他的智慧。跟隨虞公到晉國做俘虜而不離不棄,不投降晉國是他的忠誠,只是他沒有遇到英明的君主啊!」秦穆公饒有興趣地問:「那可有什麼辦法找到他到秦國來施展才能呢?」於是派人到處尋訪,知道百里奚在楚國養馬,就準備修國書到楚國去聘請。公孫枝就勸說道:「楚國讓百里奚養馬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百里奚的才德,如果我們隆重的去聘請他,就等於告訴楚國百里奚的重要,他們就會自己留著他。我們現在以追捕逃犯的名義,拿五張黑公羊皮給楚國,讓他們交回逃犯,楚國肯定會答應。」秦穆公按照公孫枝的計劃行事,果然讓百里奚來到秦國,但這時百里奚快七十歲了,秦穆公一見就有些失望地說:「可惜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做什麼呢?」百里奚回答道:「您要讓我捉飛鳥、搏殺猛獸,我的確老了,但讓我出謀劃策,我認為我年紀還小著呢!古時候姜太公在渭水之濱釣魚的時候快八十歲了,周文王聘請他為國師,幫助週國統一天下。我與他相比不還年輕嗎?」秦穆公聽了認為有道理,就認真地問他:「秦國處在偏遠的西陲,遠離中原,不參加諸侯會盟,你有什麼辦法讓我國不落後於其他諸侯國呢?」百里奚回答道:「您沒有瞧不起我做過俘虜,年紀又這麼大了,來誠心地問我一些事,我怎麼會不竭盡我的能力認真考慮呢?我認為,秦國目前所處的雍、岐這些地方,是周文王和周武王興起的地方,山就像犬牙一樣交錯,高原就像長蛇一樣綿亙無垠,而周朝沒有守護好,讓給了秦國。這就是上天要讓秦國發展壯大啊!況且我們處在少數民族之間,就不得不強兵,不參加中國會盟又省力,現在秦國周圍少數民族國家和部落有好幾十個,他們的土地適合耕種,民眾稍加訓練就可以參戰,這是中原國家所不能比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用道德去安撫他們,用力量去征服他們。我們只有統一了這西方,扼住山川之險,再尋找機會往中原進取,就不難成為霸主了!」秦穆公一聽這些話,雄心猛增,高興地說:「我遇到你就好像齊桓公遇到管仲啊!」一連和百里奚交談三天三夜而不疲倦。隨即拜百里奚為上卿,全權處理國家重要政事。因為百里奚是秦穆公用五張黑公羊皮換回來的,所以秦國人都叫百里奚為五羖大夫。

百里奚在秦國地位穩定下來以後,就向秦穆公推薦蹇叔,他把自己在齊國、週國、虞國的遭遇與蹇叔的準確判斷並勸阻的情況,向秦穆公做了詳細的訴述。他一再說蹇叔道德和才能都在自己之上,情願把上卿的位置讓給他。秦穆公聽了百里奚的話,就派自己非常信任的人到宋國鳴鹿村去請蹇叔。蹇叔喜歡隱居清閒的生活,但既考慮秦穆公盛情難卻,又考慮百里奚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英明的君主,也想幫他一把,就勉強接受邀請來到秦國。秦穆公隆重的迎接他並鄭重地對他說:「百里奚反覆向我說到先生的才德,請問您有什麼教導我?」蹇叔不慌不忙地說道:「秦國處在偏僻的西方,與少數民族戎翟部落鄰近,地勢險要,兵力強盛,進可以戰,退可以守,之所以不能與中原國家會盟,是因為威德還不夠的緣故啊!沒有威,別人就不會害怕,沒有德,別人就不會尊敬,沒有人害怕、尊敬就成不了霸主。」秦穆公趕緊問道:「威與德,怎麼施行呢?應該先施行哪一個呢?」蹇叔回答道:「以德為本,以威為助。只講道德而沒有威力,國家就會有可能遭到外來入侵而減小。只追求威力而不講道德,本國的民眾就有可能不能忍受而引發動亂。」秦穆公又問:「那我們怎麼來擴大道德的影響,又能強化威力的震懾呢?」蹇叔回答道:「秦國鄰近少數民族部落,民眾很少接受禮義的教育,等級觀念淡薄,不明白法律的威嚴。我認為首先要推進全面的教化,提高全民素質,然後嚴格執行法律。民眾的素質提高了,就會心中有所戒懼,自覺遵紀守法,上下之間就會互信協調,國力就會大幅度增強。」秦穆公說道:「如果我們這樣做,就可以稱霸天下了嗎?」蹇叔說道:「還不行,想成為霸主,還必須做到三戒。即戒貪、戒忿、戒急。貪則多失,忿則多難,急則多蹶。事情分大小,依次去做,不能因為貪多求全而均衡用力,也不能因為情緒不好而停止,還不能因為著急而匆忙施行。您如果能做到這些,離稱霸就很近了。」秦穆公聽了這些話,很感興趣,就接著問:「你說的對極了,那我們現在最急的是幹什麼呢?」蹇叔回答道:「秦國處在西部少數民族的鄰近,這是轉禍為福的根本。現在齊桓公已經很老了,他霸主的事業已經由盛變衰了,主公您只要努力地治理好國家,安撫好百姓,號召秦國周圍的西戎各國,不聽號令的就征伐。等到他們都服從我國的時候,再強化軍隊建設,尋找機會,全力向中原突進,同時廣泛宣傳秦國的道德仁義。到那時,想不稱霸都不行了!」秦穆公一聽完,非常高興地說:「我能得到您和百里奚兩位老人,真是有了庶民之長啊!」於是新設右庶長、左庶長兩個官位,分別讓蹇叔、百里奚擔任,位置都相當於上卿。蹇叔和百里奚擔任左右庶長後,勸說秦穆公招賢納能,教化百姓,修明政令,推行法治,勸導農耕,強化軍隊,獎懲分明,秦國大治,國力陡增,先後征服幾十個西戎各國,統一了西方,成了真正的西方霸主。

再說百里奚的妻子杜氏自從百里奚離開家以後,開始靠紡線織布勉強生活。後遇災荒,在老家實在生活不下去,就逃荒要飯,輾轉來到秦國,以幫人洗衣服度日。她的兒子孟明雖已成年,但整日和人打獵爭強鬥勝,不肯老實居家過日子,杜氏勸說他,他也聽不進。百里奚當了左庶長,杜氏聽到了百里奚這個名字,也在街上望見了,但一時不敢貿然相認。她就求人幫她到百里奚家裡乾洗衣服的活,好找機會探清情況。有一天百里奚坐在大堂上,堂下有樂工奏樂。杜氏就主動向管家說:「我也懂一些音侓,請您引薦一下,讓我也演奏一些音樂助興。」管家安排杜氏彈琴,琴聲悽慘婉轉,樂工們傾耳靜聽,都認為彈得比他們好。於是又叫杜氏唱歌,杜氏就高聲唱到:「百里奚呀百里奚!五隻羊皮。你可知道,你當年要遠行,而我在家哭泣!今日你坐在高堂上,而我洗衣!悲哀啊!你是不是把我忘記!」百里奚聽到歌聲,非常吃驚,就叫杜氏上前,一看還認得是自己妻子,兩人相抱痛哭不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停下來問她兒子和家裡情況,杜氏才把百里奚走後自己和兒子的情況詳細告訴了他。百里奚趕緊讓人找來兒子孟明,一家人團聚分外高興。秦穆公知道後也賜給許多財物,還召見了孟明,見他氣宇不凡,任命他為帶兵的將領。在以後的日子裡,孟明幫助秦穆公東征西討,立下很多戰功。

  後感:人有一長,必有一短。百里奚精學治國之道,而疏於鍛鍊謀生之能,所以他學富五車,卻窮困潦倒。自古以來,像百里奚一樣遭遇的人不在少數,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埋沒於茫茫人海。百里奚不幸之中又有萬幸,不幸的是他別妻離子,輾轉流離,吃盡千辛萬苦,受盡屈辱,到快七十歲還一事無成。萬幸的是他有一個賢惠的妻子,交到了一個充滿智慧而又真心厚道的朋友蹇叔,遇到了命運中的貴人公孫枝和秦穆公,所以在古稀之年還能施展抱負,功成名就,留名千古,真是令人可嘆而又可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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